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轿子停在宫门口时,陆续有大臣和武将进宫,宁原走下轿子,马上有大臣过来问询宁原的意思。宁原是很想早些把苏廷夏除去的,因为苏廷夏此人在朝中树敌很多,不但儒学派对他恨之入骨,就连江都派的人对苏廷夏也欠缺好感,宁原心想既然苏廷夏敢回洛阳,就干脆落井下石,趁机对韩健进言把苏廷夏给杀了,一了百了。
“宁太师,陛下怎么说都要对南用兵,若然此时斩杀大将,是否会对军心有所影响?”进宫途中,有二人一直跟在宁原身后,也是在参谋此事。他们就算也觉得苏廷夏该杀,但却担心韩健下不去这手,虽然苏廷夏在这几年中有点恶贯满盈的意思,但也是在为朝廷做事,一征渤海国,二征关中,三征鲜卑,这三场战争已树立了苏廷夏在军中二把手的位置,又是韩健的开国将军之一,苏廷夏的地位也不太容易撼动。
户部侍郎李钟走过来,对宁原低声道:“宁太师,听闻陛下从江都传召一人过来,但此人未曾露面,却不知是否是陛下在江都的旧友?”
宁原微微蹙眉:“旧友,谁?江都司马家的公子?他不是已给南朝做了相国,准备与北朝为敌?”
李钟摇摇头道:“也是听地方驿站的传话,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好像陛下对此人颇为重视,有要委以重任的意思。想如今江都人中,可有能担当大任的?”
宁原心头不解,江都的军政体系。以江都司马为主体,韩健是不可能把司马藉的父亲征兆到洛阳来的,不然江都的防务怎么处理?要说这司马家也是很奇葩,父亲是北朝东南江都司马,儿子就成了南朝江北的军务总领,等于是父子对着干。或者韩健为了防备司马家在战场上父子兵戎相见,把江都司马征调到洛阳,也并非没有可能。
宁原摇头道:“不知。但陛下后天就要巡幸江都而去,此时有人来,必然大有文章。”
一行人终于抵达烨安阁,还没进烨安阁门口,就有小太监出来传话,先让宁原一人进去叙话,别的人。包括江都的那些嫡系武将,也都只能在外面等候。
宁原进到烨安阁内,却还是稍微吃惊了一下,此时烨安阁内坐在主位上的并不止韩健一人,还有个令他颇为头疼的人物,也是他在肃清洛阳旧势力时得罪的前女皇杨瑞。虽然杨瑞已不是女皇,但因与韩健的关系,就算杨瑞逊位。在皇宫中的地位也很卓然,此时的杨瑞正坐在韩健身旁的椅子上。正抬头眯着眼打量着宁原,让宁原感觉一阵阵冷汗直冒。
“臣宁原,参见陛下。”宁原躬身行礼。
宁原原本正在低头打量一份奏本,闻言稍稍抬头,又低下头道:“宁爱卿不必多礼。朕让你进来,是先参谋一下这份奏本。”
说着。韩健让小太监把他手头上的奏本呈递给宁原,宁原打开来一看,竟然是联名参奏他僭越的奏本,上奏的人中,不但有前朝的老臣。还有一些宁原之前都不敢想象的人物,这些人中还有他的嫡系藩属,让他感觉到事情不同寻常,在其中,宁原甚至还找到了之前刚与他通过风的户部侍郎李钟的名字。
宁原赶紧跪地,好像是谢罪道:“陛下,老臣一心为朝廷,不敢有任何**僭越,还请陛下明察。”说着将奏本举过头顶,有对韩健无比恭敬之意。
韩健让小太监把奏本重新拿回来,这才道:“宁爱卿从来都是朕在朝中所倚重之人,如今朕即将领兵南下,难免会有小人在朕面前进谗言,朕岂会当真?来人,为宁爱卿赐座。”
宁原简直有种如堕云雾的感觉,虽说韩健没发怒,但刚才还有对他治罪的意思,转过头却又对他礼敬有加,这让他心头感觉恍惚。韩健今日在烨安阁夜召大臣议事,居然还让前女皇杨瑞陪同,本身事情就不简单,就算座位被搬了过来,他很谨慎坐下来,也在想韩健的用意到底是为何。
韩健道:“朕以让传旨太监把事情说明,原本朕是想派使节往苏将军军营中,令苏将军早日领兵南下,谁知他一日之间便领兵渡河,人还往洛阳而来。朕召集众卿过来,就是为商议此事,宁太师在朝中毕竟声望卓著,不知对于此事可有见地?”
宁原想了想,才低着头恭敬道:“回陛下,老臣以为,苏将军为我朝功勋将领,既然进城,当尽心安抚之。”
“哦?”
韩健瞅着宁原,再道,“难道宁太师不觉得,苏将军为人处事太过激进,而他在民间声望却有些不佳,若以他领兵,难免会令南朝百姓人人自危,城池也不肯顺利归降?”
