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作战计划的后面批了两个字:狂妄。
直到冈村宁次担任第ll军司令官,尾原重美的命运也没能够得到改变,冈村宁次虽然是小日本诸多高级将领中为数不多的拥有远见卓识的人,但他同样崇尚传统作战模式,对新出现的特种作战很是不以为然。
尾原重美几次毛遂自荐,要求对第九战区代总司令长官薛岳实施斩首,均遭无视。
直到园部和一郎担任第ll军司令,尾原重美才终于迎来了机会,不过,园部和一郎的信任是有限的,他甚至都不同意尾原重美对新四军总部实施斩首行动,而只同意他到龙口试试刀锋,显然,园部和一郎骨子里也仍然认为尾原重美的特战大队只是花架子,这些身居高位的高级将领,从不认为一支小部队能够改变什么。
想到这里,尾原重美的脸肌便狠狠抽搐了两下。
在龙口县,又哪有配得上尾原大队下手的目标?
皖南抗日救?放到战略层面上,这样一支军队,就连一只蚂蚁都不算,而尾原大队却是整个日本军中,唯一接受过现代化特种训练的精锐,这支部队的目标,至少也应该是战区级别的总司令官,再不济也应该是兵团、集团军主官。
皖南抗日救据说只是一支游击队,一支游击队
一支精锐的特种部队,却奉命去刺杀一支游击队的队长,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绝对会成为世界军事史上一大笑柄
如果可以选择,尾原重美是真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
不过遗憾的是,尾原重美没得选择,因为这是他唯一证明自己的机会。
只有在龙口的行动当中证明了自己,园部和一郎才会信任自己,然后,他才会获得刺杀顾祝同、薛岳乃至蒋介石的机会。
卡车缓缓驶过一处狭窄、险峻的山口,尾原重美忽然扬起右手:停车
驾驶卡车的特战队员赶紧一个急铩车,卡车便嘎吱一声停在了山口外。
尾原重美打开车门,跳下了卡车,后面几辆卡车也纷纷停下来,几个军官跟着下了车。
“大队长,这里是鲤鱼嘴。”一个军官打开地图,说道,“离今晚的宿营地,河湾镇,还有十里。”
“鲤鱼嘴?”尾原重美看看左右两侧几欲压下来的山崖,说道,“就不去河湾镇了,今晚就在这里宿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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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叹着气,又从第5大队宿舍里走了出来。
正好高慎行过来看李牧,看到九爷端着一碗面条原封不动走出来,便问道:“九爷,小牧还是不吃东西?”
“唉。”九爷便又叹了口气,极担心地说道,“这都三天了,小牧就一直这样,不吃也不喝,这可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哟。”
“九爷,你别担心,小牧伤心一段也就好了。”高慎行说着,又从九爷手中接过那碗面条,进了宿舍。
进门就是一排通铺,第5大队的几名队员平时就睡这大通铺,最外头则用一块木板隔出了一张单人床,这张单人床便是李牧这个副大队长的铺位,这会,李牧正呆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把精致的金黄色勃朗宁手枪,正对着黄泥巴拌稻草糊的墙壁发愣。
高慎行将面条放在大通铺前的矮桌上,喊道:“小牧?”
李牧坐在那里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听到高慎行喊他的声音。
高慎行皱了皱眉,上前用手轻轻地推了推李牧,李牧还是毫无反应。
高慎行便有些不耐烦了,说:“小牧,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像个军人,还像个男人吗?”
李牧还是毫无反应。
“行,你不想说话,也不想吃东西是吧?”高慎行在李牧铺位上一屁股坐下来,说道,“看着李玉仙在你面前扣下扳机,饮弹自尽,而且用的还是你送那把勃朗宁手枪,所以,你感到很内疚是吧?你是不是在恨自己,不该送她手枪?”
