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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满南山_分节阅读_第7节
小说作者:明开夜合   内容大小:608.38 KB   书页:落雪满南山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3-08 08:57:45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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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做的。”

    声音里混了点儿笑,不大能分辨确切含义,“……那行,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也祝您新年快乐。”

    他站着没动,似还有话要说。

    抬眼,却只对上一道极深的目光。

    “……还有事吗,陈老师?”

    “花,你忘了。”他拉开车门,把那束主人拒收的倒霉催的玫瑰拎出来,往她怀里一塞。

    浓郁的香,荡了满怀。

    殷红饱满,衬得她白净的皮肤上也多了抹艳色。

    她缓慢眨了一下眼,手臂将花搂住了。

    陈知遇拉开车门,钻进车里,挂挡,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抱花的傻学生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鲜红的小点儿。

    ***

    从窗户望出去,目光越过七折八弯道的幽深巷子,越过水泥洋灰成片乱搭的低矮建筑,越过被来往车辙碾成稀烂的雪地,靠近河流的对面,有三栋小小的红房子,拔地而起。

    苏南近一年没回槭城了,小城一天一个样,那三栋红房子,就是她不在时突然出现的陌生的“惊喜”。

    一声啼哭,把思绪拉回到姐姐苏静自大早上开始就没断的连声唠叨中,“……我即使知道那个女人的工作单位又有什么办法?宁宁他不会要,离婚之后他每个月只用付一点点抚养费,都不够宁宁买尿片……我也不想这样……”一边说,一边麻利扯下婴儿屁股上垫的纸尿裤,“……卫生纸,递过来。”接过卫生纸,扯了两截,给婴儿擦了擦屁股,拍了点儿痱子粉,又垫上个新的,再一层一层往上套裤子。

    婴儿张着两臂,想爬,被她拽回来,瘪了瘪嘴要哭,一个奶嘴一下塞进了嘴里。婴儿嗝了一下,抓住奶瓶,大口吮吸起来。

    玻璃窗上,不知道什么爬来一只蛾子,灰扑扑的,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巨大的泥点儿。

    “我反正是想通了,为什么要离婚?离婚就是便宜了那个贱人,我如果不搬出去,他能拿我怎么样?宁宁还没满周岁呢……”

    “……你别跟妈说,妈思虑多,回头又要胡思乱想不得安生。我已经这样了,就只盼望妈跟宁宁好好的……”

    “你好好念书,别学我……”

    一上午,苏南几乎没有插上话。

    似听非听,多半时间用来观察那红房子和泥点子。

    苏静好容易把孩子哄睡着,把脏衣服往桶里一扔,“你先坐会儿,我去洗衣服,帮忙看一下宁宁。”

    “姐,”苏南抬头一指,“……那房子是做什么的?”

    “哦,名人展览馆。你不在时建的,妈喜欢往那儿去纳凉。你没去过?可以去看看。”

    年初刚刚批准获建的槭城文化名人作品展览馆,上个月刚刚开馆,本地人赶过第一次热闹之后,便门可罗雀,只有小青年们偶尔过去拍拍婚纱照。

    展览馆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农历腊月二十六至正月初七闭馆。

    今天腊月二十,初中高中的小崽们还没放假。

    展览馆免费,凭身份证取票。

    苏南捏着一张薄薄的号码纸,走进红房子里。

    槭城弹丸之地,搜刮一圈也就那么几个“名人”,捐资助学的华侨都给拉上凑数,堪堪凑齐了三个展厅。展览的作品更是磕碜寒酸,连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扒出来的“老干部诗歌”,也糊裱装订,高悬展柜。

    逛到西厅,苏南自觉无聊,正要离开,余光里瞥见玻璃罩子下面一尊洁白的建筑模型,立即停下脚步。

    往前一步,低头看模型的介绍——

    s大学美术馆,设计者:周观渊,杨洛,陈知遇。

    ***

    离开红房子,苏南顺道去超市帮苏静买了瓶新的洗洁精。

    天冷,路上行人匆匆,除了几个初中生模样的熊孩子,哄笑着往人车轮胎底下扔炮仗。

    苏南从小怕这个,拉上了羽绒服拉链,匆匆绕道而行。

    到巷口,一辆熟悉的轿车陡然闯入视野之中。

    一愣,拉下围巾,眯眼细看,崇a的牌照。

    苏南磨蹭了一会儿,才缓步走过去,还没到跟前,车窗已经打开,近半个多月没见的陈知遇探出头来,不无惊讶:“苏南。”

    “陈老师。”

    陈知遇目光往她手里扫了一眼,“你住附近?”

