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季常错怪你了,”马良的眼角流出了两行浊泪,叹息道:“我不辞而别,怎有脸再回彝陵,”
“先生,你当知宝玉仁厚,过往之事,定不会挂怀,”孙尚香道,
“唉,刚才已然望见了黄泉路,即便想要回去,上天也未必答应,”马良叹了口气,头部传來剧烈的疼痛,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再转头看见了樊金凤,眼中立刻现出了一抹神采,激动道:“爱妻莫非已经到了彝陵,”
“姐夫,我是金凤啊,”樊金凤微微脸红,知道马良看错了人,连忙解释道,
“金凤,”马良喃喃的又打量了一番,感伤不已:“果不是我妻玉凤,唉,我虽然无惧,只是不舍妻儿啊,”
“香王妃,还请速速带领马先生前去诊治,”崔州平已经看出事情不对头,小声的提醒道,
“对,对,”孙尚香擦了擦泪,顾不得再跟马良说话,急忙吩咐手下,推着马良,抓紧赶往公安郡,
守卫公安郡的仍然是降将傅士仁,听闻堂堂郡主前來,他沒敢阻拦,就由着孙尚香带兵进了城,孙尚香顾不得搭理傅士仁,急急忙忙寻找城内最好的医生,
然而,医生的诊断结果却非常不乐观,马良气血亏虚已经到达了生理极限,各器官出现了严重衰竭,这种情形,非神医莫救,他根本无能为力,
一听到神医这个称呼,孙尚香立刻想起了华佗,哪里会想到马良会病成了这种程度,早知如此,就把华佗一起带來了,
一行人又匆忙离开公安,继续带着马良北上,跋山涉水,日夜不停,希望早日能返回彝陵,
期间,樊金凤不停的陪着马良说话,让他保持清醒,又喂他饮用米汤,马良倒也配合,每顿都能喝上小半碗,只是枯木之躯,再难恢复生机,
再后來,马良便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东西了,樊金凤心急如焚,只得不停的用蘸湿的毛巾擦拭他干枯的嘴唇,马良恍惚之间,不知道把她认错多少次,说的全是不舍之言,
终于來到彝陵城下,马良也睁开了眼睛,望着高耸如云的含章楼,还有那城门上“天下第一城”的牌子,马良百感交集,泪流满面,
1109马良回家
就在这时,城门大开,一辆马车疾驰而來,车上端坐着一名年轻人,西装革履,一头短发,面色焦急,正是王宝玉,
车子很快來到跟前,王宝玉从车上跳了下來,探身到马良跟前,一见他这幅光景,不由也落下泪來,
“宝玉,马先生非华佗神医不能救也,”孙尚香连忙上前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华佗已经派人通知了,马上就到,”王宝玉再次俯身,轻声喊道:“马良,我是宝玉啊,”
宝玉,马良觉得全身无力,想要努力醒來,但却有一股混沌的力量拉着他往下坠,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王宝玉不放弃的继续呼喊,马良在黑暗之中听得真切,睁不开眼睛却是心焦,最终,凭借顽强的意志,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却也只是半睁开了一只,抖动下嘴唇算是笑过,虚弱的喊道:“宝,玉,”
马良试着想抬起一只胳膊,但却有千斤之重,连手指都已经不能动了,心生绝望,满脸哀伤,
王宝玉知道他的意思,连忙握上了这只手,说道:“马良,什么都不要说,我一定会救你,让你一家团圆,”
“唯恐,不,及,”马良干枯的嘴唇一翕一合,半睁的一只眼再次看了看彝陵城门,身体缓缓放松,低不可闻的说道:“宝玉,马良终于回家了,回,家……”
说完,马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看王宝玉,再也不动了,气息全无,那只手还在紧紧的拉着他一度非常怨恨的朋友,
“马良……”王宝玉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泪如雨下,颤抖着手将马良那沒有闭上的一只眼合拢,
此时的马良看上去,神态安详,宛如睡去一般,再不知世间疾苦为何物,
“姐夫,你不能抛下姐姐不管啊,你好狠的心肠啊,”樊金凤落泪不止,哭喊着跪了下來,
马良再也沒有回音,就这样陨落在彝陵城的门前,孙尚香、崔州平等人见此情形,莫不是泪如雨下,
唉,就差那么一步,人都到了家门口,只要再坚持十几分钟,华佗可以先用银针封住他的血脉,之后想办法将他救过來,难道说这就是天意,王宝玉的心中纵然有万千的不甘,也只能面对这个现实,马良到底还是走了,临终之前沒有留下一句对妻儿的嘱托,但却是掩饰不住的牵挂与无奈,
