力，这也是他不杀女人的原因之一。

    她家里十分简陋，也没人。女子先是礼貌地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将他的衣服拿到火炉边烘烤。两人无言坐着难免尴尬，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可打开话匣子之后，梦魇才发现自己根本收不住了，一下子好像变了个人，说个没完没了。之后便不免提到她的生活，她说她是孤儿，一个人生活在此。

    又问起她该怎么称呼，女子答曰旧魇花。

    女子反问梦魇该怎么称呼，梦魇答曰孟言。

    他叫梦魇，而她叫旧魇花，都有一个魇字，这是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呢？他从不杀女人，而她却是第一个。

    那天，还在她家里吃了饭，把桌上的盘子吃了个底儿朝天才算完。他披着干净的袍子，谢绝了女子的伞，冒着雪花离开。

    那一夜，他如常进入了女子的梦境，他竟然忘了变换模样。女子在梦里看到他的时候，十分欣喜。他心里也莫名的十分激动，虽然才短短一个傍晚没见，但心里却把她想了无数遍了。激动不是因为马上就可以杀了她拿到所要的钱财，而是因为看到这女子。

    这一次，他并没有设下赌局。因为，他下不了手，他感觉自己已经爱上了她。这是大忌，可这也是事实。

    女子问他是不是又在外面摔了，又笑着说外面的地滑，你也真够本的，还能摔两次。

    他为她的笑容所迷，身上干干净净的衣服后面顿时出现不少湿泥。结果又和白天一样，女子为他烘烤衣服，他坐着喝热茶。两人相敬如宾，笑意浓浓。

    和她一起，似乎有些聊不完的话，才聊了一整天的他们，现在还是聊得忘我。

    一聊，半天已过。他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忘记了这一次的任务，忘记了自己还喜欢钱财。吃过饭后，他便要离开。她还特意嘱咐让他小心点，不要走路又摔了。

    第二天，他又去了她的木屋，喝茶聊天。

    旧魇花把昨晚自己的梦与梦魇一说，脸色绯红，极是好看。因为旧魇花从没有和哪个男人这么亲近过，而梦魇似乎是天地间最特别的一个。周围的邻居们甚至都认为他们是夫妻，夸赞他们俩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距离此次任务的限期还有五天，不过这些他都已经忘了。一如既往的和女子喝茶聊天，旧魇花每次都要留他吃饭之后才许他离开。

    爱上旧魇花，放弃此次的目标，但是梦魇并不愿意违背自己的规矩。他杀人，从来没有失手过，这一条绝对不能被破。所以，他雇佣自己，杀前一个雇主。前一个任务的雇主一死，那么任务完成与否，都已经不再重要，与他的规矩也并无半点关系了。

    这个念头来的十分强烈，由于这一次任务给出的时间充足，他中途花了三天去查到了雇主的信息，晚上的时候，他都会去找旧魇花。调查一个人的生平详尽，这也是梦魇的一大本领。第四天，他查到了，虽然此人十分谨慎，但还是被梦魇烙印了记号。还有两晚时间，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那一夜，他进入了那个买他去杀旧魇花的雇主的梦境。他想要明白，为什么要杀旧魇花。看似如此寻常普通的一个女子（当然，这里不是指她的外貌），为何会动用他去杀，而且价钱还是任他自己开。这样的大手笔，只有两种人敢做，一是身无分文不愿活的人，二是完全不把钱财和命当一回事的人。当然，雇主绝对不是前者。

    这一次，他把梦境造的跟现实无甚差别，他就是要让雇主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

    他变成雇主的一个仆人模样，在端茶进屋后，对雇主说这一次的任务梦魇已经完成了。已经有消息传来，旧魇花已死。

    听到这话，雇主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似激动，似解脱，似狂喜，似失落。坐在椅子上，拍手点头叫好。

    看他这般反应，梦魇又装作无意间问雇主这一次让梦魇杀的这个旧魇花究竟是什么身份，何必动用这么大的代价？

    雇主盯着看了一眼，也不知何用意。可能是因为太过于激动，亦或者是感觉一切都结束的关系。仰天哈哈狂笑起来，那杯茶被他摔在地上，被子碎裂的声音十分清脆。什么也不说了，只是一并的笑，让人心里发毛。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是梦魇！我猜的对吗？这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而已。你是舍不得杀她，所以来取我性命对吗？我的下人绝对不会问为什么三个字，从你刚才说出这话的时候，我便知道你是来杀我的。自古梦魇只出现在将死之人的梦中，世人皆知，难道我会不知？”