    “嗯……”

    车门拉开,陈知遇迈下车,干净锃亮的皮鞋往地上一踩,霎时沾上点儿泥水。

    怀揣着刚刚窥知的巨大秘密,苏南没敢看他,“您来……来槭城看枫树吗?枫叶早落了……”

    “不是,过来送点材料。”

    他说“材料“两字时,她心脏莫名的,跟着咯噔了一下。

    下一秒,便听陈知遇问道:“你知道名人作品展览馆在哪儿吗?”

    苏南手好像有点儿冻僵了,不听使唤。

    过了好半晌,她才缓缓抬起手指,指了指不远处,“那儿,三栋红房子,很显眼。”

    陈知遇笑一声,“谢了。十几年没来过,槭城变化太大,路不好找了。”

    “您过去吧,我……我姐姐等着用洗洁精……”

    话没说完,忽听见巷子里骤然传来嘈杂的叫喊声。

    抬头一看,巷子那头,等着用洗洁精的姐姐,正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以极其粗暴的姿势互相拉扯着……

 第9章 (09)秘密

    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鲁迅

    苏静一瞅见苏南,像是遇见救星,抬高嗓门:“苏南!苏南你劝劝你姐夫!都快过年了啊!哪有过年,过年还往别人家跑的……”

    男人一把搡开苏静,“房子给你住了,钱给你留了!你他妈还闹!闹个鸡巴!”

    苏南怔然,窘然,紧接着思绪就像那已被践踏殆尽的雪地,无序斑驳之中,一片残余的空白。

    “苏南!”苏静又扑上去,紧缠着那男人不放,“苏南!你帮忙劝劝你姐夫啊!都要过年了!”

    喉咙里烧了块炭,发不出声,她恨不能失语,或者就地蒸发。

    塑料袋给寒风吹得哗啦作响,前进一步,却是拉住了苏静手臂,“姐……算了吧。”

    “算了?!我凭什么算了!这是他家啊,还有宁宁,宁宁是他女儿……”她忽然撑不住一般,喉咙呜咽出声,粗糙泛红的手指,却仍然死扣着男人的衣袖,“你不能走,你要是刚往那个贱人那儿去一步,我就……”她目光逡巡,落在巷口那辆虽有多年,外表仍然锃亮的轿车上,“……一头撞死在车上!”

    苏南被苏静骂过冷心冷肺,在她无数次劝说她离婚时候。苏静总有千百句话还回来,好像苏南一句理智的劝告,就成了和“贱人”一个阵营的。

    久而久之,苏南不敢再提一句。心里那点微末的同情,也像把散沙捏在手里,捏着捏着就没了,剩下的那些,是攥入血肉的厌烦和麻木。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此时此刻,她觉察出自己大抵真是冷心冷肺,十二分恨铁不成钢的一句“那你就去死吧”排在了嘴边,差点挨字挨字地蹦出来。

    咬着后槽牙,伸手抱住苏静的腰,使劲往后带,手上袋子被苏静一撞,“啪”一下落在泥水里。

    带着劲风的一巴掌,狠甩在脸上。

    “苏南!你帮谁呢!”

