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皆是在静坐间睁开了眼皮，有些甚至目光锋利，咄咄逼人。

    “仙师别理那些老鬼头，这边请！”

    一栋小筑前传来爽朗的笑声，那里有个花白长发散披的老人，在门前支了张四角桌，正摆弄茶具。

    旁边火炉上的水壶已开，正汩汩冒白气。

    清幽的竹林，精简的小筑，一切都有种返璞归真的气息，

    这些老人的生活方式，就像是出家人，唯独竹林间的那些巨大山石上，一个个清晰可见的脚印、掌印、指洞，有点扎眼。

    “诸位请坐。”

    叶流殇他们来到小筑近前，那个花白长发老人为他们到了一杯茶，清香飘荡。

    “老朽林真，这位艳袍如火的女施主，想必就是如今素问宫的掌门人吧。”白发老人自报名号，同时也是一眼认出了凤舞的来头，“回想当年，我与尊师素琴真君，也称得上有些来往。”

    “见过前辈。”

    凤舞轻点螓首，这老人看起来与她们的师傅有过一些交情，而且在这武天阁中，身份颇为超然，否则不可能引他们来这地方叙旧。

    而且从对方的根骨命轮来看，已经有三百多岁了。

    习武之人能活到这个地步，可谓是相当不可思议，浑厚的内息，表面上平淡无奇，实则已经在“炼气”之上，悟出了一些超凡的武境。

    林真老人与凤舞简单寒暄过后，端起紫砂杯，朝叶流殇轻笑示意：“仙师，请。”

    这老人显然消息很灵通，虽然凤舞才是素问宫名正言顺的掌门人，但如今素问宫与唐家难分彼此，幕后究竟是谁在唱主角，倒也心知肚明。

    叶流殇喝了一口，笑道：“仙武同修，不是不可，但你天赋有限，最终各退一步，取中庸之道，反而落了下乘。”

    此言一出，不仅白发老人林真眼瞳微缩，周围竹林间的那些老者，也是有几分惊异，林老鬼的秘密，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却被这位唐家女婿一眼看穿了。

    “愿闻其详！”林真老人苦笑。

    “武道之伊始，专于炼体，修仙之伊始，则为求通灵，想要齐头并进，那须得根骨与灵性皆为异禀，且一起开始打基础，早日相互融会贯通。

    你练武大半生，后面侥幸得凤舞的师傅指点，得到一篇适合自身的心法，但那时候为时已晚。

    你此后剑走中庸，以灵御气，看似功夫大为长进，实则不过是在榨取那篇心法的潜力而已。

    如今潜力已尽，你空有九重山的内息，但却进退两难，若没有意外，恐怕此生再无机会问鼎炼气十重山，而且纵然弃武修仙，也难成大器！”

    叶流殇一席话，毫不留情面，直接断言了面前这位老人的最终成就。

    “阁下这样大放厥词，未免太小觑林真老鬼了，要知道，林真老鬼可是近千年来，我阁中最有潜力臻至十重山的人，这点你倒是看走眼了！”

    未等林真老人说话，不远处青石上，便有一位入定中的绿袍老人，簌的睁开了眼皮，流露出讥诮之色，显然是完全不认同叶流殇那些说辞。

    周围众多老者，也是暗暗点头，尽管他们对老鬼头将这伙人引到这里来的举动颇有意见，但却不得不承认，在他们当中，这老鬼头不仅实力强绝，而且最有机会冲击古武十重山的圆满境界。

    林真老人称呼叶流殇为“仙师”，算是颇为客气，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也难免愤愤不平，笑吟吟的较劲道：“依仙师看来，老朽如今内息几何？”

    这个问题有点刁钻，连凤舞都蹙眉，修道中人虽说历来强势一头，但在判别古武强者内息功底的时候，也存在认知不足，毕竟不是长项，更何况这老骨头故意隐藏的那么深。

    但叶流殇闻言却不假思索道：“九重山，九层！”

    林真老人一怔，急忙又问：“都说仙家最懂一个人的寿元，你觉得老朽还有几年活头？”

    “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三五十年，你修了凤舞师傅的那篇法，对延年益寿很有好处。”