    他的眼中看不出任何哪怕一丝的恐惧，倒有种阴谋得逞的阴冷笑容。就连来杀他的梦魇都感觉到丝丝寒意。

    梦魇冷哼一声，既然已经被识破，那也没有再装的必要。冷声道：“那你此时应该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了，无妨，你的准备是绝对必要的。说吧，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杀一个女子？你明知我不杀女人。却还是让我违背我自己的规矩，试问，如果是你，你会做吗？不过，我此时只想知道为什么要杀她。”

    雇主从刚才见到梦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几乎可以说是万念俱灰。道：“自古以来，梦魇还有问人为什么要杀人的原因，真是可笑至极。不过你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做。因为，这世上最亲的人就是亲人了，谁又会愿意杀死自己的妹妹呢？”

    梦魇听见此话后如遭雷劈，妹妹？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一连串未知在心底弥漫。他是孤儿，他从记事开始就在养父家里，养父对他十分苛刻，不过却也死得早。

    看到梦魇此时的表情，雇主似乎是阴谋得逞，继续哈哈大笑：“怎么？差点杀了自己的妹妹，是不是很不好受？我何尝又不希望你们家早在那一天就绝了种呢，可是偏偏还留下了你们这两个贱种。可怜我的儿子啊……”

    梦魇很想立马就了结他，他说的每一言都够他死上一百次，可梦魇却并没有这么做。他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而雇主此时的心情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他的话不可能是作假。所以，他还想继续听下去，关于他说的一切。

    “你还记得那一年你杀的一个正值当年的文武英雄吗？你这个天杀的……”

    梦魇静静地听着，正值当年的文武英雄？他还确实记得好像有这么一个人。那人似乎还挺厉害，杀他，费了点功夫。

    看到梦魇脸色渐渐趋于平淡，雇主反倒更加愤怒起来，肥脸通红，继而又笑了起来：“怎么样？你妹妹是不是绝色天香？人人都想要。你们既然郎情妾意，为什么不直接成婚呢？让天下人都看一看，梦一轩的后人究竟是些什么样的狗杂种。我知道你喜欢上了那贱女人，这不可避免的。不巧，她也爱上了你。很好很好，果然是梦一轩的后人，喜欢自己的亲妹妹，做出畜生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让雇主永远了闭上了嘴。长夜未央，他坐在冷风中，让冷风肆意吹拂，他的脑子静不下来。他想的不是关于自己的身世，而是关于自己和旧魇花的事情。

    不可能！我是孤儿，我不可能有妹妹。梦魇当时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之后的一日，他和旧魇花结成良缘。也是自此之后，梦魇就很少杀人了。他收起心思，一心为红颜。而后，天下人都知道了梦魇的事情。有恭喜的，也有诅咒的。

    婚后又一天，梦魇收到了一封信，他当时也没有太在意什么，当时就和旧魇花一起拆开来看。才看了三行，两人的脸色就变了。这封信中，详细说明了梦魇他们家族毁灭的事情。只剩下了梦魇和梦花，也就是现在的旧魇花。更让梦魇吃惊的是那个最后的署名，竟然是他杀的那个雇主的名字。

    看完之后，梦魇怔怔的看着旧魇花，她却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亦或是悲伤的神色，反倒是十分平静。“我其实早就知道你是谁，你来到断桥边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你我的情。”

    (本章完)

 第173章 解惑！谜海归巢

    这一天之后，梦魇就失踪了，他又回到了从前的他。他开始拼命地想，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可是，等他想明白的时候，她却已经走了。他再次来到玫玉镇，却发现镇中无人，已然是一座死镇。来到断桥边，却发现那里的木屋都已经坍塌了，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木屋。只在断桥边看到一座新坟。坟前躺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的却并不是死者的墓志铭，而是一句话。

    ‘我可以不理会天下人的目光，但也受不起你不在乎的目光。’

    故事说到这里，抬头看去，发现上面的路只有一两圈了。张允问道：“旧魇花就这么自杀了？”

