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来,三师弟、四师弟、五师弟也一直在外面明查暗访。六年前那次,是师父带三师弟、四师弟出去的,为了便于起居赶路,是驾了一辆烟篷马车的。出去后曾用飞鸽传书,传回一封信,说他找到了杀死大师父的仇人了,是一个武功顶儿拔尖的绝顶高手,一位武学大宗师,大行家。他将与那大仇人作一决斗,胜负难料!后来师父回来时,不是把你专从峨嵋叫了回来吗?你也看到了,师父全身经脉受伤,几不保命!三师弟、四师弟也受了很重的内伤!回来后一直养了三年,师父的武功才复原。师父近两三年来一直心情郁郁,常念道,他那次出去,有负了一个人,实在罪孽太重!又说他已知道杀死大师父的是些什么人了,但那些人太厉害了,且又不易寻找!你这两年告假师门,游走江湖,不就是师父托你去打听江湖动静,寻找仇人线索的吗?”
“这么说来,二爷爷他有这可能杀死独孤大侠的了?”石莹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敢再看独孤展鹏,低着头既像是喃喃自语,又像在问别人。
“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这些事是我亲眼所见的,亲身经历的!我不太相信猜测与推断,只相信事实。眼睛没看到的事,不敢妄加猜测。”南宫泰道,“有些事似是而非,靠猜测是不可靠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用在这里也是。至于师父找人决斗之事,也许是师父真取到了什么证据,再去找那大仇人比武的,那大仇人即使不是元凶,也逃不脱帮凶之嫌。否则,以师父的为人,不会轻举妄动的。当然,也许,是师父推断的,师父推断错了……真相如何,只有待师父回来才知道。不过独孤师弟言之凿凿,也不由人不信。唉,看来,这石家与独孤家这冤仇可能是结定了!”
南宫泰说完又叹了一口气,看似悲天悯人,但话暗中已扣定了独孤展鹏是师门仇敌。
这种不动声色中置人以死地的方法,也正是工于心计之人特有的本事,看来,南宫泰对独孤展鹏是恨透了!
妙又妙在他不自作结论,而是挖好了井让人跳进去!
“不!不会的!二爷爷不会杀害独孤大侠的,一定是搞错了!独孤兄弟,你说是吧?”
石莹莹把希望寄托在独孤展鹏身上,希望独孤展鹏能否定这个结论。
“……”独孤展鹏紧闭着嘴唇,望着陷于痛苦、矛盾、烦乱心情中的石莹莹,心中不由为说出的话将引起她的痛苦而先刺痛了,但话还是在一阵难堪的沉默后,轻轻说了出来:“事情恐怕就是如此了。莹姐姐,我得,走了……”
“你……难道不能……等二爷爷回来,了解真相才……走?”石莹莹说话第一次变得如此艰难起来,每一个字,每一个短语,都像是挤出来的,“也许……事情……
还会……改变的……”
“也许是这样。但也许不是这样。”独孤展鹏道,“如果师父真是杀害先父的元凶,他难道还会让我活着离去?”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贸然动手的,这次离去便是为了去查此事,适当时机,我会找师父问明真相的。以我现在的武功,如师父兴念要杀我,实在易如反掌!我待武功有所成后,才会有所动作的。现在我得离去,一则查访真相,二则练成家传武功。我本是独孤剑庄的传人,这便是为什么我当初力辞从师习武的原因……
唉,将来不管如何,父母被害,独孤剑庄庄毁人亡的大仇,总要报的!”
想到父母之仇,独孤展鹏难抑心中的悲愤,说话不由慷慨激昂起来,这最后几句话,掷地有声!
“莹莹侄女,就这样让独孤师弟走,不太合适吧?如真结了冤家对头,这不就是放虎归山了?如果没有这回事,让独孤师弟就这样想来就来,说走就走,也未免太随便了。
石门也是武林中一大剑派世家,可不是茶馆客栈!这是攸关日后石家一门兴衰存亡的大事,侄女,你得把得准!”
南宫泰沉声道,无形中给石莹莹施加压力。
“不,莹莹,应当放独孤兄弟走!如果错了,一错不能再错,如果没错,身正不怕影斜,任他查访去好了!如仗着人多势众,硬把人留下,这算什么?未免小人行径。”
孟震东道。
“六师弟,莹莹侄女,你们不要忘记,如一旦真的成仇,江湖仇家报仇,许多是不择手段的!而且以独孤师弟的才智、禀赋,正是学武的奇才,如让他学成绝世武功,嘿嘿,怕就是我们师门的气运到了!”南宫泰道,“莹莹侄女,我知你伺六师弟和独孤师弟情谊甚好,但请爱惜石家祖辈创业之艰,不可不慎之!以免让石家百年基业,毁于我辈之手!此中公义私情,须揆剖分明!”
