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可孤站定在那里,戟指向他骂道:“阿平之,你不过一介低阶小吏,在本官面前竟敢如此放肆,眼中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其实阿平之的这种市井痞子般无状行径,全凭的是仗着人多势众,有一口恶气强撑着,如今被韩大人一声断喝斥住了,便不自觉泄出来几分,嚣张气焰顿时减许多。但输人不输嘴,阿平之兀自硬挺着说:“非是末将放肆,军府不放人,兄弟们不答应!”
韩可孤被气得目光如炬燃烧,仿佛有火花要溅出眼眶,恨恨瞪住阿平之道:“兄弟们不答应,你答应否?连治下的兵丁都无力弹压,朝廷要你何用?又是你自带的兵闯营,便是犯上作乱的头领!”
犯上作乱乃为不忠不义,是灭九族的大罪。阿平之这会儿才想起来韩可孤有生杀予夺的权利,一旦惹得他急了,下令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也在寻常,耶律刺史都无能为力。心中顿时觉得事有不妙,不免气馁,可身边的士兵哪里会如他顾虑多多,只高声仍喊:“放人!放人!若再不放时,我们便冲营自搜了。”
总之是乱,乱到一塌糊涂,向着不可控制的局面发展下去。
“休得无礼!”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刺史耶律奉在前呼后拥之下顿步走了进来,摆手制止这十几个兵甲的胡闹,向韩可孤露出一幅不明所以的表情,含蓄笑了笑:“韩大人,这是为的何事?”
阿平之正在心虚,见本衙的主官刺史大人过来得恰逢其时,连忙抢先回答:“回禀耶律大人知道,韩大人绑了末将营中兄弟,不让归还。”
这都是耶律奉早先计划内的,其中就有他的怂恿挑拨。刺史衙门虽然离垦兵营住得远些,但武骑营兵浩浩荡荡、吵吵嚷嚷地过府穿堂,他如何能不知道,正是想借这个机会,把韩可孤越伸越长的手砍下来,让他长个教训。不过是有萧狗子过去相请解围,不得不过来做个样子。若是遇见这类事情,一州的刺史不出面说上几句话,日后保不准就被人捏住了把柄,让朝中谏官就此参一本奏,便得不偿失了。
面上很严肃,甚至带些气愤的情绪出来,大声训斥阿平之道:“你的胆子也忒大了,竟敢对韩大人言出不逊,当真活得腻歪了,还不与我滚出去!”话说完,也不管这十几个人或留或走,转过脸又对韩可孤说:“韩大人对那几个劣兵的处置,下官是极赞成的,不过看眼前群情汹涌,若是有个不慎,可能会演发出兵变,今后朝廷上问起责来你我都难吃罪得起,莫如暂时先放了,平息下众人的情绪,再从容处置如何?”
这是典型的和稀泥,说了等于没说。韩可孤对耶律奉的这个态度非常恼火,不容置疑否决了他的意见,略拱了一下手,道:“耶律大人请坐!可孤受朝廷之命兴办军武,垦兵团与京州兵都在督训之列,此番滋事之兵违了军纪,本官自是一碗水端平,未曾偏袒,军府的士兵昨日已领了五十军棍的处罚,如今正在游营之中。且深究根本,这番私斗武骑营兵的罪责还要大些,军法无情,若一味姑息养奸,如何服众?
耶律刺史还待讲话,却被韩可孤大喊一声:“来人!将那閙事的兵士押上来!”
一呼之后,谨守帐门的亲兵接递断喝传令:“带上来!”
这是早商量好的,只等地就是大人一声令下,韩风玉、左成软甲披挂,手执着刀枪带百多名垦兵团团围拥,押解着几个人鱼贯而入。才进得门,便各自分散开来,以十几人为伍,团列到乱站在账内的武骑营兵周围,戚豹更是提一把晃晃明亮的鬼头大刀,如恶煞般站到阿平之身侧。
不曾想韩可孤的反应会如此激烈,陡见一簇明光闪闪的凛冽刀锋霍霍摆动,耶律奉才出朝堂,哪里遇见过这般森重的场面,早吓得额头汗流,脸色惨白。
阿平之和他的士兵们以往凶悍全是仗着人多的优势,实际脱不了是欺软怕硬的角色,先前已经被韩可孤一顿棒喝失了许多底气,如今又与大部队隔离开,被垦兵营包围其中,如砧板鱼肉一样不能反抗,也发慌起来。
几个捆绑着双手的当事人见形头不对,心中的念想顿时破灭,只两条腿发软,“噗通”跪在韩可孤面前。
告饶讨情无用,韩可孤根本不屑理睬,叱喝道:“你等忝为保境之兵,却合众闹事,搅扰地方,恶劣至极!本官尊刺史大人所请,依大辽军律责军棍五十并游营三日以作处罚。”
说罢,大手一拍案几,长身而起,续喝道:“来人!”