    小莺点头。

    “不过她都已经自杀，埋在玫玉镇断桥边，为什么如今会在留生洞里面呢？”

    小莺道：“因为，她的尸体不腐不烂，而且能让方圆百里之内的人精神崩溃，就像梦魇进入了你的梦中一样。所以，玫玉镇变成了一座死镇。”

    张允长叹一口气，心说原来也和流沙一样，都是一个苦命的故事。而旧魇花，更是一个苦命的人。

    面对这样的问题，这个女人当时说的话，当时表现出来的冷静，的确让人心惊和敬佩。不过，这确实也是一个值得沉思的问题。**关系，对于即便十分开放的现代世界，似乎也十分禁忌。

    在这个问题之上，张允表达不出任何看法。不过旧魇花躺碑立字，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目光，却受不住你不在乎的目光。这该是伤心到什么程度，才能写出这么一句话来。甚至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爱恨两面，仿若云烟。悲剧来的太快，一切情仇终归要说下辈子了结。只留下那些荒唐的誓言，在无声无息中没入长夜。

    旧魇花的尸体不腐不臭，一直保持着生前原有的模样，甚至还散发着阵阵香味。很多人都认为旧魇花根本没死，只是沉眠起来了，但却不是，旧魇花确确实实的停止了生命活动。

    她的尸体保存如此完好，有人肯定会以为这是由于某种防腐技术所致，但其实不是。而是因为她死后，尸体上长出了一朵奇异的小花，就是这朵花，在维持着旧魇花的尸体模样永久不变。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朵花，才会导致方圆百里内的人崩溃。

    更有人传，旧魇花身体上的那朵花能够让人长生不死，不老不灭。当时甚至有许多勇闯荒外禁地的夺花勇士，不过俱都死在了禁地中，孕育了茂密的花草树木。

    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梦魇要旧魇花的尸体是做什么呢？是在意前缘，想要回旧魇花的尸体，将其厚葬。还是和常人贪恋一样，只是想要她身上的那朵花？

    如果是前者，张允会觉得自己会心甘情愿的帮这个后知后觉的多情男子。如果是后者，张允会认为梦魇恶心，不配旧魇花为他殉情自尽。

    路途已经接近尽头，眼前是一棵熟悉的巨大沧桑古树。繁密的树叶在微风下婆娑摇曳，沙沙作响。树下打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闭眼冥神。看老者的神态和模样，正是那前不久所见的荒野老妖无疑。

    闻见张允他们的脚步声，眼睛缓缓睁了开来。看到张允他们的时候，眼中一抹精光闪现，似乎充满了欣喜和期待。

    他比上一次见面时看起来要老了许多，可能是这段时间一直太过操劳的原因。亦或者是，他一直在预算未来的事情，所以才会老的这么快。听那思纯说过，荒野老妖每算上一次天机，便会老上五百年。张允此时看到他，除了心中的欣喜之外，竟还觉满腹的哀伤。

    看着眼前这个沧桑的老者，让张允不自然的想到了他的爷爷。鼻子一酸，一种想哭的冲动袭上心头。

    老者面前，是巨大的高土坡，下方有一个洞穴，洞前立着一块石头，歪歪扭扭地雕刻着三个字。虽然看不懂，但还是能够知道那肯定就是‘留生洞’三字。

    一如梦中所见，洞口似乎发生过坍塌，巨石已经让洞口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缝隙。想要进去，只能趴着身子钻进去。和当时在崇关岭进入那条坍塌过的水道一样，洞口十分小。

    当时在崇关岭时，进入那个洞口时还需要担心里面是否隐藏着危险。此时在这里，虽说里面很可能是机关重重，不过有荒野老妖前辈在，根本不需要慌。

    此时即便外面大亮，但一眼看过去，洞口都是漆黑一片，好像洞口有一道黑幕，光芒并不能照亮里面。

    “孩子，你终于来了。”

    一句话，附满了多少期待。就像一个盼着自己的孙子归家，可却偏偏迟迟未见。此时这一语，足以盖过千言万语。他的那种眼神，放眼天下，何止万万千千。那些常年在外的人们，回家见到遗留在家中的老者时，他们的这种神色，是否能在他们心里留下触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