独孤展鹏听了南宫泰的话,冷冷“哼”了一声,傲然道:“南宫师兄,我还不至于有你想象的那样卑鄙吧?江湖小人,武林屑小,在在得见,我也算领教过几个的了,自问还不致堕落到这样!大丈夫恩仇分明。我出道至今,还未曾妄开杀戒,这双手至今还是干净的!以后但愿也能少沾血腥。我将来报仇,也只杀真正罪有应得者,不敢滥及无辜。”
“哼,现在想蒙混过关,自然说得好听!谁知你心中打的什么主意?也许心里正在说,哼,我现在姑且忍下这口气,暂求混过去,等将来武功练成,再报这仇,非杀个干干净净,方出心中这口气……”南宫泰道。
“二师兄,你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独孤兄弟是这样的人么?”孟震东见他敬佩的独孤展鹏遭到诬蔑,顿时也不顾师门尊卑,与南宫泰争辩起来。因他本是粗通文墨的江湖汉子,这一急于争辩,也顾不得推敲词义,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用在这儿,就变成骂南宫泰了!
“六师弟,你好啊,竟敢无视师门尊卑,犯上无礼!”
南宫泰脸一沉,喝道,“你眼中还有我这二师兄没有?看来,你是一心只顾独孤公子了!”说到这儿停了停,又冷冷道,“当然,像你这样,独孤公子将来即使把全师门的人都杀光,也会留下你的!”
“你……”孟震东脸上腾地涨得通红,瞪眼吼道:“拔剑!你这样辱我,我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完“唰”
地一声,拔出剑来,遥指向南宫泰的鼻尖!
“好!看来你真要反了!让我代师父教训教训你!”南宫泰冷冷道,随即也“唰”地一声,抽剑在手。一时师兄弟两剑相对,一场决斗在即,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二师叔!六师叔!你们,你们师兄弟难道真要斗个你死我活?”一旁的石莹莹过来横在两人中间,“还不收剑?”
虽然论辈分,石莹莹还低了一辈,但在师门中,石莹莹是石家将来唯一后人,向来受白袍道人石维坤厚爱,何况她家传武学外,又拜在峨嵋青梅大师与虚云神尼门下,得两位武学大家亲炙武学。青梅大师、虚云神尼的身份、地位、武功,在武林中甚为崇高,论侠名声望,还在石道人之上。因而在石家师门中,石莹莹为诸位师伯、师叔所尊重,并不把她看成晚辈,而是看作未来的石家剑学武功门派的掌门传人。再加以石莹莹为人端庄、惠淑,自有一种落落大方的大家风范。
现在石莹莹向中间一站,这一既像是劝求又像是训斥的话一说,南宫泰先自讪讪地收了剑,尴尬地一笑道:“这可是让老六逼的!”孟震东本欲开口争辩,见了石莹莹烦乱而又恼怒的神情,便不再说什么,哼了一声,横了南宫泰一眼,将剑重重地插入鞘内。
“莹莹,你说对独孤兄弟(公子)怎么办?”孟震东、南宫泰几乎同时问石莹莹。
石莹莹看了一下南宫泰与孟震东,又看了一下正满脸落寞、又目光中含有关注之意注视着自己的独孤展鹏,默然无语良久,叹了一口气:
“独孤……公子,不管如何,我们总结识了一场,我不想为难你,你——走——吧!”
第二十章 莹莹双眼泪凄迷
她竟换了称呼,说到“你走吧”三字,目光黯然伤神,充满了复杂、痛苦的表情。
“莹莹,那金鼎……”南宫泰紧紧盯牢独孤展鹏身上的包袱,焦急地插言道。
“也让他——带走吧……”石莹莹幽幽地看了一眼独孤展鹏。
“这,这怕不妥吧?这关系到……一旦师父回来,怎么说?”南宫泰不安地搓着手。
“二师叔,别说了!二爷爷回来追查这事,由我一人承担好了!”石莹莹斩钉截铁地道。
“好,我不说了!这里反正用我不着,我先进庄了。”
南宫泰默然一会儿后,悻悻地道。
“也好,你先进庄疗疗伤吧!”石莹莹觉得刚才太冲撞了南宫泰,略含歉意地温声道,“我这里有峨嵋的‘三七麝香六神散’,金创疗伤,颇具神效……”
“不,我有上好的金创药,用不着!”南宫泰说完,匆匆向庄里走去。
望着南宫泰走远了的背影,孟震东愤愤地道:“师兄弟中,我最看不惯的是老二与老七,老七不过器量小一些,有些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老二,平时笑嘻嘻的,我总觉得他像带了副面具似的,笑里藏刀!”
