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那些人,有些人的态度已经软下来了。
站在后面的几个人互相小声商量着,我听到他们说,“算了,走吧,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呢?”
说的很小声,然而前面几个人还是不依不饶的样子。
但我说到这个份上,我觉得如果他们还想闹下去的话,那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的态度已经足够诚恳,钱也已经到位,也承诺了对他们的帮助。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道,“丧亲之痛,我实在可以理解,因为我的父亲,也是在前段时间刚去世,但是也请大家,能够理智地对待这件事情,我们并不是罪魁祸,请大家把仇恨转移到,最应该仇恨的那些人身上。”
我说到这里,主治我的医生和护士,已经从松动的人群后面挤了进来,迈克也过来了,一边劝我回房间。
“卓太太现在身体状况十分不稳定,她的诚意大家肯定也看到了,她不宜长时间站着,所以大家有什么事情?就照这位先生之前说的那样,去找另外几个负责人解决吧!”
我确实也有点站不住了,小腿直抖。
迈克说完那几句话之后,随即强制性地让我回房间。
他扶着我在床上坐下,我坐下的时候,他低声朝我道,“跟那些人说那么多做什么呢?他们全部都是故意来闹事的,据我所知,卓航早就已经完全安顿好了那起工伤事故!”
“这些人肯定是其他人找来的,他们是故意来找你麻烦,很可能是想伤害你!他们下次过来的时候你就不要出去了,或者是让我们医院出面,或者是让司机保镖把他们轰出去!”
“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已经足够了,就像司机跟你说的那样,对这些人,态度不能太软弱,去我看来,这些人之中,百分之五十都是用钱雇来的痞子流氓,并不是那些患者的亲人。”
“楼底下还有更多人,我们刚刚已经赶了一些人出去了,所以,下次你不要出面了,很容易伤到你自己。”
我靠在床头,听他对我说着这些话,皱着眉头回答,“其实我刚刚也是这样想的。这些人有可能是,有人故意雇来的流氓。”
“但是我们的态度放在这里,也许会让局面好转一些。我怕我刚刚不出面的话,他们会无休无止地继续闹下去,如果我的态度软弱一些,或许还会有些人良心现。”
“话是这样没错。”迈克朝我点了点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生命安全,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他说完,没一会儿就出去了。
这天晚上,我睡得十分不安稳。
幸好前天,卓益多派了一些人守在我们这边,不然的话,白天生的事情后果会多严重,我无法想象。
可能是这些人背后的指使者,以为我们这边没有人了,以为会树倒猢狲散,然而其实卓航在进警察局之前,早就提前把手头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所以公司还是在有条不紊的运转着。
卓爸爸卓妈妈也并不知道这边生了什么事情,我想大概要到警方公布消息的那一天,他们才能知道,卓航已经进了警察局。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着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床边上似乎有人在看着我,并且在帮我拉被子。
我一惊之下,立刻醒了过来,猛地睁开眼看向床头边。
卓益正好在俯身帮我拉着掉在地上的被子,现我睁开了眼睛,愣了一下,又继续帮我拉着被子。
帮我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之后,才扭头朝我笑了笑,“以后晚上睡觉之前,记得要把房门锁上,不然别人很轻易就能进来,就比如我这样。”
我脑子还有点蒙,隔了几秒,朝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昨天下午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想你也应该,要有所警觉了,有些事情,自己要有所防范,卓航不在你身边,我也是忙得连觉都睡不上,你自己千万要当心。”
他又朝我轻声吩咐了两句,往后退了一小步,朝我微微笑了下,“那我这就走了,明天早上八点多还有一个会议,我回去睡一会儿。”