宁原道:“陛下用兵,以天道而行之,南方夷民岂敢不遵从?”
韩健冷笑了一下,宁原这回答显然有些敷衍。以韩健所知,宁原从早就开始联络苏廷夏,希望能跟苏廷夏建立联系,但宁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苏廷夏就算在朝中毫无人脉也对宁原不屑一顾,这倒不是苏廷夏目中无人,而是苏廷夏审时度势,要说韩健要除的人,他苏廷夏敢列第二的话,那能列在第一的就非宁原莫属。苏廷夏半生坎坷,对于自身命运的把控还是很谨慎的,他自然不会把筹码压在宁原身上。
如此也遭来了宁原的嫉恨,宁原应该是要非除苏廷夏不可。但因韩健刚才上来一番威吓,宁原居然一改态度,居然不提要杀苏廷夏之事,也让韩健稍感意外。
韩健微微点头道:“朕此次派兵南下,准备以两位将领领兵,一者出兵江都,以虚兵滋扰扬州等地,令南朝兵马镇守金陵而不能他顾。另一路人马则长驱直入,从江右之地斜插南下,先取江赣,再取蜀中,务求将南方大部领土收归到我朝治下。”
宁原稍微琢磨了一下,韩健居然跟他商量军政,而且说的还是出兵的大方略。这有些出乎意表,以往韩健别说跟他商量这种事,就算是小的军务都不会让他去涉及,这也是他要伺机夺权来跟朝廷分庭抗礼的原因。
“陛下谋略过人,老臣不通军务,却也是陛下走的乃是一步好棋。只是……陛下准备何时进兵金陵,将南朝一举灭亡?”
韩健摇头道:“太急了。要稳扎稳打啊,朕让宁太师进来,不是商讨如何攻取南朝令其灭亡之事,而是想以宁太师参考,何人可以当得领兵挥兵直下的大任,这出兵江左,与南朝临江王朱同敬,还有南朝林、何等名将交战,朕实在心中没有把握。”
宁原心中一喜,马上想举荐他的嫡系将领。但马上一反应过来,若韩健这是在套他的话,想知道他跟军中什么人来往紧密当怎么办?
宁原心中一动,奏禀道:“回陛下的话,老臣以为,陛下派出征讨关中的两位郡王妃,一直都乃是女中豪杰,如今以她二位贵人来领兵,最合适不过。”
韩健摇头道:“不好,不好。就算朕的两位姨娘乃是女中豪杰,但始终是女流之辈,非绝佳人选,原本朕也有意以苏将军担当此任,可再细想,若百姓以他曾造杀戮之事,而对我朝王师有所忌惮,甚为不妥。其他之人,在军中或者缺乏威望,或者不得朕所信,思来想去,唯有宁太师你深得朕意,为领兵南下不二之人选。”
一句话,把宁原的冷汗又吓了出来。
第八百四十二章娇俏可人
宁原自以为在朝中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却也是在文政上,他就没想过能有一天跑去带兵。兵马韬论他可说是一概不知,若如此韩健还要让他领兵南征的话,只有一个解释,韩健是想把他打发到战场上去送死,从而让他远离洛阳官场。
宁原赶紧起身,行礼道:“回陛下,老臣自知年迈体弱,又不得行军攻城略地要领,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让老臣可以颐养天年。老臣愿早日卸下官职,只求能安享晚年。”
韩健笑了笑道:“宁太师怎的突然说起辞官的事,倒好像朕要逼得你卸任不可。此番朕也是的确无其他带兵人选,就只好委屈宁太师你,若宁太师有困难的话,可以酌情商议。”
韩健只是说乐意“酌情商议”,并未直接收回成命,宁原心中有些着急,再突然一撇见杨瑞脸上似笑不笑的神情,他心中突然警觉,莫非这是杨瑞给他设下的圈套以报复他当初对魏朝旧党的清洗?要知道作为韩健的姨娘,也是东王府曾经的一号人物韩松氏,在肃清事件后,到如今也未得韩健原谅,倒是他可以安安稳稳坐在太师的位子上号令群臣,这已经是不合理的状况,亲疏有别怎么说他也不是跟韩健亲的那个。
这次宁原直接跪地,请旨道:“老臣力不能及,还望陛下开恩。”
韩健没说什么,宁原这么强烈的拒绝带兵,其实也是他所料到的。宁原的主场是在洛阳的官场,一个首辅大臣,下面听他号令的文官不计其数,可若他上了战场,那就什么都不是。就算韩健以宁原的立场来考虑。也不会选择去战场而放弃安逸的大后方。
韩健道:“既然宁太师执意如此,那也就算了吧。不过朕之前曾作出一些安排,都是建立在宁太师可以替朕领兵南下的基础上,就算宁太师此番不愿领兵,朕也决定让宁太师伴驾在侧,与朕一同往江都。战时朕在江都设立的后方衙门。也要宁太师来代为管理。”
