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那些女人到底看上他哪点了!你,不会也受他迷惑了吧?”
“您想多了。”
“别被他迷惑了,”他斜瞟着她,嘴角含着淡笑道,“那种男人十分地肤浅且自私,为他所迷惑,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噔噔噔急促上楼的脚步声。片刻后,郑华阴怒气冲冲地走了上来,大步迈至郑憾跟前,杏目圆瞪,一副要发作的样子。
郑憾懒懒坐了起来,轻扫大袖道:“王姐,何事驾临啊?”
郑华阴重重甩了一下袖子,到旁边横榻上坐下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何来找你,你就那么看不惯我下嫁给江应谋吗?”
她眼皮微挑,下嫁?这事儿提上日程了?
“王姐,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明白呢?”郑憾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个江应谋是绝无仅有的吗?他不就是个会写文会画画懂得如何讨女人欢心的贵公子吗?这样的人我郑国多了去了,你为何一定要下嫁给他?”
郑华阴振振有词道:“我仰慕江公子已久,好容易得了这么个机会,身为王弟,你怎么能断了我下嫁之路?江公子并非一般学富五车的贵公子,他聪明儒雅,谋略棋术皆通,待人宽和亲近,我尚未出嫁时就已经对他仰慕不已了,千盼万盼,总算把他给盼到了眼前,母后也答应为我做媒,王兄也觉得我与他是天作之合,可偏偏就是你,鼓动那几个上大夫说江公子是什么红颜祸水……”
“难道他不是吗?”郑憾拧着眉头问道。
“江公子哪里是红颜祸水?他才华横溢,是我郑国不可多得的人才,倘若能留下他,也算是为王兄多添了一只臂膀!”
“臂膀?”郑憾冷笑了一声道,“王姐,难道你想做第二个炎无畏?”
立在一旁的她心里微微一紧,忽然闷得有些不舒服了。
☆、第一卷 第八章 不穿他国衣
“别拿我与那炎无畏相提并论,我与她完全是不同的人!”郑华阴极力争辩道,“炎无畏性格似男子,十二岁便提刀上战场了,霸道又任性,何来一点女子的温柔体贴?听闻江公子在炎王宫时,时常被她刁难折磨,过着水深火热痛苦不堪的日子,江公子岂会愿意与她白头偕老?”
“所以呢?所以他就勾结稽国戈国灭了炎王室,分割了炎国的土地?那男人狡诈自私,以病弱儒雅为伪装,先是讨得身边人喜欢,然后再暗中布局,一点一点地蚕食别人的疆土,这样的人留在我郑国不是祸害是什么?”郑憾厉声道。
“你怎可如此诋毁江公子?炎王室败落竟都要归咎于江公子吗?没有江公子,炎国土地就不会被稽国和戈国瓜分?再说了,不扳倒炎王室,你想让江公子一辈子受那野蛮公主炎无畏的欺负吗?若真是那样,江公子此生该如何度过?想想都让人觉得心寒!”
“你是被他迷了眼,只看见了他的好,他的虚伪狡诈你一点都看不到。话既然说到这儿了,那我就给你句实在的,我是不会赞同你下嫁给江应谋的,不仅如此,我还会继续让人上书王兄,阻止江应谋留在郑国,因为我不希望我郑国是第二个被江应谋算计的!”
“你……”郑华阴顿时气得花容失色。
“还有,你愿下嫁,人家江应谋就愿娶吗?话别说得太早了,王姐,”郑憾盘起腿来,眼含不屑地瞟着郑华阴道,“倘若人家拒婚,到时候你怎么下得来台?江应谋什么女人没见过,娶过公主,与稽国贵小姐魏竹馨纠缠不清,还跟戈国的荥阳君夫人来往甚密,他为什么偏偏要选你?”
郑华阴霍地起了身,怒气浓浓道:“罢了,话不投机不必再说!可我也要跟你露句实话,江公子乃我心仪已久之人,此人我必嫁!你若存心阻扰,那就是坏了我们姐弟情分,将来你若有什么事情,可别怪王姐我不念旧情!”说罢怒气而去。
郑憾靠回软枕上,脸色渐渐阴郁了起来,目光落在了江应谋那幅画上,似在思量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问道:“你能从这幅画上看出什么吗?”