“好。”我朝他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对他说些什么,他对我的关心,似乎又过了界限,半夜来给嫂子盖被子,别人还不知道要说怎样的闲话。
我想跟他提白一凡,变相地提醒他一声,又怕他会觉得烦躁,索性不说话了。
他带上房门的时候,我抬头看一下挂在墙上的时钟,早上四点多。他四点多才忙完,有空到我这里来看一眼,确实是忙得够呛。
☆、196 到来的预兆
这几天,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迷迷糊糊的。
那些来闹事的家属和流氓,后来又来过两次,但都被司机他们挡在了外面,到后来,警察都被惊动了来,干预他们不准他们再到医院闹事。
陈姨跟我说,警察带走他们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并不是很好受,因为其中有一些,应该是真的家属。
这起爆炸案,对于他们的伤害,自然是不言而喻。
我不是圣母心,但将心比心的来说,如果自己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是用多少钱都填不平内心受到的伤害。
大概是因为我的情绪不太稳定,所以,虽然孩子胎心是正常的,我一直在医院做治疗安胎,羊水也没有受到感染,但一直断断续续的,有一点点的羊水往外流。
羊水过少,对孩子十分不利,几天的观察期过后,医生建议我还是要继续住在医院里,迈克也过来跟我说,建议住院治疗,在家十分不安全。
并且上次拍完片子之后,医生现,我的心房又比之前肥厚了一点,也就是,我遇到很大的刺激之后,随时都有可能犯病。
迈克随即给我换到了最清静的病房处。一层楼,二十几个病房,因为价格十分昂贵,所以只有十几个是住人的。不像下面人来人往的,人多人杂。
那天晚上,卓益似乎是稍微空闲了一点,亲自给我送来了晚饭,陪着我吃完,跟我说了几句话,说了下公司现在的现状。
他还说,卓航这件事,似乎已经变得比较明朗了,因为在国外,配戴枪支弹药,并没有国内管的这么紧,经常会有猎户家里常备着猎枪。
卓航之前常年生活在英国,他们以此为备案,向上提出了申诉,说卓航使用枪手法娴熟,是情有可原。
能够熟练地使用枪支,其实是卓航被逮捕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上面决定要好好调查卓航的背景,只是警察局还没审批下达任务。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完美解决的话,那么他的处境,可能就不会那么危险了。
我听卓益说着这些话,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我再跟你说件事儿吧!”他说完卓航的事,在窗前站了许久,忽然又低声朝我道,“你知道为什么,宋斐心里会那么恨卓航吗?”
“不知道。”我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在宋萱离开卓航之后,卓航进行了疯狂的报复,他第一个拿来下手开刀的,就是宋斐的女朋友。宋斐和他那个小女友两个人,如果按照正常的步骤,现在应该是已经生了孩子的地步了吧,但是因为卓航的介入,所以宋斐的女朋友离开了他。”
“她跟卓航睡了一个月之后,像被灌了**药似的,直到现在还是死心塌地地对卓航,觉得有朝一日,卓航还会回头去找她。”
怪不得了,怪不得宋斐对卓航,说话和态度总是那么阴阳怪气。但是我对他,竟然没有一点同情。
“他姐姐造的孽,由他来承担,不是很正常吗?”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是他们罪有应得,活该。”
对于他们两个人,我一丝丝的慈悲心理都没有,因为心里实在恨他们,我竟然觉得,卓航做得很对。
卓益听到这里,又扭头看了我一眼,低声问我,“你真的这样觉得吗?姐姐犯的错,要由弟弟来承担?”
“至少我觉得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答案是肯定的。”我想也不想回答。
他起身要走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阿益,你现在心里还恨我们吗?还恨他吗?”
“恨,那是肯定的。”卓益扭头朝我笑了下,“然而到了这种地步,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办法?”