“在!”久候在帐前的垦营兵如雷贯耳一声齐应,早出来十几个茁壮的汉子扑上前将几个京州武骑营兵按翻在地,扯掉裤子,抡过水火棍便打,不容半分情面。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节
更新时间:3-28 4:14:57 本章字数:2242
<可怜几个闹事的武骑营兵倒了大霉,平日骄横惯了,今日不防落到了这群之前不曾放入眼中的下等级兵手上,顿时被打得鬼哭狼嚎,泣声难抑,到后来便是连喊叫都没了力气发出,成了一堆死肉,随着棍子起落颤颤弹动。终于打满五十军棍,后背屁股上早血肉模糊,浑不见原来光**样,韩可孤着人将他们拉起来,巍巍跪伏在帐中,已经不能喊痛,想是被打得麻木了。
冷冷扫过这几个人,韩可孤眼中无一丝怜悯,生硬地说:“且看在武骑营的兄弟们面上,游营三日之刑准予归本营施行。你等现在可以去了。”
刑箦严苛,看得现场的十几个武骑兵后背簌簌发冷,感同身受。终于完了刑,听见韩可孤放话儿,赶紧走过去,将这几个伙伴扶到背上,匆匆逃离出帐去了。
阿平之虽然阴冷狂妄,但终究底子是人出身,何曾久见过今日这般血腥场面,甲衬早被冷汗打湿了后背,也赶紧要借机会随着出去,却被韩可孤喝住:“阿平之,你职在司副,治军不严,乃当重处。今日又带兵闹营,持刀胁迫本官,当承谋反大罪,罪当诛杀。然职在刺史麾下,本官不做直管,且放你归营,来日与耶律大人商妥后劾报朝廷。尔便回营待审!”
此时阿平之早被打击得没了嚣张脾气,先避开眼前再说!他夹起尾巴赶紧出门,这时方才知道,候在营门处的那些助威的武骑营兵正被一群全副武装、满脸凶狠的垦兵团团围拢,把刀架在脖子上,稍有异动就会砍去头颅。
栽了这么个大跟头,阿平之脸上无光,再作不出声,只能摆一摆手,带着手下兵士讪讪而走。
帐内,韩可孤对坐在一旁犹自不停打着摆子的耶律奉说:“耶律大人受惊了,可孤此举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不足以整顿军纪,尚望大人体谅则个。”
话出诚恳,但耶律奉并不领情,一团羞恼梗在心头,又不好流露表面,只能咧一咧嘴强做出微笑模样,向韩可孤拱一拱手告辞离去。
恶气甫出,又立出了威风,韩可孤心中快慰,见众人忙乎着还未曾用餐,便着令戚豹等人整顿了军务,再疏通过总理军中大仓的蔡高岭,着军厨置办了丰盛食物让大家畅快享用。
欢愉中却没想到有更大一场麻烦却来了。
阿平之带领自己一干人背负了几个挨打的兄弟鼠窜归了本营,不料里面有个六十岁上下年纪的兵士奚老棍子,本来按着大辽兵制,凡民十五岁以上、五十八岁以下者在军籍的规定,他己经过了服役的期限,但贪图营中能饱食安逸,便迟迟不肯退出。武骑营兵都是亲眷乡邻组成,之间关系千丝万缕,反正是朝廷的这口大锅里有的是米粮,又抢不到自已碗里的吃食儿,便大家帮着瞒混下来,总有个实人儿在此,也不怕有人告发吃空晌。奚老棍子是没家没业的老光棍汉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最喜好喝酒热闹,一个月下来的饷钱全落在请客吃饭上面,倒落下个好人缘。近几日正闹头痛发烧的毛病,没好利索便被同伙拉出去喝酒,没承想酒饮得不曾尽性却碰上了戚豹几个吃生米儿长大的楞汉,被暴打了一顿不说,还让解进了垦兵军府的大牢受了惊吓,接着又着实被揍了五十军杖,不由得旧患严重起来,没等还回营房就昏迷过去。长期酗酒的人体质低下,而且随军的哪里会是医道很高明的大夫,吃了付煎药也不见好转,只一夜功夫就两腿一蹬呜呼哀哉。
本来已经镇压下去的军闹事件因此又发酵起来,武骑营本来就感觉被处理得窝囊,此时见死了人便更加激愤,个个怒火冲天。虽然不敢直接针对韩可孤,但放出话儿要求军府方面以命抵命,坚决处置当事的人。
武骑营的正营校尉萧汉是后党萧氏一脉,虽然属于庶出,但也有爵位在身,虽然官阶秩大大不如韩可孤,但依仗着辽国爰为两姓,耶律世保成祧之业,萧氏家传内助之风,皇室惟与后族通婚,耶律与萧世为甥舅,义同休戚的超然地位,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本来在他看来几个兵卒酒醉乱性滋事不过寻常事,打也就打了。奈何阿平之不住来面前添油加醋,不觉生出了纨绔性情。武骑营的前身是断腕太后述律平当年的属珊军,相当于萧家的私兵,打狗还需看主人,韩可孤如此不给情面,岂非是当面打自已一个耳光?