这下李牧终于有反应了,回过头来愣愣地望着高慎行。
刚才高慎行的这一番话,似乎是说到李牧的心里去了。
下一刻,李牧便毫无征兆地爆发了,一下就扑过来抱住了高慎行的大腿,然后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歇斯底里地吼:“老高啊,老高啊,你说我为什么要送她手枪,为什么要送她枪啊,要不是这把枪,玉仙就不会死,她就不会死呀,嗷嗷嗷……”
高慎行叹了口气,只是用手轻拍着李牧肩背,他知道,这时候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要做,李牧既然哭出来了,那就好了,等他发泄过了,他自然就好了,就像当初在南京城外幕府山中,姚念慈当着他的面,服毒自尽,他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老高,老高哇,我恨自己,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
“老高,玉仙她,玉仙她为什么要自杀,她为什么要自杀呀。”
“玉仙她为什么就不再等等,她为什么就不再等等,有我在,那些个小日本根本就别想动她一根头发丝,根本就别想动她一根头发丝呀,嗷嗷嗷……”
直到李牧哭够了,高慎行才抚着李牧脑袋叹息道:“小牧,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相信李玉仙在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现在这样,自暴自弃,李玉仙是军统的精英,她喜欢的一定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而不是你现在这样子。”
野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宿舍,劝道:“小牧,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过,这种感受,我其实也体会过……”说着说着野口就哽咽了,他想起了最挚爱的爱人,千叶花子,那天晚上,花子不也是当着他的面,给了她自己剜心一刀。
“野口,野口。”李牧便又翻身抱住了野口隆幸。
看着李牧跟野口,两个大男人在那抱头痛哭,高慎行的眼圈也红了。
都是伤心人别有怀抱哪,这一刻,高慎行又无比地疼恨起这场战争,都是这场该死的战争,才给大家带来了这么多痛苦,要不是这场该死的战场,他和小牧也许不会选择当兵,他们也许会跟自己的爱人和和美美的过上一辈子。
要不是这场该死的战争,野口也不可能来到中国,更不会失去他心爱的花子。
“行了,别哭了,都别哭了。”高慎行轻拍着李牧和野口的肩膀,叹息着道,“与其像个娘们在这里哭哭啼啼的,那还不如振作精神,到战场上多杀几个日本兵,只有这场战争早日结束,像你我这样的悲剧才不会继续重演,野口,你觉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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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斩首计划
羽田从卡车上下来,看到尾原大队已经在鲤鱼嘴搭起帐篷,便本能地皱紧了眉头,按计划,尾原大队今天晚上应该先到河湾镇驻营,明天再去言家镇,在跟藤堂高英悟面后,再由藤堂高英下达下一步的作战命令。
可现在,尾原大队却鲤鱼嘴驻扎了下来,尾原重美这是要于什么?
一个扛着中佐军衔的军官在四个大尉军官的簇拥下上前来,准备跟羽田见
羽田收脚立正,冲那中佐军官敬了记军礼,说道:“这位,想必就是尾原桑了?”
“阁下想必就是龙口县宪兵队,羽田桑吧?”尾原重美回了礼,说,“很高兴认识你。”
羽田又跟尾原重美握过手,说:“尾原桑,按计划,你们今晚不是应该在河湾镇驻营吗?”
“哦,我是这么想的。”尾原重美摆摆手,淡然道,“我已经翻阅过龙口县近期的战报,鉴于皖南抗日救序列中有一支精锐的小部队,我们就不再大张旗鼓去河湾镇以及言家镇了,以免对方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事先有了防备
羽田愣了一下,问道:“尾原桑,你的意思是……”
尾原重美说道:“是这样,我决定先不与藤堂将军见面了,今天晚上就从鲤鱼嘴抄小路,直取二龙山,等我们端掉了皖南抗日救的指挥部,再拿着徐十九的人头去向藤堂将军报到,羽田桑,将军阁下那里,还请你替我们解释
“什么?”羽田吃了一惊,失声道,“你们这就要去二龙山?”
“怎么?”尾原重美淡淡地反问道,“羽田桑认为有什么不妥吗?”
羽田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又指了指尾原重美,然后说道:“尾原桑,你们刚来龙口县,对皖南抗日救可能不太了解,事实上,这是一支很有战斗力的部队,他们的司令官徐十九,也是一个非常难以对付的人。”
尾原重美道:“不过是个小小的陆军少校而已。”
说到这里,尾原重美忽然停顿了一下,仿佛忽然间想起了什么,问羽田道:“羽田桑,你刚才说什么,皖南抗日救的司令官叫什么?”
