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可能性最大。”
允央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不敢轻易搭话,只是低下头想:“净尘与旋波皆是洛阳城里的重要人物。他们的聚会在哪里,什么时候,隐遁派知道的这么清楚,而且事前还做好了详细周密的安排,让凶手在杀人之后的第一时间里,不留一点痕迹就凭空消失。这样的手段要说没有皇宫里的内应,谁也不会相信。”
“但如果禁军都被隐遁派想方设法渗透了进来,那赵元环顾整个朝堂,文武百官虽然声声高呼万岁,可是真正能信任的又有几个?”
这时赵元猛的站了起来:“再不能等了。情况比朕之前预料的还要严重,隐遁派之所以处处都走在朕的前面,让朕毫无准备就陷入了他们的圈套,全是因为朕身边已经被安插了他们的人。”
“为今之计必须要削弱禁军对洛阳的影响力,朕还要大力扶持还没有被隐遁派污染的将士。”
允央抬头缓缓道:“皇上所说的可是南嗣王与鸿国公带来的十万精兵?”
☆、435.第435章 金界画楼台
一大早,一位十八九岁,眉清目秀的石姓锦衣太监来到了公主府,说敛贵妃要召见府中的画师卢邦。
由于卢邦是阉人,所以进出皇宫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禀明了公主府的总管,卢邦就和石公公出发了。
打量着这位石公公年纪轻轻就身着锦衣,卢邦知道他来头不小,应该是一等太监。于是他不敢怠慢,嘴上抹了蜜一样和石公公套着近乎。
这位石公公举止非常得体,看起来谦逊周到。他安静地听着卢邦说话,却很少应答,只是有时点点头,有时答而不语。
一进了汉阳宫的芳林门,卢邦的话渐渐少了,到了最后竟然一言不发起来。不是因为汉阳宫里规矩多,而是因为卢邦的眼睛真不够用了。
虽然常年住在公主府,但是受召进入汉阳宫还是第一次,这里的精致奢华,对于画师卢邦来讲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也顾不上和石公公聊天了,眼睛东扫西扫,恨不得把面前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这个垂花门上的纹络是琵琶锦囊宝相花纹。这种花纹只在古书上有记载,以繁复华丽著称,今天算是见到真的了。”
“御花园的符望阁,竟然用了九转勾连搭的屋顶,作为通体楠木的凉亭,它是如何承受这样一个华丽屋顶的?”
“隐在一片扣子玉蝶梅林中的遂初堂,非常幽静,里面有潺潺流觞(音同伤)的曲水。”
“萃赏楼中的隔扇窗用的是斑竹彩绘……”
“皇宫的花匠是如何让西府海棠在正月里开得如此葳蕤生光,可谓‘朱栏明媚照黄塘,芳树交加枕短墙’……”
就这样一边看,一边赞叹,不知不觉已到了淇奥宫门口。石公公轻挥了一下手中拂尘道:“卢画师,请。”
卢邦抬头一看到了淇奥宫正门,赶紧收住了目光,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跟着石公公走了进去。
穿过一道两边种满江离、杜衡、女萝、石兰、薜荔等各色香草的曲折回廊,卢邦终于来到了淇奥宫的庭院里。
院子的西边有一个小花园,正月园子里百花凋零。宫人在寒苔之上放了七八盆一人多高,金灿灿结满果实的枇杷树。几只苍斑鸾正在枇杷树下悠然穿梭。
苍斑鸾长在闽海苍芜山,通体长满了莲灰色的羽毛,白颊长眉,双翅之上遍布月白色雪花状斑点。这种鸟的毛色从头部开始由浅到深,尾部的五根长羽毛颜色最深,是莹莹发着微光的绛紫色。
这时一阵年轻女子悦耳的说话飘了过来,几个衣着光鲜的宫娥正簇拥着一位贵人,站在园子旁边。她们拿着小巧的锦盒,里面放的大约是干果之类的东西,不时掷给枇杷树下的苍斑鸾。
大概怕雪后地下湿滑,淇奥宫从大殿到庭院都铺上了地毯,此时这些女子都站在一块黄底单边花卉纹裁绒地毯上。
见到苍斑鸾不时低头啄食她们投喂的吃食,这些宫娥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一番,又燕语莺声地低笑起来。倒是站在她们中间的那位贵人要沉静了许多。
此时,石公公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娘娘,卢画师已经到了。”
听了石公公的回禀,立在绒毯中间的贵人缓缓转过身来。她穿了一件浅藕荷色的羊羔皮披风,领口缀着的几颗白玉荷叶型纽扣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贵人梳着盘桓髻,大约是因公主去世的关系,她发髻上的装饰非常简单,只簪着一支伽南香嵌白珍珠佛手钗,腕子上罩着白狐皮的笼手。
她的长相自不用说,眉目如画,国色天香。最关键的是这位贵人周身散发出来的气韵非比寻常。猛一见,只觉得安详温柔,越看越觉得她如深湖般难以预测,更有一种淡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偏这种若有似无的疏离感,让人备觉神秘,更想多看几眼。卢邦身为画师,为洛阳城中不少大家闺秀,豪门少妇作过画像,也算阅美无数,却从没见如此气质的女子,一时不觉得看呆了。
