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乱,自相践踏,死伤者无数。就连包淮也被乱军撞下马来,让奔跑的人群踩踏至死……
战斗大约进行了两个时辰,叛军几乎被消灭殆尽,只有百余人冲出包围,逃了出去。沈照站在灵虫沟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下令让副将带一队人马去追,但不并捉住他们,只要弄出动静,让他们跑得快点就行了。因为,他还需要这些人去叛军大营报告这次大败的消息。
天已渐渐亮起来,沈照带领士兵打扫了战场,清点了缴获的物资,带着这些东西心满意足地回营复命去了。
话说叛军主将范秋迟到了复罗城正门,还没列好队,就看到一队浑身是血的骑兵跑了过来,他们见到范秋迟将昨夜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通。范秋迟听罢,脸色煞白,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旁边人赶紧扶住他,他回过神的第一句就是:“快,快,撤回闭崖城!”
回到闭崖城,范秋迟下令关紧城门,重兵坚守在外城,防止齐军突然袭击。自己带着随从快马加鞭回到府邸,一进大厅,盔甲还没脱就瘫倒在了椅子上,心里说:“完了,完了,命不久矣……”
主将就如此低迷,下属更不必说,一个个垂头丧气,萎靡不振。
范秋迟本就心烦,左右看看,见士兵全是这个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混账东西,老子养你们就是看这些哭丧脸吗?”他越骂部下越怕,精神头也愈加萎蔫,他见了气得大吼:“再这样,拉你们出去祭旗!”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站了出来,一拱手:“将军莫急,我有一计可解此时之困!”
范秋迟一听,转过头来道:“万俟老将军请讲!”
万俟津说道:“包淮全军覆没是我们始料未及的,全军士气受了重挫,长此以往,纵然齐军没有攻打过来,我们内部也将分崩离析。”
这个结果,范秋迟怎会不知,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万俟津见他没有说话,便凑到跟前说:“将军不如这样……”言罢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范秋迟的脸色瞬间放晴,但很快阴云再次压来,他回头说道:“这样恐损军威吧?”
见他下不了决心,万俟津道:“在这命悬一线之时,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听了这话,范秋迟也就无所顾忌了,他对左右道:“传令下去,起兵以来,众将士舍生忘死,特准驻守城池的官兵在城中各取所需,不分官阶大小,多拿多得!”
范秋迟治军还算严谨,占领了四座城池后与当城百姓相处融洽,这也是他的势力能迅速壮大的原因之一。
☆、216.第216章 六宣河急涌
万俟津接到了太傅的密令,要他务必给赵元制造麻烦,于是就向范秋迟献了这个让士兵烧杀抢掠的馊主意,可是范秋迟并不知内情,还以为万俟津的话是金玉良言,便下了让众人难以理解的命令。
此军令一下,原本是整齐端正的士兵,一下子全成了急红眼的地痞流氓,提着刀冲入百姓的院落,翻箱倒柜找到细软两话不说就抢走,更不用说金银钱财了,城中百姓哭天抢地,哀鸣遍布。
这样劫掠了三天,叛军果然士气大振,个个如同闻到血腥气的豺狼,见谁都想咬一口。只是这兽性一开,四座如废墟一般的城池已满足不了他们,他们把眼光投向了富贾一方的复罗城,想去那里继续烧杀抢掠,搜刮勒索。
叛军再次出兵复罗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魏营,赵元对于他们的所作所为有所耳闻,因而更觉事态严重,急令沈照与左清尘入帅帐。
赵元见二人立在眼前,对左清尘道:“你带领精兵即刻出发阻击叛军,令其难以靠近复罗城。沈将军曾大败叛军,你在出发前要与他共同商议对敌良策。”言罢便让他们立即出帐点兵。
两人领命而去。见他们走了,赵元把心腹叫到身边,从怀中取出一只纯金打造的老鹰放进心腹手里道:“快去把他们给朕调到复罗城外待命。”
出了帅营,沈照与左清尘并肩而行,两人都默默无语。
沈照有些失落地皱着眉头想:“我既有剿寇的经验,为何不派我前去,灵虫沟一役自问打得干脆漂亮,难道圣上对我的战绩有所不满吗?”想到这原本意气风发好几天的沈照登时冷静了不少。