“徐十九。”羽田道,“皖南抗日救的司令官,叫徐十九。”
“徐十九?”尾原重美顷刻间变了脸色,眼神里却流露出了异样的神彩,沉声说道,“竟然是徐十九,竟然是徐十九。”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羽田愕然道:“尾原桑,你也听说过徐十九,还是你曾跟这个徐十九交过手?”
“我听说过此人的大名,据说此人在德安会战曾有不俗不现。”尾原重美当然不会承认,他曾经跟徐十九在吴淞镇交手,而且还败在了徐十九手下,他也不会承认,他的妻兄,林九郎,帝国战神林大八少将的嫡长子,陆士、陆大的高材生,比他尾原重美还要显赫的军中骄子,也同样死在了十九大队的手下
尾原重美更加不会承认,在南京郊外,在幕府山中,他曾经率领一整个特战大队追杀徐十九和十九大队的另外一个老兵,高慎行,但是,最终,却还是让徐十九跟高慎行溜了,尾原重美将此引为平生之奇耻大辱
羽田道:“尾原桑,这个徐十九,可不简单。”
“正因为这个徐十九不简单,所以才更要优先处理了他。”尾原重美却更加坚定了奇袭二龙山的决心,他跟徐十九,真可谓是国仇、家恨纠集到了一起,他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他的特战大队深入二龙山,对皖南抗日救实施斩首作战。
当下尾原重美伸手道:“羽田桑,请您把地图交给我吧。”
羽田无奈,只能让副官把地图包交给了尾原重美,地图包里装的这份二龙山地图,可是刘畅冒着暴露的风险才弄到手的,上面详尽地标注了二龙山中的兵力布置、防御部署,更把一些防御薄弱点标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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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龙山,盘石寨。
俞佳兮背着药箱从屋里出来,迎面遇见了于欢,便说道:“小欢,后沟村的牛大妈病了,我得去趟后沟,医院这边就交给你跟雅琴了。”
“行,佳兮姐你就放心去吧。”于欢连连点头。
俞佳兮挥了挥手,就前着药箱跟着随行保护的两名老兵走了。
于欢一直送到野战医院大门外,一回头却发现有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因为没有防备,她险些一头撞进人家怀里,当下急退两步定晴看时,才发现那人竟是野口,当下于欢就有些恼了,嗔道:“野口,你于什么呢?”
“没,我没于什么,就是,就是……”野口吞吞吐吐地说道。
“就是什么呀?”于欢皱着眉道,“你今后走道能不能带点响啊,知不知道这样突然出现在人家身后,会吓死人的?”
“呃。”野口挠了挠头,低声道,“习惯了。”
“不理你了。”于欢瞪了野口一眼,低头进了门。
目送于欢头也不回进了医院大门,野口眸子深处忽涌起一抹失落,还有淡淡的悲伤,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也收回了胸前,却握着一束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野菊花,野菊花已经开始凋零,乳白色的花瓣一片片地落下来,让野口情不自禁地回忆了家乡的樱花。
再说于欢,刚走进野战医院大门,顾雅琴就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拦住于欢。
“嗳,小欢你看,外边。”顾雅琴冲大门外面呶了呶嘴,低声说,“正伤心呢。”
“雅琴你讨厌。”于欢拍了顾雅琴一下,娇嗔道,“你要是心疼,你就去安慰他呀。”
顾雅琴道:“我倒是想去安慰他,可他心里的人不是我,那束菊花也不是送给我的。”
于欢便不说话了,野口对她有意思,这在整个野战医院,乃至整个盘石寨、整个皖南抗日救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为了这事,舒同文甚至还曾经特地跟徐十九要人,打算把于欢调去新四军总部医院,不过最终,这事却没能如愿。
于欢也不知道野口为什么会喜欢她,可她知道,她跟野口是绝对不可能的,既便没有阿文,她也绝不会找一个日本男人。
看到于欢小脸紧绷着,不再说话,顾雅琴便赶紧劝慰:“行了行了,小欢,我不就跟你开个玩笑么,你至于这样吗?”
“雅琴,今后不准再开这样的玩笑了,否则我跟你绝交。”于欢说完扭头就走。
顾雅琴冲于欢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轻轻嘀咕一句,你个小妮子,瞧把你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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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家镇,日军混成第14旅团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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