石公公在旁边轻声提醒了他几声,他竟然毫无察觉,直到被石公公的手肘杵了一下后,卢邦才如梦方醒,赶紧跪下行礼道:“公主府画师卢邦给敛贵妃娘娘请安。”
允央微微一笑:“卢画师免礼,请到配殿里一叙。”
石公公带着卢邦来到东配殿的一间暖阁中,还搬了一个黄花梨嵌鸡翅木心的绣墩给他。
过了一会敛贵妃换了一身常服来到暖阁之中。卢邦还要行礼,被贵妃制止住了。她开门见山地说:“今日请卢画师过来,是因为本宫听说旋波公主与净尘大师遇刺之时,你正好在他们身边。”
说到这事,卢邦神色一变,好像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脸色灰白地说:“回……回娘娘,小人正……正是在旁边,虽没见到凶手,却是看……到公主……与大师咽……咽……咽……”
可能是当时状况太过惨烈,卢邦回想起来就胆战心惊,所以一时“咽气”的“气”怎么也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允央看了,心中大为不忍,忙命石头给卢邦端了一碗安神的甜汤来。饮绿见了也站到一旁好言安抚,过了好一会,卢邦才算缓过劲来。
他拿着饮绿递过来素葛布方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跪下请罪道:“小人举止失仪,惊吓到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允央和颜悦色地说:“卢画师请起,是本宫冒失了。惨案刚发生几天,你回想起来自然是惊魂未定,并不算失仪。”
接着她顿了一下,诚恳地说:“本宫之所以急着将你召来,是因为本宫对于旋波公主与净尘大师的遇刺还有许多疑惑。”
“旋波公主与本宫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本宫与公主一见如故,相处融洽。至于净尘大师,他除了是崇善寺的主持之外,另一个身份则是宋氏一族的家奴,也是本宫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正因如此,对于他的遇刺,本宫不能袖手旁观。今天只想听你好好说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436.第436章 回忆引心惊
经过这一阵子的调整,卢邦的情绪平静了一些。他告诉允央,是旋波公主下的帖请净尘大师到九华寺赏梅。
“从上次旋波公主,净尘大师与小人九死一生从地下爬出来后,旋波公主便将我们三人的生还看作是上天的安排。”
“由于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险境,感觉更像是亲人一般,公主就想常常将我们三人聚在一聊聊天,叙叙旧。”
允央听到这里,深有感触地说:“旋波公主生性宽厚仁爱,对于与自己出生入死的人感情自然是非比寻常。”
倒是饮绿在旁边好奇地插了一句:“听说你们在地底下历经劫难,还遇到许多稀奇古怪的事,却一直都不知道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卢邦刚想说,又不知贵妃娘娘的心意,所以犹豫地看向允央。
“若是卢画师还能记起来的话,不妨给本宫讲一讲。本宫也是非常想知道你们三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卢邦神情凝重起来,目光复杂地回忆起他们在地底下的经历。从无意之中进入铜宫,顺着水流进入地底,在地底如何遇到千年前的怨灵,又在逃走时发现了食人五茎花,还那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卢邦说的详细,把饮绿与石头都听呆了,尤其是讲到血藤蔓那一段时,两人站着一动都没动,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那血藤蔓真的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允央听着卢邦讲着地底下的事,虽然也被他描述中的惊险诡异场面所吸引,但允央总归还是冷静的。
她从这几个人在地底下的遭遇,看得出从一千多年前开始,隐遁派就存在了,而且这个组织的招收成员的标准,就是聪明。至于成员是否自私,是否残暴,反而成为无关紧要的事。
“这样一帮人聚在一起,不做坏事才怪呢?”允央暗自思量:“从卢邦所讲的情况来看,隐遁派的人都擅长术数。还喜欢聚在一起研究术数。这么看来,他们会不会利用术数来作为暗语,私下交流与传递消息呢?若是有这种可能,一定要让皇上派人从这方面入手调查。”
这时,卢邦将地下历险的事情讲完了。饮绿与石头听得意犹未尽。饮绿追问道:“那个血藤蔓到底死了没有,它会不会真的活过来?他会爬出地面吗?”