他这句话虽然说的不明不白,但是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其实心里已经,放下了一点,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对于我和卓航,满心里只有仇恨憎恶。
他愿意承担这一切,替卓航收拾这些烂摊子,我真觉得挺不容易的。
我看着他走了出去,心里忽然觉得,正如我之前对卓益说的那句话一样,所有的一切,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可能卓航现在的处境还十分危险,但是宋萱和宋斐两个人,吃官司进监狱的结局,那是肯定无法改变得了的。
没有了这两个人兴风作浪,我心里就能安定很多。
十二月初三,这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个日子。
那是我和卓航的孩子,小安宁早产的日子。
十二月初二的那天傍晚,我就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异常,我喘不上气来,就像是能预料到即将而来的厄运。
卓益过来跟我说,宋萱第二天就要被送上法庭裁决。
我觉得,好像事情展得有些过于顺利了。
白一凡跟着卓益一起过来了,给我捧了一大束玫瑰花来,笑着朝我道,“大嫂,无论明天宋萱的结果是什么,你始终得相信,恶人终有恶报。”
我接过她递给我的玫瑰花的同时,心口忽然猛地一跳,紧接着,又剧烈地颤了几下。
卓益站在边上没有吭声,看见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才微微皱起眉头,朝我靠近了两步,低声问我,“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是忽然心颤得厉害,就像是浑身抽筋的那种感觉,痛是肯定的,然而他凑过来问我的时候,又好了。
我眼前一阵白,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几秒之后,看着他担心的脸,又好像几秒前的痛楚,是假的。
“会是对花粉过敏吗?”他一手接过我手上的玫瑰,一边焦急地去按床头边的铃,让护士进来。
我好像看见,白一凡也凑上前来,看看我是怎么了,卓益一把推开了她。
我想让卓益对白一凡态度好一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护士和医生就进来了,给我紧急装上氧气罩,给我测量各项体征。
我带上氧气罩的瞬间,看见卓益始终守在我的床头边,急的脸色都变了,然而我的心口已经不痛了,只是还有点闷得慌。
“心跳每分钟135……”护士紧张地喘着气,低声朝我的主治医生道。
“比前几天快了。”医生皱紧了眉头,轻声回道,“稳定下来时再测一次。”
卓益猛地扭头望向白一凡,指着地上那束玫瑰花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我身边说话的人太多了,还有各种仪器的声音,吵得我听不清卓益在说什么。
我只看到,白一凡眼眶有些泛红,噙着眼泪,六神无主地看向我。
我戴着氧气罩,无法说话,我想说跟白一凡无关,她也没做错什么,然而不等我这边消停下来,卓益猛地朝白一凡吼了一声,“滚啊!”
白一凡吓得浑身抖了下,眼泪一瞬间滚落下来,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转身跑了出去。
护士给我测了第二次心跳,医生随即得出结论,“心率不正常,立刻送进监护室。”
其实,在医院的这些天,我的心率一天比一天快,偶尔会维持稳定,跟我的心脏病肯定有关,我心里十分清楚。
护士把我推到监护室的路上,我看着紧紧跟在一边的卓益,心里却是这样想的,完了,白一凡一定看出了卓益对我的感情。
竟然是在这种关头露馅了,我以为,白一凡这样的女子,一定会慢慢融化卓益,卓益对我的感情,也一定会慢慢变淡。
然而,还是我想错了。卓益对我的爱,让我感到惶恐,让我始终无法心安。
重症室除了病人医生,还有在医生允许的条件下,在某个时间段,家属能进去探视,其余时间,都是禁止人入内的。
卓益眼睁睁看着我被推了进去,一拳砸在自动门上,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焦灼而又不安。
☆、197 早产
监护室的自动门关上之后,只有护士跟我一起留在了监护室,完全安静的环境,只能听得到身旁仪器微弱的声音。
护士戴着口罩,在边上调配着什么东西,用针管连吸了两次,似乎是要注射到我身体里。
我自己伸手,抓住氧气罩子,掀开一半,朝护士低声问,“这是什么?要给我注射吗?”
“是啊。”她冷淡地回答,继续专注着手上的事。
“可是,我能用这种药吗?”我盯着她手上标着英文小字的一个个小瓶子,忍不住奇怪地问她。
“可以,没有什么药性的。”那护士继续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回道。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对,具体是哪里不对,暂时也说不上来。
她举着针管,把多余的气体往外挤的时候,我看着那个尖细的针头,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她进过我病房,但是她并不是之前一直照顾我的那个护士,她说那个一直照顾我的,今天生病了。
就这么巧,她来了一下午,我就病了。
我想通的瞬间,她已经抓住我一只手,要往我的静脉里注射药物,我随即拼命地往回缩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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