“孟师叔不要这么说。二师叔对庄里的事还是忠心耿耿的,这个庄没有他,不知乱成什么样子呢!二师叔也许比较世故,爱用些心计,有些城府。但为人似乎还不错。”
石莹莹道。
“哼,我就不信他是个好人!”孟震东道,然后走到独孤展鹏面前:“独孤兄弟,我盼你早日能练成绝世武功,查访到真凶,报仇雪恨!盼你日后有出息,像令尊那样,造福武林,名扬天下!你大哥这辈子可不成啦,武功再练也高不到哪里去,以后全看兄弟你给我争口气了,也让你大哥在人前人后有个说法!唉,但愿师父不是杀害令尊的凶手,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相处!还记得吗?去年重阳,我来拉你喝酒的情景吗?……好了,这些不说了!兄弟,大哥先走一步,不送你了,你们姐弟再聊一会吧!”说到后来,语声已有哭音,眼眶又红了!
“大哥……”独孤展鹏扶着孟震东,“以后你自加保重!平时也看开些,别再与那些心险口薄的小人犯气性,用不着为他们动怒、生气!《黄帝内经》说,‘怒损肝,悲损肺’。大哥你以后也要注意制怒二字!别为‘怒’字,伤了身体!……唉,来日情形,不敢断言凶吉,但不管如何,你,永永远远是我的大哥!”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够了!兄弟,你与莹莹聊一会吧!我先走了……”孟震东说完,也向庄里走去。
现在,只剩下石莹莹与独孤展鹏两人,两人默默地对视无语,心中各自有万分感慨,百种情绪。
但千言万语郁积心头,一时各自不知从何说起,欲语也难,欲说还休!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石莹莹先打破了沉默:
“独孤公子,让我送你一程吧!”
独孤展鹏闻言心中一惊,继而袭过一阵痛苦与凄凉之感:想不到她真的连称呼也改了,难道从此与莹姐姐成了路人,甚至生死仇人?
唉,看她的神态,一定以为我不认她这位姐姐了。
这突来的变故,不知在她心里搅起多大痛苦的漩涡了!
本来阳光明媚、宜喜宜嗔的秀美的脸儿,如经霜打的花儿,蔫了,又苍白,又没精打采,目光中含着忧愁、痛苦之色。但更难为的是她还极力保持刚强、从容、平静的外表,这种矛盾的心情反映在目光与脸上,看在独孤展鹏眼里,更觉其心痛苦不安。
尽管他已前因后果地想过这一切,认为这是唯一可行的选择,但事到临头,目睹现状,他不由心中又生起无限的愧疚,有着一股悔意!如果事情能退回一步的话,他真想改变这一切,让那样真心诚意待他的、温婉秀美的她,重现那春风鲜花般的笑颜!
但事情已挽不回来了,就是真能挽回一步的话,最多在这里再呆上几天,最终,还是要走的,父母之仇,怎能不报呢?
因此,独孤展鹏在心中,只有对这位那样深深地爱他的莹姐,永远怀有这么一种歉疚了!
唉!前人说,点滴之恩,当以涌泉报之。
我现在受她两次救命之恩,两年多殷勤照拂,对那无微不至的爱的惠予,却连一丝报答也谈不上,反而指她的二叔公,她唯一的亲人为杀父仇人,致令她愁肠九转,痛苦不堪。
这一份负疚,这一份欠缺的情意,何时能还报一二呢?
独孤展鹏只有在心中默默地一次次地叹息。他看着跟着自己几乎是同时走出店门,并肩而行的默默的石莹莹,心中充满了愧疚,这种愧疚,与一份复杂的爱怜混在一起,他暂时忘却了云丽珑,心中一阵冲动,真想扶住石莹莹的肩膀,面对着她,注视着她的眼睛,把自己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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