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很奇怪，在线教育企业，为什么会找冷夜这样，对互联网一窍不通的人去工作。

    但冷夜坚持认为，他的适应性很强，不管是在沙漠还是在雪山，他都能很快找到让自己生存下去的方法，所以互联网这种环境（？），也一定没问题。

    虽然冷夜事事依我，但我知道，他的自尊心其实很强，尤其是从游戏里穿越到现实中，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而自己赖以生存的战斗力，在这个世界没啥用，他会心慌、会想快点证明自己，我完全可以理解。

    “那个在线教育企业叫什么名字？”

    “一百八十在线教育企业。”

    一百八十是什么鬼？

    我去工商局公司注册数据库查了一下，发现这家企业真的存在，而且注册资本确实不少，公司也有十余年的历史了。

    我又在论坛上查了一下，发现有好评也有差评，好评里说这家企业有国企背景，发展前景非常广阔，差评说他们家克扣工资，五百块钱的工资隔了半年还不发。

    综合考虑了一下，我觉得还是可以让冷夜去试试。

    但是这回，我要偷偷跟在他后面。

    N市距离S市也就2个小时车程，而且其中1个小时是堵在S市市内的时间。

    我开车把冷夜送到那家在线教育企业位于N市郊区的培训中心，那里环境还不错，就是科技创业园的标配，有山有水，山不算高，也就是5分钟登顶的水平，湖倒是有一定面积。湖水倒映着钢筋和玻璃筑成的、充满现代感的办公楼，错落有致，中间大片的人工草坪上，隔一段就有一丛茂盛的小树林。

    环境确实挺好，看起来也挺正规。

    我稍微放下了心，把冷夜送到集合点，看他走过去和其他新员工汇合。

    冷夜和新员工们年纪差不多大，甚至还算小的，但他比较早熟，脸又很冷，所以倒显得比那群学生气的新员工要大一些。

    他一过去，便有几个女生围上去同他说话，他不爱说话，因此只是听着，不过那些女生并不介意，叽叽咯咯说得很嗨。

    我正在偷窥，忽然过来个保安，敲我车玻璃。

    “先生，先生。”

    我把车玻璃放下来。

    “先生，这里是封闭式培训园区，请您尽快离开。”保安说，“本周都要封园，外来车辆，一概不允许进入。”

    我想着既然人家要封闭式培训，那就尊重人家的要求，我赶紧就把车开出了科技园，在旁边的酒店定了个标准间。

    万一冷夜在里面住着不习惯，那他也可以翻墙出来和我一起住嘛。

    冷夜培训第一日，我跑到科技园隔一条街的农家庄园钓鱼，一边钓鱼一边给冷夜发消息骚扰他。

    冷夜岿然不动，只回：嗯，还行。还行，嗯。

    我有点无聊，钓了半天的鱼也没什么收获，到中午的时候，在农家乐吃了个炒野菜，就悠悠地回酒店了。

    到了晚上，我想着冷夜该休息了吧，打开某信一看，竟然有个新人申请加我为好友。

    我：？？？

    仔细一看，那个头像是冷夜的照片，不过他旁边还挤着好几个人，大家都在笑，只有冷夜面无表情。

    没见过自己头像用一群人的，我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通过验证之后，我刷了下冷夜最新更新的状态，三条都是讲座之类的照片，外加一段对公司业务的宣传，一看就是批量复制黏贴的。

    只有一条是冷夜自己写的：

    这里有些奇怪，但我能适应，请你放心。

    我不由翘起了嘴角，给他点了个赞，又回了个[亲]的表情。

    我问冷夜：现在在干什么，能溜出来玩吗？

    冷夜回：在一起吃饭，领导在讲话。

    我发了个：[滑稽]领导？就是老板嘛！

    冷夜回：培训说要叫领导，不能叫老板。

    我：什么鬼……

    我：你说那里奇怪，是因为这个吗？

    冷夜回：他们不让我发和公司无关的状态，让我删掉那一条，我不删，他们不太高兴。

    我翻了个白眼，这什么鬼公司，某信状态都要管，怎么不上天啊！

    我：你再观望观望，如果太奇怪的话，我们就回家吧。

    冷夜回：你在哪里？你没回去？

    我发现他反应还挺快的，但为了让他放心，我说：反正距离不远，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很快就会开车过来。

    冷夜：还好。

    等冷夜那边聚餐完，都已经十点多了。

    冷夜打电话过来，我接起来，忍不住抱怨，吃个饭怎么这么长时间。

    冷夜说：“领导讲话。”

    我问：“讲什么？培训了一天，这公司到底干什么的？”

    冷夜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话，从司机开车讲起，讲到所有工作都要加班，加班是对年轻人的磨练，是很好的提高机会，建议我们主动加班。说现在年轻人喜欢说走就走，不好，年轻就该多加班，才能对得起父母，否则就是不孝顺。”

    冷夜说：“领导问我怎么看，我说，我没有父母，工作做完后要按时回家向家属汇报情况。”

    在外，我让冷夜叫我“表哥”或是“家属”，随机应变，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本来想叫“室友”的，但冷夜觉得太生分。

    我本来听冷夜说他们领导讲话，觉得就是低级洗脑，心里不屑，听到冷夜说他和领导的对答，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你领导怎么说？”

    “领导说，没有钱的男人在家里没有说话的权力，建议我多加班。我说不行。领导很不高兴。”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们公司到底干什么的？”

    “有三个部门，房地产部门，在线教育部门，金融部门。”

    我想，可以，哪个行业热就去哪个行业，三个没什么联系的部门能粘到一块也是不容易。

    “那你是哪个部门的？”我问。

    “他们想让我去房地产部门，说做成一个业务可以拿到很多钱。”

    我不由叹了口气，马达，进了个在线教育公司竟然去做房地产销售了，这公司结构是有多扭曲？

    “不去。”我说，“不许做房地产销售。”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必须按点下班。”冷夜回答，“金融部门据说可以按点下班，但他们每个月只会发一半的酬劳。”

    “为什么？？”我莫名，总不能五险扣掉一半吧？不过，工资不高的情况下，还真有可能。

    “一半酬劳要存在一个叫‘金理财’的钱庄里。”冷夜一边翻资料，一边告诉我，“是金融部门做的一个……产品。”

    我要吐血了，让员工拼命加班，还扣下员工一半工资参加这种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血本无归的理财产品？这种公司能存活十年？

    我突然想到在论坛上查到的好评：有国企背景。

    看来是领导关系铁啊。

    “我先睡了，”冷夜说，“我们住处有六人，不便打扰他们。”

    “好，明天把早饭吃完，我来接你。”我说。

    “不必。”

    我惊讶：“你还要在这干吗？”

    冷夜叹了口气：“不过是找个事情做。”

    我很想说“我养你啊”，但是说了又觉得不好，只能任他去了。

    冷夜培训第二日。

    我翻墙进了科技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