    男人趁机一扯衣袖,斜了苏静一眼,整整领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陈知遇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却不知能做什么,又尴尬地僵在那儿。

    苏南脸上,让苏静抽出了五道红印。

    苏静有点蒙,片刻,握着苏南手臂退后一步,“妹妹,我……我不是故意的……”

    “宁宁还在家呢,那么小,你放她一个人……”她飞快蹲下身,借这动作狠狠地抽了抽鼻子,把沾了泥水的袋子捡起来,拿出里面干净的洗洁精瓶子往苏静手里一塞,“你回去吧,我回家……”

    “妹妹……”

    苏南低垂着头,谁也没看,越过苏静,越过陈知遇,踩着肮脏的雪地,飞快往前走去。

    擦身而过时,她低垂的眼里,有泪渗出来。

    “苏南。”

    身影仿佛没有听见,逃离般的架势走远了。

    陈知遇拔了钥匙,摔上车门,飞快赶上去。

    暗云低垂,河水枯竭,灰扑扑的石桥,苏南立在桥边。

    他想起那日,从人民医院回来,转身回望时那道像是被什么压在肩上的,单薄的身影。

    那时候她在接谁的电话?又在想些什么?

    明明是二十四岁光明张扬的年纪,却总能在她眼里看见明晃晃的疏离孤独。有时候什么也看不透,只一片荒漠,风雪弥漫。

    “苏南。”

    那身影飞快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声音闷重,“……让您见笑了。”

    见什么笑。

    不被逼迫,不被唠叨的大人,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啊。

    “我说……”低叹一声,“你这么傻,长到大,得有多少人欺负你?”

    “没,也就您了……”声音紧绷的弦一样发抖。

    “疼吗?”

    “不疼。”

    还在逞强呢。

    走近一步,伸手捏住她伶仃的腕子,往跟前一带,手指靠近她红肿的脸颊,“我问的不是这儿……”

    湿漉漉的睫毛,急促地颤了一下。

    “……五分钟。”

    他抓着她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合。

    五分钟,他不是她的老师,她也不是他的学生。

    怀里身体紧绷,片刻,缓缓地放松下来。大衣的边被紧紧攥住,攥着的五根手指露出用力到发白的指节。呼吸急促,起伏不定,把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敲入他耳中。

    心上。

    他手掌缓缓地,几分踌躇地按在她背上。

    有些越发惶惑,有些愈加清楚。

    许多念头生了又灭,起了又落。

    气息渐渐平顺,被紧攥的大衣也松开了,怀里的人退后半步,瓮声瓮气向他道谢。

    他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我认识一两个律师,专打离婚官司的。”

    苏南摇了摇头,“用不上……”

    苏静不肯离婚,要拖着早已没有的自尊、情分,跟出轨的男人死磕到底。

    “需要的时候,直接联系我。”

    桥下,露出淤泥的河床,翻出点土腥味儿。

    她头发被风吹起来,刚刚哭过的眼里是干净明澈的,但仍有挥之不去的情绪羁连而生,望着只有忧愁,和更加深沉的忧愁。

    她固执、逆来顺受、苦中作乐,又深沉孤僻的性格,总算稍得端倪。

    然而……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抽了一口,才觉一种按下葫芦浮起瓢的焦躁稍得缓解。

    小时候家教很严,父亲陈震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国父亲,最不喜他定不住地瞎闹腾。有一回,跟同学去山里露营,捉了只松鼠带回来养。那松鼠没过一周就死了。陈震罚他跪了半天——对着松鼠的尸体。

    “没反对过你养宠物。去年的京巴,养了三个月,送给了你舅舅。前年的临清猫,养了一个月,现在是你妈替你照顾。这松鼠适应不适应城里生活,平常吃什么喝什么住什么,你打听过吗?这回要再养不下去,你准备丢给谁,给我?”

    他葬了松鼠,之后再没往家里领过小猫小狗小雀儿。

    “知遇,你要是负不了责,就别揽事儿。”

    在风声中,两个人都沉默了太久。

    “陈老师……您赶紧去展览馆吧,四点半闭馆。”

    陈知遇点头,没有说话。

    烟半晌没抽了,长长一截烟灰,让扑来的风吹散。他把烟一把掐灭,像是要把方才冲动之下的那个拥抱,以及衍生而出的种种,一并截断。

    在桥上分别,两人背道而驰,陈知遇往红房子,苏南往远处另一边自己的家。

    四周建筑面目全非,路仍是小时候自己惯常走的那条路。

    过桥,经过一连串从奶粉尿布到殡仪用品,从生到死包揽所有的小摊小店,穿过一条被散了架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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