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失去了自由。”
“可是……”
“可是我在金印王口中是那样的自私残忍冷血无情吗?”
她垂下细长的黑睫毛,心跳微微加速道:“那么,您真的如他所言吗?为了一身的荣耀而背弃了对您有救命之恩的炎王室?还有那位……那位无畏公主,她真的是因为您才跳城楼自杀的吗?”
“无畏……”江应谋的神情忽然黯淡了下来,嘴里念着这个名字,缓步朝前走去。潮湿微寒的夜里,湖面曲折悠长的栈道上,淡淡的月光为他拖下一抹长长的背影,萧索且孤独。
“你相信吗?”他凭栏凝望道,“一个人死时若是极度地绝望,死后灵魂不会消散,会化作一道微风,盘亘在她不愿离去的地方。”
“奴婢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难道公子认为那位无畏公主的灵魂也化作了一道微风,并未消散?”
他对着寒凉稀薄的寒气舒了一口气:“对,我总感觉无畏没有离去,仿佛她就在我身边。”
什么?她瞬间心脏紧缩了一下,砰砰砰地像马蹄乱磕似的跳动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发现了什么?难道他发现自己是炎无畏了?这不可能!
“这道风会在我极其失落的时候飞来提醒我,一个人活着是多么地可悲,也会在我欢欣鼓舞时悄然从我耳旁刮过,告诉我,别太得意,有个人还在黄泉等着找我算账。”他怅然道。
“所以,您终究还是觉得对不起她?”
“人都去了,谈这些对不对得起她有何意义?”他自嘲地笑了笑,仰头望月道,“她已化作一道风,飘渺而空洞,留不住也抓不着,只凭着仅有的仇恨盘亘在我身边而已。说声对不起,于她有何意义呢?”
她心口沉沉起伏了一下:“说得也对,一句对不起当真是弥补不了任何东西的。她若还活着,必找您拼个死活,对不起有何用处呢?”
他缓缓转过头来,凝着她,脸色淡如秋月,她微微颦眉,正欲开口,他却忽然伸出手来,轻撩她那飘飞着的耳发:“她好像刚刚又来过,就从你发丝间穿过了,她好像挺喜欢你的。”
“是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没被戳穿之前绝对不能露出马脚!这些话可能只是他的试探之语,他一向狡猾,总喜欢旁敲侧击,攻人心防,别看他此刻一脸忏悔的模样,谁又能知道他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别慌,就算他察觉到了什么,也应该下不了什么定论,毕竟自己如今已经是林蒲心了。
“回去了。”他收回手,有些怏怏不乐地转身走了。她缓步跟在后面,暗暗思量,他今晚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为了抒发心情还是真的有所察觉了?
回去后,她照样伺候他睡下了,吹灭了所有蜡烛,她回到塌边,正要躺下时,她猛地感觉到靠墙的那扇屏风后有人,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后,她不动神色地躺下了。过了一会儿,那人好像走了。
会是谁?也是要江应谋性命的人吗?
翌日,江应谋被召入宫。她闲着无事,便坐在廊下清理药材。秋心忽然从身后扑了上来,笑嘻嘻地举起一样小东西说道:“姐姐,你看!”
“什么?”她抬头看了一眼,是个精巧的小吊坠,白玉的。
“是公子赏我的!”秋心一脸欢喜道。
“他赏你的?”
“对呀!早上我给公子送粥饭进去,公子夸我会做事,顺手赏了我这个玉兔坠子。”
“那就好好收着。”她又垂下了头。
“姐姐,公子说要带我们去稽国博阳,说那儿比锦城好,到了那儿,我们谁也不用怕了!”秋心满脸期待道。
“你想去吗?”她问道。
“想啊!我想跟着公子,我从来没见过像公子这样平易近人的人了,他不但不骂我,还教我写字作画,对了,他还说要教我弹琴呢!说等回了博阳,他就送我一具琴!”