且说范秋迟这边,吸取了包淮上次惨败的教训,他没有走偏僻的近路,而是在平坦的官道上快速前进。
左清尘带兵急速追赶,与叛军在离复罗城一百里地的芦甸短兵相接。
一方是急着拦住去路,让其不能顺利前行,一方是急着去抢掠,要是挡了他们的财路,便是见人杀人见佛杀佛。于是,话不多说,双方厮杀到了一处。
刚开始,齐军借着兵器锋利与人数占优略处上风,叛军在齐军的强势压制下渐渐后退。此时左清尘为求保险,下令士兵不必紧逼,只要让叛军难以接近复罗城便可。
可这叛军怎会乖乖听话,这边一松劲,叛军立即就反扑了过来。齐军列队整齐,颇有阵势,左清尘带兵又很沉稳,少有冒进,因而叛军反攻了几回也没占得什么便宜。
眼见到嘴的肥肉就要泡汤,不光是叛军士兵,这几天抢疯了的范秋迟更是如此,他一面望着复罗城方向却冲不过去,恨得牙根痒痒,一面又因战线无法向前推进而心急火燎。
这时,他想起与齐军平行的不远处就是六宣河,此时正值雨季,六宣河河水暴涨,百姓加高了堤坝以防河水漫溢。再看齐军所处的地势正地芦甸最为低洼之处,于是范秋迟便让一队士兵偷溜过去,凿开河堤。
原本一队统一行动的士兵忽然向河堤方向移动,应该很容易被发现,可是田野中的葱茏茂盛的庄稼掩护了叛军。这队人竟然在齐军毫无觉察的情况下,靠到了河堤附近,他们看了看堤下正在灌浆的稻田和田边错落的村舍,丝毫没有动容,快速地凿开的河堤。
河水决口而下,瞬间向齐军奔来。左清尘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惊得大叫,还好身边亲信反应快,推着他上了一块巨石,让他在汹涌的洪水中得以活命。可怜众多齐军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洪水卷得无影无踪。
浑身是伤的左清尘被抬进帅帐中,赵元亲自走到他跟前查看伤势,见他虽然浑身是血,但多是皮外伤,便放下心来,传营中最好的医官照料他的伤情。
沈照与众将一起站在帐前,脸上表情却与别人不同,一副懊悔莫及的神情,仿佛在说:“为什么不派我去,我去定不是这样的结果。”
赵元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帅案走去,心里说道:“派你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为帅者,最高境界不是百战百胜,而是选材。
沈照与左清尘尽管年轻,可胸有韬略,是难得的帅才。但是白璧微瑕,他们两个又各有各的软肋。
沈照灵敏过人,聪颖果决,在战场上机巧多变,能找到敌人弱点,快速制敌,但同时他又容易受挫,情绪起落较大。
第一次,赵元得知叛军围攻复罗城时,综合分析了敌我力量,主将实力,他判断此役有八成胜算,因而派沈照前去,令他一战成名,自信满满。
左清尘的长处在于少年老成,持重稳健,喜怒不形于色,少有破绽。但是他缺乏冒险精神,过于追求无错。
对于这种闷人,针扎难以见效,必要一记重锤。所谓不破不立,必要将其后路全断,才能激发他的斗志,让他保无可保,知耻而后勇。
在叛军劫掠诸城之后,赵元深知此时的叛军如疯狗一般,没有章法,也没有人性,不顾忌后果,是最难对付的时候。
综合考量之下,赵元认为胜算不到两成,但他还是必须派兵迎战,因为这是为还在赶路的神秘部队争取时间。
一场明知会败的战役,该让谁去呢?赵元选择了左清尘,为的是破了他的心魔,让他从此放下心中的包袱,轻装前行。
深觉委屈的沈照可能并不知道这样的安排是赵元煞费苦心地保护了他的骄傲,他的锐气。
可以想像此刻沈照与左清尘的心里一定充满着怀疑与焦虑,异常痛苦,赵元也从这样的年纪经过,知道接受无法避免的痛苦就是成长。
这边再说范秋迟,大败左清尘后,他更为意气风发,率领亢奋的叛军一鼓作气,奔袭百余里,杀到了复罗城下。
此时已是子夜,复罗城内早得到消息,加强了防守,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范秋迟见此情景,也不急于攻城,想到队伍已是人困马乏,便下令埋锅做饭,就地休整。
☆、217.第217章 月下黑无常
与复罗城内战战兢兢的状态不同,叛军士兵十分放松,空地上点起了篝火,将领与士兵席地而坐,喝酒吃肉,有些沉不住气的还拿出随身带的包袱,清点着这几天抢来的金银细软。
士兵们几个围在一起,攀比谁抢的多,炫耀哪家的宝贝好,有时能引得一片叫好,有时也招来恶语谩骂。
范秋迟喝着酒,看着今夜月明星稀,想到眼前富庶的复罗城不日将落入手中,到时必要将此地洗劫一空,然后带上金银,逃到益国,买下万亩良田,后半生做个土财主,逸养天年……
他正做着美梦,有放哨的士兵来报:“将军,天边有一片不明的乌云!”
