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侍卫们对今天的情况有所怀疑,这些歹人完全可以将计就计,把假公主与假净尘挟持起来威胁他们。”
“侍卫们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并不能笃定祭祀台上的两人就是假的,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将进入僵持的状态。这也许就是眼前为什么这样安静的原因。”
旋波听到这里,脱口而出:“那不正好,我们冲出去,告诉侍卫们,我们两个才是真的,高台上的两个是易容的。这样真相不就大白了吗?”
净尘摇了摇头说:“此时前面有许多跟着公主进寺来参加大典的官员及他们的随从。刚才听歹人们交谈时说到,此次混入寺院的并不是一拨人,而是好几队。”
“所以,人越多的地方越是鱼龙混杂,也许那些歹人正急着找不到我们,故意使出这招反间计,甩出一个破绽给侍卫,就是等我们沉不住气自己跑出去,他们正好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
“公主您想过没有,若是我们死了,那假扮成我们人,便可以顺理成章地顶替了我们生活在人间。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近他们平时根本不可能接近的人,比如皇上。”
旋波心道:“是啊,我若死了,假公主更不会有人怀疑了。她出入皇宫十分方便,父皇的处境就危险了。父皇刚从刀光剑影的战场回来,安然无恙,谁成想,回了自己的皇城反而陷入了险境?我决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想到这里,旋波道:“大师,你说怎么办吧?”
净尘沉吟了一下:“现在当务之急是……”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神色一变,对旋波作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旋波会意马上住了口,屏住呼吸。
这时,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人一路小跑着过来。这人一边小跑,一边压低了嗓子,不断地低呼:“公主,公主,你在哪里?你快出来,你快出来!”
净尘听到窗外的这个动静,眼中寒光一闪。他看了一眼旋波,意思是——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旋波会意,赶紧点了点头。
净尘脚下生风,几下就跃出屋外,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净尘悄无声息地返了回来。他出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时腋下还夹了一个人。
此人个子不高,三十多岁,身穿鸽灰的儒生袍,头带方巾,一副读书人的打扮。
净尘回到屋内,把他往地上一放。这人像是被点了哑穴,见了旋波,手舞足蹈起来,却是一声音也发不出来。
旋波一见这人,马上对净尘说:“大师请给他解开了穴吧,这人我认识,他是我府上的画师,名叫卢邦。”
净尘听了虽然心里并不乐意,但还是将此人的哑穴给解开了。解开后,净尘并不放心,先是撕了撕他的脸皮,发现并没有易容。
因为先前曾被中年僧人骗过,净尘这一次的检查更为严格,他直接去捏卢邦身上的各大关节。因为练武之人,或许可以通过调息法伪装呼吸,却没有办法来伪装关节。
练武之人由于长年有内力在体内运行,关节与常人有异,有经验的人一捏就可以分辨出来。
净尘认真地挨个捏着卢邦的关节,疼得卢邦呲牙咧嘴的,旋波在一旁看不过了,低声对净尘说:“大师不用捏他了,他是真的。”
净尘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轻松,只是反问道:“公主为何这么肯定?”
旋波压低声音说:“因为他是个太监。”
净尘听了,想了一下,放开了卢邦。
卢邦理了理衣衫,有些气恼地对净尘说:“我是太监不假,但那只是从前。经过多年的苦读,我现在是公主府的六品画师,也是有功名,堂堂正正的官人!”
净尘立在窗前,机警地盯着外面,并没有理他。
旋波这时走过来说:“你到处找我是为什么?”
卢邦看着旋波感慨地说:“公主,可找到您了,这下可好了,祭祀台上的那个铁定就是假的了。”
“一个时辰前,祭祀台前来了一个和您一模一样的女子。您的贴身宫女璎珞上前给她整理衣衫时,发现她腰间带着绣双鱼纹的绸香囊,一时便觉得好生奇怪。”
“因为您平时所用的香囊,不是脂玉,翠玉的,就是金累丝的,什么时候用过这种廉价货?璎珞将心中的怀疑告诉了侍卫队长。”
“侍卫队长一听事关重大,不敢怠慢,上前就要拿下那个假公主询问,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蹿过来几十个彪形大汉,将台上的假公主挟持住。”
“侍卫队长也不能肯定台上的一定就是假公主,因而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与歹人们对峙起来。”
“我本来就站在后面,再加上个子小,就趁人不注意溜了出来。我想如果台上的人是假的话,公主您现在也许被那些歹人困住了,所以顺着小路往后院找来,没成想真的找到了您!”
