袱一眼,一咬牙扬手将包袱向后抛去。
只见那包袱像长有眼睛一样,飞向那辆烟篷车,穿过前面的珠帘飞入正前方的那个小明窗内。
包袱投进去无声无息,唯珠帘一阵晃动,发出轻微晃动的叮玲的相互撞击声,几晃之后,又渐平静下来了。
白衣文士想不到葛衣人会来这一手!闪过打来的斗笠,欲绕过葛衣人扑向烟篷车去飞夺还未飞入烟篷车小明窗的那个包袱。
葛衣人早拦在面前,须发俱张,双目尽赤,狂笑道:“啊哈,老子得不到,你也休想得到!车中的哥儿,这是我让你发财的机会,你们快走吧!”说毕,双手箕张,扑向白衣文士。
葛衣人双手同时使出的擒龙手,其招式之精妙、威力之强,虽受伤后也还是甚为令人叹服!
由此可见宫家“擒龙手”武功历八十七年而威名显赫,诚非侥致!
白衣文士见状又惊又怒,要想冲过去,奈何被双“擒龙手”的招式把前面的进路悉数封死,哪里冲得过?只好展开平生之技,与葛衣人恶斗起来。
战了略十五、六招时,只听“轰”一声沉响,两人一下子由动倏静,如一对相向而斗的公鸡,对面怒视。
再看他们,却是文士的右手臂与葛衣人左手臂绞在一起,文士本想拿玉笏敲葛衣人左肩井的,被葛衣人抓牢了手臂,而文士的左掌则与葛衣人的右掌击在一起,两人在各运内功相抗!
原来文士耽心东西落在烟篷车内,怕夜长梦多,被烟篷车跑了,因而重施故技,欲求速胜,想再敲葛衣人左肩井,孰料葛衣人此时左手已空出来了,等白衣文士发觉不对时,奈招式已用老,被葛衣人出手如电,抓住了右臂,白衣文士忙用右掌拍击葛衣人胸前“膻中”穴,以图解围,又被葛衣人右掌迎上接住了。
这一接上,文士便不由叫苦不迭,因为葛衣人存心拼命,用上了“粘”字诀,如有吸铁石一样吸住了他手掌,欲待以内力攻进去,却又被挡牢,不得攻入。
这样,白衣文士只好运气不让葛衣人左手抓死右臂气脉,以左掌内力较斗葛衣人右掌内力,成了两人比拼内力的局面!
“舅舅,你看谁胜呢?”孤独展鹏看到这里问。他心中似乎更同情那个葛衣人些,希望舅舅能说葛衣人胜,因而不由眼巴巴地望着罗若拙。
罗若拙叹了口气道:“还是葛衣人输。他虽得左手抓文士右臂之利,可遏止文士一条手臂不能运功助力,但他未能在一开始就抓死封实文士的经脉,还是让文士气血得以缓缓运行,造成了血气循环。右掌对左掌,于常人言,有气力强弱之别,但对于一个武林高手来言,左右掌俱都一样的,讲的是内力强者胜。葛衣人受伤在先,‘孔雀明王功’的真力是阴寒之气,如非练有玄阴指、阴风掌这类阴寒内功的,受之内逼必伤内脏。内脏一伤,气血必衰,要想不败,鲜矣哉!况葛衣人即令未受伤,其内力也还要逊白衣文士一二分呢?有此几端,葛衣人必败,他能支持到现在,也够难为的了!”
孤独展鹏叹了一口气,看场中时,见葛衣人脸皮焦黄,有一缕缕白气自发髻中冉冉升起,脚也陷入地下浮尘中已到踝骨,鼓起的葛衣衣襟被吹得微微向后飘荡!那白衣文士虽也脸色苍白,衣襟鼓荡如涨满风的风帆,但仅让浮尘没住鞋帮而已!
葛衣人脸色一阵火红,一阵铁青,显已到了内力不继之时。白衣文士头上也冒起了一阵淡淡的白气。强存弱亡,已到了关键时刻!
孤独展鹏焦急地道:“舅舅,你不能化解他们么?”
罗若拙苦笑一声:“以我一人之力,怕只会加快送他们的命。这须得一个内功高出两人联手之力的绝顶高手才能化解,或者是两个人同时上去,引开他们两人的内力。
还有一种方法是以暗器化解,那必须是两人同时发出暗器,要到达他们身上的时间相同,各自封住他们穴道或逼他们同时出手对付暗器。不过,我一向不用暗器的,我铜烟斗里的十二支炙霞针,也只是关键时刻保命用的,谈到准头就差了!”