“早知道韩可孤拿着朝廷的鸡毛当令箭,胡作非为,今天竟欺到我的头上,爷们儿岂能容他放肆?阿平之,你着人把奚老棍子的尸体抬到军府那里,就说我的话,叫他们给一个好交待。”
阿平之怨气早存,终于有顶头上司撑腰,顿时又气壮起来,集合起半个营的甲士,抬起死者尸首,大张旗鼓气势汹汹奔军府而来。
虽说军中人命不值钱,但也要相对情况而言,景宗时期太后萧绰娘娘便明令严禁虐兵,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了,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罪名。韩可孤虽然不惧,但终究与官声有亏,所以当听闻奚老棍子被打死的消息,心头也是一惊,不过随即便冷静下来,为今之计最要紧是不让事态升级,于是紧闭府门,命令军府垦兵全不理睬武骑营在外面乱骂胡说。
虽然有耶律奉暗中纵容、萧汉明里怂恿,阿平之觉得底气颇足,但他终究是念过书的人,非全无脑子的莽夫可比,才刚受了韩可孤的官威压迫,知道目前在这州城里还要属他的秩阶最高,万一两方面大打出手火拚了起来,推出来顶缸儿替死的一定是自己这个前台执行人,到那时掉个脑袋不过如砍碎一只倭瓜那么客易,所以并不敢过份到直接带人强行打入。
嚷嚷闹闹一阵,无人答理。这样僵持下夫总不是个头儿,阿平之将萧汉的话用纸写了,再擅自附加上自己的三条要求一并糊粘到军府的大门之上,放下死人的尸体,带领营兵扬长而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节
更新时间:5-15 23:23:52 本章字数:2237
三条要求提得很过份,让人难以接受。其一、要求军府方面披麻戴孝大办丧事。第二、将打死奚老棍子的军士严惩,以一命抵偿一命。最后一项让军府赔付一千两银钞给武骑营做为抚恤。
这真是蹬着鼻子上脸,欺人太甚。第三条发些抚恤犹就罢了,前两条明显打脸。韩可孤一巴掌拍在面前案子上,双目冒火怒声道:“这阿平之真欺我不好整冶与他,白日做梦起来!”唤亲兵过来:“将奚老棍子的尸身搬开,莫让他挡了进府的道路。”
“慢!"见亲兵领命要走,李长风赶紧站起身摆手阻拦住:“大人,以我之见莫如先购置付棺木将那人的尸首装敛了,找一间阴冷的屋子存放。如此大热的天气任由着抛尸府门外面总是不好看。”
看韩可孤没有阻拦,是默许了。立刻让手下着手去办。
"大人,事涉军府、刺史两家,依学生之意,还得找那边做个商议为好。"李长风建议道。
想着耶律奉咋日表现出来的暧昧态度,韩可孤知道与他商量不出好来,无非是糊几把烂稀泥,言几句废话罢了。但也认为李长风考虑得周详,牵涉到两支军队稳定的事情,把他撇到一边总是说不过去,便道:“那便请高岭先过府与他招呼一声,待晚些时侯我亲自拜访。”
这是极高的礼遇了,蔡高岭与耶律奉阶位仿佛,由他去做传话人,足显其诚。
然而未过片刻,蔡高岭回来,脸色极其难看:“耶律大人门下吏子称他昨日受了惊吓,正病倒在炕上不能见客。”竟然是吃了个闭门羹,也难怪他不悦了,幸亏这几年与李长风久在一起,学到些收敛之道,否则早发起飙来。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韩可孤鄙视耶律奉不知礼数,其它并不以为意,坐在那里向蔡高岭道了声辛苦,尔后说:“既然不见,那便算了。”
李长风轻声道:"事情出在这里,置之不理总非解决之道,事关人命,还是要谨慎处理的,虽然被朝廷知道了,我等无惧,但终究对大人官声有碍,而且唯恐日后会有人借此事作梗,便与兴军大计不利了。”
蔡高岭火气才消,此时冷静下来倒想到一件重要事体:“这桩事明显是武骑营滋事,哪有五十棍子便打杀出人命的道理!”掌理刑事出身,在这方面他最是有发言权的。
经一提醒,韩可孤也纳闷起来:“莫非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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