☆、326.第326章 佛舍利铜宫
旋波见卢邦在这样危急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前来搭救自己,一时非常感慨,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时从祭祀台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几声音嘶喊,接着便是一片嘈杂的声音。
净尘表情沉重了起来,他四下看了看,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对旋波说:“公主,请随我来!”
旋波见净尘满脸的坚定,心中料定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发现,于是赶紧跟在他后面,往藏经阁的深处走去。
净尘带着旋波与卢邦走了穿过了一排一排摆放经卷的松木书架,最后来到了墙边的一道不起眼的铜门跟前。
铜门上横着一把虎头锁,虽然锈绩斑斑,但个头却是很大,看样子若没钥匙,想打开它并不容易。
净尘恭身而立,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起势的动作,接着他开始在体内运行起内力。旋波就觉得平地里腾起一阵急风将她的头发吹拂了起来。净尘的缁衣在也如风扇一样,向四面张开。
旋波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一时心里极为震惊,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此时,净尘双手捏住铜门上的大锁,指尖一用力,就听到有“嘎嘎嗒嗒”的声音传来,那锁便如软泥一样变了形。净尘往外一拽,锁就稀里哗啦地碎成了好几块。
早听说净尘的内力惊人,父皇被鲨齿蝠咬到的时候,全洛阳城只传了净尘入宫,日夜陪在父皇身旁,并借他的内力疗伤。
后来父皇能够伤愈,安然无恙,净尘实在功不可没。
想到这里,旋波不禁在心底对净尘刮目相看:“从崇善寺发生异状以来,他一直都没有慌张。清晰地知道,在这种混乱的时候首先要确保的就是我的安危。只有保证我不落入歹人之手,才能阻止歹人的阴谋得逞,他们才不能掀起风浪。”
这时,净尘一把推开了铜门,示意旋波快点进去。旋波进了铜门,发现这是一个椭圆形的房间,屋里空无一物,屋里有两个同样是椭圆形的雕花窗户,透进来点点光亮。
中原的房子极少盖成椭圆的,而且从窗子上雕刻着缠枝莲与绵羊的图案,这更是中原工匠从不涉及的题材,可见这个房间是异域能工巧匠制作的。
净尘见旋波一脸的疑惑,就告诉她说:“这是百年前崇善寺主持从吐火罗迎来佛舍利时,用来安放佛舍利的镏金铜宫。后来佛舍利入寺之后被安置在寺中的宝塔之下,这座铜宫就此空了下来。”
“由于这座铜宫作用尊贵,一直以来都被崇善寺历代主持安放在隐蔽的地方,少有人知。我也是接任主持之后,查看寺中的密卷才知道的。”
“所以说,公主您呆在这里,应是非常安全。刚才的动静,您也听到了,大概是歹人与侍卫们之间的互相威摄被打破,现在双方进入了混战。”
“今天参加祭祀大典的朝廷官员居多,还有不少虔诚的信众也来观礼。那些歹人您刚才也看到了,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下手狠辣,就算是自己人一但言语不合也要置对方于死地。”
“今天他们的事情败露,为了活命,也为了泄愤,他们一定会大肆杀戮,皇家侍卫的人数不占优,双方交起手来,怕是没有余力去保护手无寸铁的百姓。”
“我作为崇善寺的主持,当然首先要保证公主的安全,现在您身处这座铜宫中,性命无忧。所以贫僧恳请公主同意贫僧到前面支援皇家侍卫,保护到场的信众。”
旋波听了大为动容,马上说:“大师多虑了,保护无辜的百姓本就是大齐皇室的职责。我作为长公主怎会阻拦,大师你快去吧,只要大师你平平安安就好。”
净尘听罢也不多言,转身快速离去。
他这一走,旋波只觉得铜宫里瞬间温度降低了不少,她又开始战战兢兢地担心起来。这时,外面的天气忽然变得乌云密布,极为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半天没有说话的卢邦瞅着公主脸色有些苍白,总是不安地看着铜雕花的窗子,知道她心里害怕。于是他便走到旋波跟前说:“公主,您不必担心了。净尘主持的武功出神入化,您看看他刚才捏那个大锁就像是捏一个发糕一样,那得多大的手劲呀。一般人十个八个也难到他跟前。”