正说话间,忽见那烟篷车的左右两扇小明窗窗帘一动,各自有一只手伸出一挥,顿时有两道暗器分打向白衣文士与葛衣人的腋下“京门”大穴!
白衣文士本对烟篷车有所顾忌,见状大惊,背着受葛衣人一击之厄,忙向后跃退,同时劈出一掌劈空掌来!
葛衣人不虞有此,也大吃一惊,惊怒跳起,跃退向后。
那两样暗器吃白衣文士劈空掌一打,落下地来,竟是两颗京枣。
葛衣人正欲开口骂烟篷车中人无情无义,恩将仇报,只见烟篷车中有一人嘻嘻笑道:“嘻嘻,承蒙这位葛衣先生惠贻,无以为报,就算我们师兄弟以两粒京枣为你们作个解人吧!”
葛衣人闻言,自思刚才若非两颗京枣,僵持下去先倒下去的怕只会是自己,这才感到别人确是一片好意,当下默然无语,就地坐下,暗自运气疗起内伤来!
白衣文士也自站了一会,默运玄功,将内息运了一遍,见尚无大碍,便向那烟篷车一步步走去。
烟篷车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又恢复了原先的岑寂。
白衣文士离烟篷车一丈远的地方站住,抑住怒气,扬声道:“不知是哪位武林前辈大贤莅临,晚辈这厢有礼了!”
说完作了个当胸揖,那样子倒像抱着朝笏奏本的臣子。
车篷内一人笑道:“嘻嘻,这人既然自称晚辈,竟又不知前辈是谁,倒是有趣!”
另一人笑道:“怕他做儿子,也还不知父亲是谁了?”
先开口的那人郑重其事地作担忧状:“最好不是我,摊上这样一个糊涂儿子还不气死人?”
这一说,连远在那一边的孤独展鹏与罗若拙也不由相视而有了笑意。
中年白衣文士本自有气,这一下不由脸色发青,冷冷道:“何方神圣,竟敢戏弄我?有胆量就出来!”
车篷内一人向另一人道:“你是什么神圣?怎么我也不知你成了神圣了?”
另一人道:“你不见下面那个白脸无血鬼,是西天佛国的大鹏金翅鸟转世吗?”
前一人道:“这话怎么说?”
后一人道:“你看他的鼻子不象大鹏鸟的嘴一样勾着的么?难怪他要问是何方神圣了,敢情那是西方极乐世界中那只鸟来现世,平素见惯了神圣,问话就成了习惯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
前一人道:“嗯,这叫狗走千里,改不了吃屎!呸!呸!鹰钩鼻子的十有**不是好东西!”
忽然一声咳嗽,两个声音一齐打住了,不敢再作声,过了良久,沉默中只听一个人重重地从鼻子中发出“哼”的一声,森严地道:“老三、老四,你们嘴上功夫倒也越练越到家了!哼!”
接着烟篷车内又是沉默,沉默中有一股无形的威严。
白衣文士见状,不由犹豫起来,但想到所失之物,关系兹大,不由又硬起头皮,清咳一声道:
“车中那位前辈,容晚辈相禀:只因刚才那个……人投进贵车车厢内的那包物事,与晚辈关系兹大,尚祈赐还。晚辈定当感激不尽!”
车中沉默了一会,是那个森严的声音:
“无缺,看看是何物?”
然后是那个嘻嘻而笑的声音:
“嘻嘻,是一件金器!”
另一个声音略带些阴阳怪气:
“那穷酸可能穷疯了,竟抢起金银来了!”
接着是沉默,大概那个声音森严的人在察看,过了一会,只听那声音森严的人自言自语道:
“奇怪,从声音听,那两人武功各自造诣不凡,决非平常之辈,怎会为一件金器大打出手,生死相搏呢?”
接着是沉默,似乎正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那个嘻嘻而笑的声音道:“师父,这件东西是另一个人投进来的,要还,也还给另一个人,不能还给那白脸小子,他是鹰钩鼻,准不是好人!”