她拨弄药材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枯硬的橘皮上:“他或许没你想的那么好,平易近人的人更容易使人受骗。”
“公子不是会骗人的人,他是好人!”秋心强调道。
“真正的坏人是表面上看起来善良温和,但背地里心如毒蝎的人。不要轻易去相信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你会只着迷于他的表面,而看不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姐姐,你很不喜欢公子吗?”秋心嘟起了她的小嘴,以示抗议。
“姐姐不是讨厌公子,”她抬头浅笑道,“姐姐只是告诉你一些小道理,让你学会怎么提防别人。”
“这么说来,姐姐一定会跟着公子去博阳咯?”秋心心情立刻变好了。
“可能会,但姐姐不希望你跟我一块儿去……”
“我要嘛!我当然要跟姐姐一块儿去!家里就剩下姐姐了,我不跟着姐姐,那要去跟着谁?姐姐,你可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好不好?”秋心央求道。
☆、第一卷 第十三章 是谁砸了玉璧
“我当然不会把你丢在这儿,我只是想把你送回安家村……”
村字未完,几个人涌进了院门。依旧是崔管家哈腰点背地在前面引路,紧随其后被簇拥进来的不再是郑华阴,而是另外一位妙龄少女,她一走进来,整个院子的桃花都被灭杀了,因为香气太重太俗。
“梧子公主,这便是江公子的住处了。您小心些,早上飘过一阵小雨,台阶上有些湿滑!”崔管家殷勤地引着那少女往台阶上走去。
梧子?难道是郑国国君叔父郑享的女儿郑梧子?她心想着。
少女搀着侍婢的胳膊,提起裙边,婀娜地迈上了台阶。她和秋心起了身,静静地立侍在了旁边。少女斜眼往她脸上刚瞟了一眼,那崔管家便忙介绍道:“她们都是侍奉江公子的。”
少女不语,带着傲慢的神情迈进了江应谋的卧房。入得房间,她四下打量了一眼,径直走到了矮柜上,弯腰拿起了一只圆形浮雕玉璧,瞧了瞧问道:“这是华阴公主送来的吧?”
崔管家道:“是是,是前些日子华阴公主送给江公子的。”
“她可真舍得,这仿佛是王太后送她的吧?不过,我觉得江公子或许不喜欢这样的东西,你说呢,崔管家?”
“呃……”崔管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就在崔管家犹豫着怎么回答时,少女的手一松,那块小玉璧就滑落坠地,摔成了几块。崔管家顿时脸色大变,正要俯身拾捡时,少女阻止道:“别捡了,捡起来也是废物一件了。好在我带了一块来,是先王下赐给我爹的,摆在江公子这屋子里正好合适。”
她嘴角勾起一丝蔑笑,这是来争宠的?
“那这东西……”崔管家有些为难道,“华阴公主问起,奴才该怎么说呢?”
“这都不好说?枉你在憾哥哥府中待了这么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呢!华阴堂姐若是问起,你只管照实回答。”少女傲慢道。
“照实回答?”
“对呀,你就照实告诉她,说伺候江公子的婢女清扫柜面时,不小心将玉璧摔碎了,为平她的怒气,你已经将犯错的婢女罚了,你说,是不是这样呀?”少女口含威胁道。
“这……是……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而已吗?”威胁的口气更重了。
“不,就是这样的!”崔管家连忙改口道。
“那还愣着做什么?说要罚,那就得罚,不然怎么好向华阴堂姐交代?我问你,刚才你看见是谁砸了这玉璧呢?”少女面含阴笑地问道。
崔管家往门口看了一眼,负责伺候江应谋的三个婢女都在那儿,该拉哪一个出来顶罪呢?
“不知道吗?那我告诉你好了,”少女望向门口,手指着她说道,“喏,就是那一个,拖了去罚吧!”
她微微一愣,这是要拿自己当替死鬼吗?
“她?”崔管家有些犹豫,“公主,她是江公子的医师,她若伤了,那江公子就……”
“我早听说了,憾哥哥给江公子找了个乡野医师,还是个女的,应该就是她了吧?”少女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扫了她一眼,轻蔑道,“一个乡野医师有什么大不了的?伤了就伤了呗!没了她,江公子那身子就调养不成了?我家府上多的是医术高明的医师,回头就给江公子派一位来,保准比她这乡野来的强多了!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罚人?”
她眼含鄙夷地瞥了这少女一眼,真不愧是郑享的女儿,仗着自己父亲在郑国举足轻重,连国君都得礼让三分,就如此地嚣张跋扈了。若搁在从前,早一脚踹飞了!
她那一瞥不巧正好被郑梧子看见了,郑梧子顿时颦起了眉头,口气不悦地问她道:“你这什么眼神?不服吗?难道不是你打碎这玉璧的?”
“是不是,公主心里不清楚吗?”她冷冷答道。
“呵!敢顶嘴?憾哥哥王府里的家教竟如此差强人意?像这种嘴刁的奴婢怎么能伺候江公子,会被江公子笑话的!来人,给我拖出去跪在廊下,罚她自己掌掴自己三十下!”郑梧子立马变了脸色。
“公主……”崔管家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郑梧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闭嘴了。
随郑梧子来的一个中年妇人快步地走到了她跟前,厉声道:“没听见公主说什么吗?去廊下跪着,自己赏自己三十个巴掌,别等我动手,那可保不住你这张小脸了!”