她摇头道:“什么都看不出。”
“可我觉得江应谋又开始在耍小把戏了,”他紧舒了两次拳头,“这个男人大概想故技重施,以迷惑我王姐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绝对不能让我王姐成为第二个可怜的炎无畏。”
“您觉得炎无畏可怜吗?”她心颤地问道。
“她不仅可怜,还很可悲,她与那个男人夫妻六载,换来的却只是国破人亡而已。听说她是从城楼上跳下来自杀的,我想她跳下来那一刻一定非常地绝望,非常地痛恨江应谋。”
“对……”不自主地,她声音有点颤抖了。
“我问你,有没有法子能让江应谋死得像老天爷杀的?”郑憾带着些许抱怨的口气问道。
“无论江应谋因何而死,只要他死了,郑国必陷危难之中。他一死,晋渊便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对郑国开战。”
“可他若不死,我郑王室的那些女人必得为他打起来。你以为他迷倒的只有我王姐一个吗?这些日子,求与他会上一面的我已经推掉了好几个,那些庸俗滑稽的女人一听见江应谋三个字便失了魂魄,恨不能携带嫁妆立马嫁给他,真真好笑!”郑憾满口嘲讽道。
“他美名在外,自然不缺公主贵女求嫁。华阴公主前几日来求见时,奴婢已看出苗头了。”她面浮轻笑道。
“那江应谋有何反应?他可对我王姐献媚阿谀?”
“他态度冷淡,似乎对公主没什么兴趣。”
“哼,我早料到了!他阅女人无数,又岂会为了我那王姐动心?他不愿意也好,这桩联姻就更容易推掉了。你回去吧,替我好好看着他,保他不断气就行了。”
“那画呢?”
“烧了。”
江应谋心情转好,是真真的好,不是一时晴天一时阴天地那般好。他不再愁眉苦脸,望窗兴叹,每日以作画和竹雕为乐,似乎那一夜的高烧将他所有的痛苦悲伤都烧得一干二净了。
一夜春雨,院中桃花颓败了一地,江应谋早早便让她打起了竹帘,铺开白卷,挥毫泼墨。兴致正浓时,崔管家领着一个宫人进来了。那宫人向江应谋行过礼后说道:“王太后听闻江公子近来画意正浓,恰逢宫中各色玉兰尽数绽放,风姿绰约,正适合对景作画,王太后特设下玉兰宴,请江公子入宫一赏。”
“昨夜刚发了雨,今日去赏玉兰,必然只会见到满地落红,又有何风姿绰约可言?劳烦上复王太后一声,江某画技拙劣,怕有污她老人家的圣眼,还是不去为好。”江应谋笔未停道。
那宫人想是头一遭被人拒绝,脸唰地一下红了,愣愣地不知说什么好了。江应谋却十分地淡定,只当那宫人已去,嘴里吩咐道:“往紫色盘里再兑些温水!”
“公子,”她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道,“那位差使还等着呢!”
“朱砂盘里再添些料,另外再碾些赭石和雄黄,三成赭石一成雄黄兑了水,搁那儿备用。”江应谋仿佛已将宫人来邀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只管向她吩咐着颜料的事情。那宫人脸色顿变,红中带着肝色,又再说了一句:“江公子,王太后还在宫中等候,请江公子速速更衣随我进宫去!”
“上使让江某更什么衣?是贵国华服还是我稽国薄衫?江某不穿他国衣,若上使非要江某更衣,还请先放江某回国,换了衣裳再来觐见王太后。”
“你……”宫人气得甩袖而去。
江应谋面浮轻笑,笔头轻点画纸,点点桃红色便跃然纸上,仿佛院中那一地桃花:“蒲心,你觉得我今日所作可好于昨日?”
☆、第一卷 第九章 她是特产
她敷衍道:“奴婢不懂画,都一样。”
江应谋收了笔,将笔递给她,含笑道:“来,你也添两笔。”
她微微一愣,没有接笔:“奴婢不会作画。”
“作画本就是随意涂抹,图的是个心情畅快,只要心情畅快,你怎么画都行。”
“公子心情畅快?似乎刚才公子已将郑国最显贵的王太后开罪了,公子还能畅快如旧?”
江应谋牵过她的手,将笔放在了她手中,笑得清浅如露珠:“我怕什么?得罪与不得罪,我都只是一个俘虏而已。一个俘虏会有什么下场?或被杀或被囚,仅此而已。来,我教你画个最简单的,画落地的桃花花瓣,一笔即成。”
她握着笔,手有些发僵,要跟他学画画吗?从前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现在要来做?需要敷衍他至此吗?身体虽然是林蒲心的,但住在里面那颗心却是自己的,每日敷衍他那些话那些笑,敷衍他的起居饮食已经觉得够辛苦的了,现在还要敷衍着跟他学画画吗?他就在身边,近在咫尺,拿起任何一件尖锐的东西就能要了他的命,但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却像越离越远似的,始终不能完成。
“下笔轻,后笔沉,收起利索干净,就像这样,一朵桃花花瓣就成了。”江应谋执笔细心地讲解着。
“奴婢以为……”她搁下笔道,“奴婢学这些并没有什么用处,且奴婢天生愚钝,公子还是别费心教了。”
“若你真愚钝,我又怎能活生生地站在你眼前?你我也算有过生死交情了,单单只有我们两人在的时候,不必如此多礼,拿我当朋友一般看待就行了。”
“公子终究是公子,奴婢终究是奴婢,岂能逾越?”