    “呵呵，那你因何断言，老朽在这三五十年间，连区区一层功力，都无法再攀爬上去呢？”林真老人顿时有几分得意。

    周围林间的那些老者，也是哼笑了起来，这个人前后两番言辞，自相矛盾了啊！

    有三五十年的光景，对林老鬼而言，冲击最后一层功力，绰绰有余！

    “那阁下可知，十重山有何精妙之处，在座的练武者，有几人悟出了十重山的真谛？”叶流殇先是望着这老头一笑，而后又面朝周围的那些老者，言下之意，这个问题他不介意由这群武痴老不死一同来回答。

第512章 十重山

    武痴老者们哑口无言，有些恼火，纷纷看向林真老鬼。

    他们中有数位九重山内息的古武泰斗，但在九重山这个境界上，都还没有走出太远，自然也还不曾触及十重山的门槛。

    一个修仙者，竟然拿习武之人憧憬的东西来故意发问，这实在有些瞧不起人了。至少，在场不少老者，感受到了来自这位唐家女婿的挖苦和嘲笑，面色颇为冷沉。

    “这……”林真老人似乎也有点发虚，在老鬼头们的注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阐述道：“所谓古武十重山，便是内息生生不灭，气海浑绝似汪洋，气出如龙，力劈华山……”

    听到林真老鬼头如此形容，武痴老者们皆是欣慰，看样子，林老鬼果然已经真的触摸到十重山的门槛了。

    这令他们深受鼓舞！

    却不想，叶流殇听后嗤声一笑，直言道：“这些，都是你从古籍上摘抄的论调吧。”

    “咳……”林真老人老脸一僵，差点被茶水呛了一口，哪怕是对叶流殇他们抱有几分善意，这样的窘迫，老眼中也是浮现出几分气结。

    这年轻人，太不像话了，竟然当着所有老鬼头的面，完全不给自己留点面子。

    “年轻人，你太放肆了，习武本就是参照前人摸索出的经验，早日悟出心得，林真老鬼引经据典，何错之有？”

    “你一再冷嘲热讽，究竟是何意图？”

    “看样子，阁下还是以修仙者身份自傲啊，完全是目中无人。”

    竹林间的武痴老者，一个个气急败坏。

    习武之人，一向被修仙者藐视，或许源于这种已经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无奈，老不死们情绪非常激动，措辞激烈。

    凤舞颇感无语。

    表面上，老家伙们是对叶流殇口诛笔伐，但实际是在宣泄数千年来散仙门派带给习武之人的屈辱。

    诚然，在历史上，哪怕是她们素问宫，也没少让古武界的强者受气，更不要说那些心狠手辣的邪仙曾让习武之人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叶流殇清冷淡然，平静道：“我无意藐视你们，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那你可否告诉我，何为十重山？”林真老人无奈中带着怨气的反问。

    “有何不可！”

    叶流殇再次语出惊人。

    这次未等老不死们怒发冲冠，叶流殇的身上，一股强绝的气流波动，便是悄然散发开来。

    呼~~

    小筑前的空地上，枯叶被卷起。

    那些轻如鸿毛的枯黄竹叶，随后竟然漂浮在空中，久久不曾落下去，就像是静止了一般。

    同样，那股强绝的“气”，始终弥漫在四周，宛如一股奇特的能量，不增不减。

    “这……”

    不止是林真老人，竹林中的所有老者都怔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理智告诉他们，这个唐家女婿肯定是施展了什么妖法，可是那股气的波动，又让他们亲切无比。

    这时候一名华服中年男人正巧快步走来，步入竹林后，脸色猛然一变。

    他越往前，脚步越是沉重，慢慢的，仿佛连体内浑厚的内息，都陷入了流动停滞，一股来自于“气”的超然能量，完全压制住了他。

    身为武天阁的现任阁主，邱浩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八重山的内息，会被那无形的气场所完全压制住。

    哪怕是以往跟前辈们切磋论武，面对九重山的强者，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境遇。

    “林真前辈，您老人家……终于突破十重山了！”