范秋迟立即起身观看,只见从北面天边快速飘来一片黑漆漆的云状物体,但肯定不是云,因为它飘过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而且由于飞的很低,所以显得十分巨大,遮天蔽日。
这种情景叛军从未见过,他们已顾不上手中的金银,纷纷站起身来,惊恐地盯着夜空,好像有什么妖魔鬼怪会从这片黑云中蹦出来一样。
随着距离的推进,人们渐渐发现,这片黑云的边缘似乎有许多的小翅膀在扇动。直到这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头顶掠过时,他们才看清,原来是数以万计的黑鸟结队从月下飞过。
此时正是初夏,不是鸟类迁徙时季节,况且还是如此多的黑鸟,这种情景总会让人觉得十分诡异与不安。
范秋迟看到黑鸟群在天空中渐渐飞远了,便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悻悻的说:“真是晦气,大晚上见这么多的乌鸦!”
说来也奇了,他这话音刚落,远处的黑鸟群仿佛听到了一样,竟然生生地停在天上不动了,很快领头的鸟开始调转方向,后面的鸟紧紧跟着。这片乌黑的鸟云竟然又开始往回飞!
本想下令让士兵灭了篝火睡觉,范秋迟话没出口就被眼前这景象给唬住了,他心里暗说:“难不成刚才的话让这些鸟听去了,找我来算帐?哼,老子人都杀了无数,还怕几只鸟吗?”想到这,他从腰间取出配剑,握在手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夜空。
黑鸟群返回来的速度要比刚才快了很多,而且越飞越低,很快就来到了叛军眼前,没等他们反应,直接冲入了营地。
范秋迟此时才看清,这哪里是乌鸦,而是一群成年的黑雕,双翅展开能有半丈余,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杂毛,只有尖尖的喙是冰冷的银灰色。
他挥着手中的剑想要砍杀一两只黑雕,哪晓得这鸟灵巧得惊人,根本伤不了它分毫。好在这些鸟从兵营中飞过却不伤人,只是将营中士兵冲得人仰马翻,七零八落。
出了军营后,这些黑雕飞入了不远处的密林之中,听声音像是纷纷栖息在了枝头,很快周围便安静了下来。
范秋迟见鸟飞走了,终于松了口气,把配剑放回腰间,吩咐士兵收拾刚才被弄乱的营地。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密林的深处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呼哧呼哧,越来越近,范秋迟仔细听过了,很快便意识到:“不好,是战马!”
“快,快,拿起武器,有敌军偷袭!”范秋迟对周围大喊,可没几个人响应。因为呼哧呼哧的声音实在太不起眼了,大家都忙着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细软和铜钱,直到裹着乌黑鳞甲的战马踏破密林边缘的夜色出现在这些人面前时,他们才意识到一切都太晚了。
这是一队重甲骑兵,骑手身上穿着玄铁细鳞锁子甲,此甲包身十分严密,连面部与脖颈、手都能护住。他们的左手全都举一个椭圆形没有任何花纹的黑铁皮护盾,右手统一握着前宽后窄寒光闪闪的泼风大砍刀。
跨下战马也是全身覆甲,马头包裹的尤为严实,只留了两个鼻孔出气,可以推测战马基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它们的行动全靠骑手精湛的骑术指引。
这样一来战马不会因为恐惧而后退,也不会因为突然的声响而受惊,可以想象训练成眼前这样,骑手与战马浑然一体,行动如一,举止自如的境界,绝非易事。
战马缓缓向前,叛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奇怪的是,骑兵行动起来毫无声响,原来是马足上缠有细棉。
虽然覆满厚甲,但战马行走起来并不吃力,这尽管与它们分外高大有关,同时也可看出大齐国高超的冶炼技术。
大半夜出现这样黑呼呼看不清面目,又无声无息的骑兵队伍,叛军一时都给吓傻在那里,有些胆小的已在哀号:“黑无常来收人啦……”
范秋迟当然知道这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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