旋波点了点头说:“可是了。今天遇到这样大的变故,若不是有他在身旁,只怕刚才被割开喉咙,钉在大树上的人就是我了。”
卢邦并没有见到中年僧人惨死的情景。但听旋波这么一说,他也能猜想到今天来到寺院里的这帮人心狠手黑,绝非善类。
就在这时,窗外“哗啦啦”一声炸雷响起,震耳欲聋。旋波被这声雷吓了一跳,回头去看窗外的当口,天空又接连劈下了几道闪电,把半边天空都照得如同白昼。
旋波有些不安地看着外面,喃喃自语说:“从没听过这么向的雷声,从没看到过天空劈成两半的闪电。今天这个天气,怎么看都有点反常呢……”
她话音还没落,外面忽然平地卷起了一阵狂风。虽然隔着窗子,但大风透过窗上的缝隙扑在旋波的脸上,还是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忙用袖子掩住口鼻说:“好大的威风,好大的阵仗,这是个什么招术?还能在平地里引出这么大的一股狂风。”
说到这,旋波忧心仲仲地看着窗外,窗外连着亮起了几道闪电,接着就有震得耳膜生疼的雷声传来。
“这样的天气,怎么看来都有些古怪,像是一种不好的预兆……”旋波的脸被闪电照得忽明忽暗,她不无担忧地说。
卢邦知道,此时的公主是最为脆弱的。本来这些歹人到处破坏,为的就是逼公主现身,公主就算呆在这铜宫里,也还是会感到处处惊心。
于是他对旋波说:“请公主不要挂怀,天象之事,岂是我等凡人能左右的事?无论外面的外面的天气如何变化多端,总有放晴的那一刻,不是吗?”
旋波看了他一眼道:“平时以为你只会画画,今天才知你还是个宽人心思的能手。”
☆、327.第327章 天崩复地裂
几个连续的闪电过后,大雨倾盆而下。
旋波把耳朵贴到窗户上,想听听祭祀台那边的声音,可是除了漫天如注的雨声外,什么也听不到。
天地之间好像除了瓢泼般的水柱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不会有什么事情吧?”旋波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正当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在铜宫度着步子时,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响动,脚下的地面颤动了一下。
旋波被这一下震得有些发懵,她回头看着卢邦道:“刚才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卢邦也是一脸的狐疑:“回公主,小人好像感觉到地面动了一下。”
“会不会是这个藏经阁年久失修了,被这么大的雨水浇在上面,承受不住,可能会坍塌下来?”旋波刚红润一点的脸,这会子又变白了。
卢邦赶紧宽慰她:“纵然整个藏经阁塌下来咱们也不怕,这不是还有个铜宫顶着呢!这个房间是全铜打造,正是所谓的铜墙铁壁。只要我们不从这里出去,哪怕周围全是废墟,咱们这儿也是安然无恙!”
旋波想了想,正是这个理,于是放下心来,长吁了一口气。
可她这口气还没吐完,就觉得地面再次震动了两下,这两下比刚才的力道更大,动静也更响。
地面这一动,不仅惊着旋波,连一直以从容自居的卢邦,看前眼前这种诡异的景像,也变得婆妈起来。
就在两人都没准主意的时候,铜宫外的雨雾里,由远及进近地传来了一阵凌乱又急的脚步声。
一听有人走近了,旋波也顾不上刚才地动的事,赶紧往铜宫的门口走去。
铜宫的门被“咣当”一声撞开了,净尘手里扶着一个浑身湿透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李妈妈!”旋波吃惊地叫了一声。
净尘把这个老妇人往铜宫地上一放,然后看都不看旋波,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看着净尘的血影一出门,还没走两步,就被瓢泼大雨隐去了身形。
“大师,大师!”旋波对着净尘离开的方向大声呼喊着,可是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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