秋心吓得脸色都变了,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惶恐道:“我姐姐没砸玉璧……”
“秋心!”她连忙打断了秋心的话。
“呵!你姐姐没砸玉璧是吧?她没砸,那就是你砸的了,跟我来,廊下跪着去!”
那妇人气势汹汹地要来拉秋心,她忙挡住道:“这事儿与她无关,她不过是个孩子……”
话未完,那妇人扬手就甩了她一个巴掌,秋心尖叫了起来:“姐姐!”
一股刺痛伴随着灼热感迅速在她右脸颊上蔓延开来,她拳头一紧,浑身热血都沸腾了起来!在这世上,除了江应谋,还没人敢打她,找死么?
“在做什么?”院门口忽然传来了江应谋那低沉且冰冷的声音。
她刚刚冲上头顶的血液慢慢退了下来,不能在江应谋面前显露自己会功夫的事情,那样,会很容易引起江应谋怀疑的。她强忍下这口气,舒开了拳头,做了一次深呼吸。
“江公子回来了?”郑梧子迈着盈盈娟步,满面春风地从房里走了出来。第一眼看见江应谋时,她含羞低头,袖遮半面,做足了一副春心骚动又羞涩为难的少女模样。
可这娇羞美艳的模样并没有让江应谋顿时惊艳称绝,花痴呆傻,甚至连一丝丝好感都没有唤起。江应谋带着一张灰冷的脸缓步走近,口气冷硬地问道:“什么人?”
崔管家忙哈腰道:“这位是大国公家的梧子公主。”
☆、第一卷 第十四章 恶紫夺朱
“来做什么?”
“来……自然是探望公子您了。”
“我人不在,她怎么探望?”
“这……”
“见不着我的人,便掌掴我的侍女为乐?”
“你……”郑梧子有些窘迫地抬起头,眼中早已没了含春之色,尽剩惊愕了。如她这样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估计从来没被别人这样讥讽过吧!
“梧子公主,不知我的侍女因何开罪了您?”江应谋眼含寒光道。
“她……她摔碎了华阴堂姐赠与江公子您的玉璧……”
“不是我姐姐摔碎的!”秋心快嘴了一句。
“谁说不是?”郑梧子立刻厌恶地斜瞪了秋心一眼,“你自己问问这里的人,有谁没看见?小小年纪便知道撒谎了,长大了还得了?真该让憾哥哥将你发卖了!”
“梧子公主,难道你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跟我玩这种十岁小孩爱玩的把戏?”江应谋冷冷道。
“你……你这话何意?”郑梧子柔声委屈道。
“你是主,他们是仆,你说玉璧是蒲心摔的,他们敢说不是吗?”
“我……”
“这种把戏我十岁之后就已经不玩了,太不新鲜了,请恕江某刚刚入宫觐见了贵国国君,身体倦怠,实在无法陪公主娱乐。蒲心,随我进去!”
郑梧子那脸色瞬间由红转紫,既尴尬又气愤,傻傻地立在房门口,真是什么脸都丢尽了!她可比不得郑华阴,郑华阴年长好几岁,成熟懂事,她只是个二八小丫头,里里外外都是蜜糖浇灌的,怎受得这样的闲气?更何况,她今日是带着仰慕之情前来探望传说中世间最聪明的男人,原有勾搭之意,谁料竟被这男人羞辱,叫她情何以堪呢?
羞愤之下,郑梧子捧起身旁侍婢手中的木匣子,高高举起,转身就砸向了江应谋。那匣子砸在江应谋左肩处,哐当一声落了地,摔了一地的姹紫嫣红。原来那匣子里是她精心为江应谋准备的作画颜料,她听说江应谋的画技出神入化,最爱收集郑国出产的上品颜料,所以特意准备了五六种送来,此时,这些颜料全瘫在了地上,红红紫紫,混成了杂色。
“哎哟,公主啊……”
“一边去!”郑梧子满腮绯红,喝退了崔管家,又指着江应谋怒道,“你不就是我们郑国的俘虏吗?尾巴竟还翘到天上去了!我是因为听人说你画技超群,想让你为本公主作两幅春日画卷,谁知你竟如此轻狂,目中无人,真叫本公主好生失望!难道你们稽国人都是如此狂妄的?”
江应谋抬手揉了揉被砸的左键,俯身拾起了一只还未摔破的小瓷钵,瓷钵里尚有紫色颜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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