另一个声音道:
“师父,那个投东西进来的人只说是给我们一个发财的机会,并没说一定把这件器物送给我们,过了几天他拿了金银来赎取,我们拿什么还他呵?他的意思是事急从权,只是请我们代为保管一下的呢!……”
那个被尊为“师父”的人沉吟一下后说:“峡浪言之有理。这件物事么,先暂存在这里吧,待弄清楚了再区处。”
白衣文士一听,不由急了,急不择言地道:
“前辈,你不能听那两个混小子的话,快把那东西还给我吧,我这里有一千两一张的‘裕民钱庄’的银票,聊算赎金吧!”
那个被尊称为“师父”的人森然道:“尊驾是何人?说话竟如此不加择言?我岂是贪那区区千两银票之人?漫说千两之银,便是万两黄金,也难买我心!我意已决,免开尊口吧!”
那个嘻嘻而笑的人抢着道:
“此物又非尔送来之物,怎说得上一个‘还’字?本车又非典铺当柜,又何从谈起一个‘赎’字?”
说到此不由打了个哈哈:
“——师弟,你瞧我这两句话,说得怎样?可算是义正辞严,做到文眼中了!”
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拍手笑道:
“呀!你真是妙人!竟做到什么眼中去了?真妙呀!”
嘻嘻哈哈的人顿时怒道:
“你,你怎么能不遵师门规矩?”
阴阳怪气的人道:
“我怎的不遵师门规矩了?你是师兄,这事可要说清楚!”
那嘻嘻而笑的人理直气壮地道:
“你犯了师门十大戒中第八戒,大不敬条!”
阴阳怪气的人逼问道:
“你说,我啥时犯的大不敬条?”
嘻嘻而笑的人道:
“刚才!”
“刚才?刚才我做了什么?不敬了谁?”
“你不尊敬我,不尊敬我这做师兄的!”
“怎么个不敬法?”
“你、你……”
“怎么,你说不出来了吧?”
阴阳怪气的人与嘻嘻而笑的人唇枪舌战至此,故作委屈地道:“师父,你可不能看着师兄信口诬陷、欺侮我!”
“好,说就说,反正我也不怕丑!”嘻嘻而笑的人气急败坏地道,“你、你说我做到什么眼里去了,这不分明是说我做到**中去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阴阳怪气的人得意地“嘿嘿”笑道。
“你……”
“好了好了!老三,你说是说不过老四的,算了吧!”
师父的声音里竟然有了一丝笑意。
白衣文士在外面听着烟篷车内这番话,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盘!他几曾受过这般冷落、轻慢过?反正软求不行,不如来硬的吧!这一想,气就粗了,厉声喝道:“什么狗屁师父,竟只会与两个混帐徒弟缩在里边做缩头乌龟!这世上偏多浪得虚名之辈,会几手三脚猫、四门斗的功夫,也摆谱称起师父来了!把东西给我送出来!否则,嘿嘿……”
车篷内那个森严的声音不悦地问:“无缺,这是什么人,说话竟这般不堪入耳?”
那个嘻嘻而笑的声音:“师父,那厮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士,又好像有四十多岁了。待我去教训一下他吧,教他学学如何对长辈说话!”
正说话间,忽见烟篷车车门一闪,一道红影飞出来,扑向白衣文士,随即车篷内送出那个声音森严的人的一句话来:“小心些!”
白衣文士见来人迎面扑来,迅疾若风,不由吃了一惊,忙跳后开去,一掌护胸,一手握着玉笏凝神对敌。
但见来者扑了个空后,在地上一滚又滚向自己脚边来,由于看不清是什么招式,心有所忌,白衣文士不由再次跳开。
来人却滚了回去,一个“鲤鱼打跃”弹起,嘻嘻笑道:“这白衣僵尸,只会卜卜鸡、卜卜跳的功夫呢!”
白衣文士初一看来者,只是一个才三尺高的大头娃娃,身体长得象个肉皮球,又矮又圆又胖,头上黄毛扎着个冲天杵小辫,系着红线,胖嘟嘟的圆脸上,两道分得很开的淡黄眉,一双笑眯眯、滴溜溜转的小眼睛,小鼻子大嘴巴外长了一对招风大耳。但细看,那脸也有三、四十岁的光景了,一圈刮得发青的胡茬围在嘴边,眼角也微见鱼尾纹了,只有那嘻嘻而笑的嘴角与目中闪耀的光芒,像一个有三分天真、三分滑稽、三分捣蛋外加一分野性的恶作剧的顽童。而身上穿着一身红袍,活像个红孩儿!
“嘻嘻,想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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