    惊骇间，邱浩然猛地抬头，欣喜若狂的朝竹林中大叫，声音都是有些发颤。

    也难怪这位武天阁主如此失态，要知道，先秦之后，武天阁已经两千多年没有十重山的人物诞生了。

    这种窘境，对武天阁的声望打击颇大，直到林真前辈横空出世，以惊艳天资，在武学与修身之间找到了神奇的平衡，在迟暮之年臻至九重山八层，武天阁才重新有了盼望。

    五年前，林真前辈再次破关，又上一层楼，站在了九重山九层的高度，这让武天阁上下满心都是期待，而且多数人相信前辈有生之年一定能够夙愿实现。

    对于邱浩然阁主而言，林真前辈臻至十重山，不仅仅是武天阁崛起的信号，而且还意味着，古武界或许可以结束长期被散仙门派压在头上的屈辱。

    这并非是痴心妄想，在这个时代，散仙门派明显也衰落了，而重新诞生一尊十重山强者，却意味着武天阁可以趁此机遇反压散仙门派一头。

    “林前辈……”

    然而惊喜声脱口而出之后，邱浩然阁主却也怔住了，脸色有些忐忑起来。

    按理说，林前辈倘若冲破了十重山，最先振奋欢呼的，便是在这里长期静养醉心于武的盖代前辈们。

    但眼下竹林中未免也太安静了，有点不正常啊……

    确实不正常，此刻在小筑周围，武痴老者们，悉数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盯着叶流殇。

    十重山！

    没错，那绝对是气海十重山！

    可不可理解的是，习武之人毕生憧憬的十重山，怎么会出现在了一个修仙者身上。

    难道说，这个唐家女婿，已经仙武同修，在武学领域中也实现了超凡的壮举？

    若真是如此，那也太打击整个古武界了！

    林真老人脸色僵硬了半天，旋即一阵苦笑，望着叶流殇唏嘘道：“仙师真乃神人也，十重山的真谛，老朽这一刻才切身体会道，但可否告知，你因何能年纪轻轻便成为我们习武之人的神话？”

    十重山，便是古武的神话境界！

    眼下老人家似乎已经心悦诚服了，再也闹不起一丝脾气。

    但随即叶流殇的一番话，却叫林真老人和在场的老者狂汗不止。

    叶流殇淡然笑道：“我并非真的将气海炼到了十重山，而是以我独特的方式，将十重山的真谛展示给你们看，仅此而已，不必想太多。”

    “什么？”

    “你没到十重山，如何能悟出十重山的真谛？”

    “关键是这十重山的气息，究竟是怎么弄出来了。”

    武痴老者们要发疯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叶流殇的这番话，让他们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此时邱浩然阁主也是正好来到近前，听到那番话，整个人也是如遭雷击。

第513章 摆擂台

    叶流殇竟然能够展现十重山的气海，这点连洛冰璇都很不可思议。

    不过洛美人隐约意识到，这多半与洛家祖传的那枚武仙元丹有关，因为叶流殇曾对她们说过，想要以武学祭出炼化武仙元丹，需要至少十重山的功力！

    她猜的没错，事实也是如此。

    但武仙元丹的事，显然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在场这些武天阁的老古董，肯定不会往这个方向上联想。

    于是乎，叶流殇展现十重山气海这件事，在老古董们眼里，实在太过恐怖！

    就连随后赶来的邱浩然阁主，站在一旁也是哑口无言，至此邱阁主才发现，那十重山的气息，竟然是从这位唐家女婿身上散发出来了。

    身为阁主，邱浩然对叶流殇的态度，并不算太友好，因为梅三娘生前与他也有不浅的交情。

    再者，在散仙门派与古武界的冲突中，邱浩然向来主张强硬，这是他由衷期盼林真前辈能早日踏入十重山武学极境原因。

    可现在的情况，真的太打击邱阁主了，这位唐家女婿的厉害，近段时间他也略有耳闻，可从未想过对方如此可怕！

    林真老人唏嘘了半天，有几分认真道：“叶仙师，能否告知其中的缘由，你非习武之人，这十重山的气息，究竟从何人来？”

    这个问题，邱阁主和众多武痴院老们，同样极为关切。

    但这一次，叶流殇并没有像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