“那我问你,”江应谋搁下笔,反背着手笑问她道,“公子是人吗?”
“那自然是。”
“奴婢是人吗?”
“自然也是。”
“既然分属同类,又何来分别?”
“人有三六九等之分,怎么会没有分别?”
“那些分别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此刻,当下,这会儿,这屋檐下只有你我二人,你说我们需要做出贵贱之分给谁看?给树看,给花看,给这满院子的春景看,想必它们是极为不屑看这种事儿的,所以,”江应谋含笑低头轻语道,“你跟我不必太生分了,拿我当个朋友,这无聊的日子也能过得稍微轻松些。”
她心中暗笑,何来轻松?每日每夜地对着一个不能手刃的仇人,谁会轻松得了?或许那晚的高烧已烧尽了你所有的不快,但江应谋,我心里仍然深深地恨着你,还想杀之而后快!
“蒲心?”江应谋亲切地唤道。
“呃?”她回过神来,“公子好意奴婢心领了,但奴婢对作画确实没什么天分,奴婢还是伺候公子画吧!”
话音刚落,院外响起了一声大喊:“江应谋!”
她抬头望去,原来是郑憾。只见郑憾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上了台阶,径直走到江应谋跟前:“江公子不愧是江公子呢!我听说你刚才拒绝进宫觐见我母后是吗?江公子,你是如此地不给我们郑国面子吗?你是真的不知道我母后请你入宫的用意,还是没有察觉我王姐对你一片情深?江公子,你喜事将近了知道吗?”
“不知喜从何来?”江应谋问道。
“我王姐说她仰慕公子已久,好容易盼着公子到了跟前,想委身下嫁与你,同你成就百年之好,这不是喜事儿吗?”
“可我怎么听金印王你的口气像是在讽刺我呢?”
郑憾面带狡黠的笑容,迈近江应谋一步说道:“像江公子这样八面玲珑,老少通吃的人才怎能委屈地待在我们郑国呢?我是觉得我那王姐配不上江公子你,你应该另寻高就。”
“看来金印王与我心有戚戚焉,我与华阴公主缘分太浅,怎可匹配做夫妻?是我高攀了!还请金印王代为向王太后禀报,我丧妻不久,不宜纳娶,王太后盛情只能辜负了。”
“这借口好啊!一来显得江公子你长情,对亡妻情深意重,二来又能免于迎娶我那资质愚笨的王姐,江公子不愧是谋士中的高人啊,这借口想得真叫人感激涕零呢!”郑憾嘲讽不已道。
“事实原本如此,江某曾立下誓言,此生不会再娶。”江应谋口气淡淡道。
不会再娶?她挑起眼皮冷冷地扫了那男人一眼,果真是情深意重呢!即便阴阳相隔,也要为对方相守一生吗?大概你此生的情意都付诸在了那魏竹馨身上了吧!
“好!好!非常好!”郑憾合掌高声道,“江公子此言真是感天动地啊!为亡妻孤守一生,试问世间有几人能做到?江公子,你这话我一定转禀我母后,我们郑国乃是通情达理之国,绝对不会勉强江公子辜负亡妻另娶的。你继续画,慢慢画,好好画!”
“金印王且慢!”江应谋叫住了郑憾。
“江公子还有何事?莫不是顷刻就反悔了?”郑憾回身道。
“我听闻贵国要拿我去跟我姑父晋渊做交换,换取高越城,可有此事?”
“有。”
“以我一人换取高越城,怎么想都觉得贵国赚了,所以金印王不介意我问你要样特产带回去吧?”
郑憾拂袖道:“不介意,只要你乖乖地活着,再乖乖地活着离开锦城,你想要什么特产我都给你。”
江应谋抿嘴幽笑:“这可是金印王你自己说的。”
“说吧,你想要我郑国什么特产?黄漆,玉石,还是你最爱的各色矿石颜料?”
“林蒲心。”江应谋嘴唇一动,轻轻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郑憾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她更是一惊,抬起惊愕的双眸把这男人看着——他说什么?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郑国特产了?他要把自己带回稽国去吗?
“怎么?金印王顷刻间反悔了?”江应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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