石头听得也是满脸惊悚:“怨灵这种东西原来真的存在!还会主动攻击别人,净尘大师作为洛阳第一高手,都差点被这种东西夺取了性命,要是我等这样的小虾米去了,只怕片刻间就要灰飞烟灭了……”
接着两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盘问起卢邦来。允央见卢邦说这些经历的时候,脸色一直都是青白的,可见对于当时切身感受过这一切的人来讲,这所有的点点滴滴都是挥之不去的噩梦和藏在心底里最深的恐惧。
毕竟他们进去时是七个人,而出来时只剩下他们三个。另外四个人的肉体与灵魂被永远地封印在冰凉又黑暗的地底,他们死得那样凄惨,死得那样不甘心,以至于以后他们会不会因困在那个古怪的地方而变成又一个充满仇恨的怨灵?这谁也说不准。
所以,对于活着出来的旋波,净尘与卢邦来说,同样的创伤,同样的回忆,甚至是埋在心底同样的恐惧,使他们三个彼此亲近,彼此关照,超越了俗世规定的界限与等级之分,这也是情有可原。
这么看来,旋波约净尘一同赏梅,可能并不是出于儿女情长,而单纯是因为三人有相同的创伤,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触景生情,彼此慰藉罢了。
想到这里,允央忽然松了一口气,心头也像解下一块巨石一样舒坦起来:“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今天若不是请卢邦过来,怎会将他们在地下的经历了解的这样清楚?”
“你们两个先安静一会吧。”允央发话制止了还在不断发问地饮绿与石头:“你们当这是茶馆里说书先生讲故事吗?这可是人家带着血肉的亲身经历,你们这样不停的问,卢画师就要不停回想那些恐怖的情景,你们于心何忍?”
饮绿与石头被允央一责备,赶紧闭上了嘴,站在一旁不敢再说一句。
但他们两个还是觉察到了卢邦眼神中的痛苦,石头忙为卢邦又添了一碗甜汤道:“卢画师讲了这么久,一定口干舌燥了吧,快喝点甜汤润润喉。
饮绿也从溢芳斋端来了五色点心托盘,放到了卢邦的手边:“卢画师说了这么多话,一定也饿了,请快用些点心吧,这是淇奥宫里的嬷嬷早上刚做的,浓香软糯,吃上一块保准让你忘了所有的烦心事。不信,你来尝尝。”
卢邦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对石头与饮绿拱手行礼到:“多谢两位的好意。只是卢某现在还没有回完贵妃娘娘的问话,不敢拖延了时间。”
“公主与小人从地下爬出来获救后,由于身体没有大碍就回到了公主府。净尘大师却为了救我们而身受重伤。”
“公主惦记大师的伤势,曾多次想亲自去崇善寺探望,却被净尘大师拒绝了。公主知道崇善寺被地下河破坏严重,一时半会难以修好。别的僧人都移走后,只有净尘大师留了下来,公主就怕大师在这样破败的寺庙里生活,少了人照应,孤苦无依,故而常派小人前去看望。”
“令人意外的是,净尘大师虽然不肯见公主,但是却肯见小人,可能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原故,大师对小人也是颇为亲近的。”
“公主见小人能够与净尘大师聊天叙旧,非常高兴,就经常派小人给大师送些补品与日常用品,虽然净尘大师从来不收,但是公主却是照送不误。”
“除能吃能用的,公主还将小人画的画也送到净尘大师那里,请大师鉴赏。有时,净尘大师看过这些画之后,还会提笔在画页上写下一些想法。小人就把这些画页原封不动地呈给公主,公主每回见到了都欣喜若狂,定要仔细拜读。”
☆、437.第437章 无痕的凶手
“哦,有这样的事吗?”允央很感上兴趣地看着卢邦说:“那么在九华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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