宁原心里还是在打怵,在他进宫之前,已是很有把握韩健会留他在洛阳,谁知道还是发生了变数。在他想来,这或许是因为赏赐韩健御驾亲征往北方时,他在后方跟韩松氏暗中勾连去肃清异己,这次韩健就不打算再冒险让他留在后方胡作非为,至于江都的衙门,怎么说也不及洛阳朝廷的大任来的实在。虽说他不愿接受。但韩健提出让他来伴驾,他既然是臣子就没有拒绝的理由,除非真的是辞官不干了,到时韩健只是对外宣布说他因为不想伴驾就辞官的话,他在朝中的声望基本也就一损到底。
“老臣……”宁原面色很无奈道,“遵旨。”
到这时,宁原也知道韩健要下手的并非是苏廷夏,反而是他。毕竟韩健还有两天就要出发往江都去。洛阳作为朝廷的大后方,是韩健最为重视的。苏廷夏的问题要解决,他的问题也要解决。
韩健道:“宁太师起身说话,朕也要传见其他大臣。还有重要的事商议。”
宁原好像苍老了许多,从地上缓慢站起身,立到一旁,随着其余大臣进来。宁原目光也落在这些人身上。虽然当中有很多都是对他唯命是从之辈,但居然敢在弹劾他的奏本上联名上奏,这也是有恃无恐的表现。
宁原心事重重,以至于后面韩健说什么他都没注意去听,只知道商议的是苏廷夏的事。当晚苏廷夏就会连夜进城。对于苏廷夏以及苏廷夏所部的安排,是当晚要商议的唯一之事。到最后,韩健对兵部的官员交待,派人前去洛阳西门去接待苏廷夏进城,同时宣读圣旨,并不许苏廷夏进到城中,而是派苏廷夏领兵直接往豫州防线而去,让苏廷夏暂时负责豫州一地的防务。
苏廷夏本来就是领兵在外的将领,韩健将豫州的军政大权交给苏廷夏,一方面显示韩健对于苏廷夏的重视,更主要的是让苏廷夏远离洛阳这敏感的地区,以安稳洛阳周边形势。若韩健出巡往江都,苏廷夏又陈兵在洛阳,韩健能放心就怪了。
烨安阁的召见持续了不长时间便解散,百官连夜出宫回家,因为对于伴驾的名单尚未公布,朝中大多数大臣到此时还不知道是否会随同圣驾去江都,有的大臣也趁着出宫的时候,想过来到宁原这里来探探口风。
宁原最想质问的是那些联名上奏要谈何他的大臣,可在出宫的时候,他一个都没碰上,这些人好像要故意躲开他。
“宁太师,陛下之前所言,让您伴驾出巡,不知可有此事?”一名老臣走过来,是礼部右侍郎何恕。
宁原打量何恕一眼,道:“何侍郎难道还怕被陛下征召伴驾?”
何恕笑道:“那倒不是,老朽一把老骨头哪经受的起旅途劳顿,陛下体惜应该不会让这把老骨头承受旅途辛苦。只是不能伴驾在侧,难免于心不安,不能常睹圣颜,就请宁太师在路上多提醒陛下要以国家大事为重。”
宁原听了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何恕是学究派出身,根本就跟他是两条道上的。正要发作,恍然想起他自己原本也是礼部尚书出身,同样是学术派,只是经过这几年朝廷的变化,而他的际遇也跟着起伏,到现在他自己都快忘了过往跟这何恕差不多,只是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而不会做实事。
“多谢何侍郎提醒了。”宁原把气咽下去,尽管脸上还有愠色,也不再理会其他人,改而直路出宫,乘上轿子便回府去。
等人都走了,烨安阁内却是只剩下韩健跟杨瑞二人。韩健把宁原带上一起出巡到江都,从根本上防备了宁原在背后搞鬼,其实也是有替杨瑞撑腰的意思。杨瑞到现在都不肯原谅他,一方面是因为禅位的事本非杨瑞十分情愿,再者就是因为宁原和韩松氏对皇室一族的欺压。
“这样你总满意了?宁原伴驾出巡,洛阳少了他兴风作浪。总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韩健看着杨瑞说道。
杨瑞仍旧坐在那,只是她原本的位子被韩健占了,她所坐的地方,也不过是临时加出来的一个座位,就好像韩健曾经为东王兼摄政王时候的位子差不多,或者说她还不如曾经的韩健。因为她现在逊位后根本无权管辖朝政之事。
杨瑞道:“你把宁老儿带走,洛阳朝廷由谁来负责,莫非还是让你二娘?”
韩健叹道:“怎么可能。我怕宁原兴风作浪,更怕二娘呼风唤雨,相比于宁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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