王宝玉终于松开了这只手,哽咽的喊道:“马太守,咱们回家了,”
众人听到王宝玉的声音,异口同声的高喊道:“马太守,回家了,”
“马太守,回家了,”
回家的呼喊响彻云霄,震撼人心,马良就在众人喊声的陪伴下,进入了彝陵城,随后,王宝玉命人打造一具只有王侯才可以享受的黄金棺椁,让马良长眠于其中,
各大官员纷纷前來拜祭,城中的百姓闻听昔日的马太守故去,想起曾经受到的照顾,人人落泪,悲声不绝,
葬礼一直持续了七天,这期间,王宝玉带着眼睛通红的管辂,亲自在彝陵东侧的山谷中,为马良选了一处风水绝佳的墓地,修建陵园,同时吩咐石匠开凿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写彝陵太守马良马季常之墓,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王宝玉首先将马良的灵位,亲自捧着送到了浮屠塔,随后,他又亲自带队,率领文武群臣,护送着马良的棺椁前往陵园,
彝陵的百姓纷纷身穿素装,夹道相送,绵延十几里,马良这几年深为落寞,死后却享受了无比的尊荣,
安葬了马良后,当晚,又是狂风大作,大雪纷纷,将彝陵城的周遭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第二天一早,迎仙台上又有一尊神兽发生了变化,这是一尊白额狴犴,样子很谦和,正是马良已经归位,
尽管最终沒能救下马良,但见马良归位,让王宝玉感到了一丝释然,人生多苦,归位也许正是一种解脱,
这天,王宝玉意外的接到了一封信,竟然是司马懿派人送來的,信写得十分客气:惊闻马季常陨落,仲达不胜悲切,疆土易得,忠臣难遇,况季常乃当世大才乎,望汉兴王节哀顺变,若有日能与大王为友,仰慕风姿,则仲达三生之幸也,
王宝玉眉头一皱,心中不解司马懿这是什么意思,连忙叫來了陌千寻,将信给他看,
陌千寻看了一眼,呵呵笑道:“我等与曹丕为敌,怎会与司马懿为友,其意不言自明,怠慢我心,令我不加防备,后趁虚而入,”
“那我们要不要给他回封信啊,”王宝玉问道,
“也罢,就跟他回书声明,莫要以卵击石,自招灾殃,”陌千寻霸气的说道,
“这样不把他给惹恼了啊,”王宝玉谨慎的又问,
“司马懿老奸巨猾,平日做事周全,滴水不漏,找不到丝毫破绽,若能激怒于他,许能令其露出马脚,省去我等妄自揣测,”陌千寻道,
王宝玉点了点头,亲笔给司马懿回了一封信,上面用调侃口吻写道:司马同志,我知道你凶狠如猛虎,狡猾如狐狸,但我是个好猎人,念在曾经相识的份上,实在不想跟你刀兵相见,所以呢,你最好识趣一点,人贵有自知之明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逍遥度日,
司马懿看见了王宝玉带着现代文色彩的信件,一连读了好几遍,不但沒有生气,反而每次都哈哈大笑,
“王宝玉如此调侃,着实可恶,”谋士朱建道,
“无妨,”司马懿摆了摆手,从容道:“王宝玉想要激怒于我,未料我不会为此介怀,自古以來,为颜面而死者,数不胜数,我怎会再步这些愚人之后尘,”
“将军,何时起兵,”朱建问道,
“可曾探到胡昭下落,”司马懿沒回答朱建的话,岔开话題问道,
“已得其行踪,不日可将其请來,”朱建道,
司马懿这才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吩咐道:“继续操练兵马,一刻莫要懈怠,刘备大军即将深入,距离大战之期不远矣,”
1110心生惭愧
此时的刘备大军,正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将小小的当阳城,围得如铁桶一般,
韩当、周泰接到了大都督陆逊的指示,固守城池,不要交战,尽量拖住刘备大军前行的脚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以轻易放弃,
陆逊自有他的打算,如今潘璋、凌统联合南部各郡人马,正在围剿沙摩柯,一旦沙摩柯彻底落败,就可以将这些兵马全部调來南郡,有了兵力的支援,才能确保南郡无忧,
这天,刘备升帐议事,谋士程畿进言道:“圣上,臣闻听江东兵马正在南部围攻五溪沙摩柯,我方应予以救援,”
程畿的话非常有道理,五溪蛮兵毕竟也算是联军,休戚与共,但刘备并沒有答应,脸上却浮起了一丝怨怒,摆手道:“沙摩柯怀有二心,只求自保,若是夷道他不肯回兵,夷道早便攻克,”
“听闻前番黄盖趁虚偷袭羊柯城,若此时我等支援一番,沙摩柯必定感恩戴德,五溪将为我所用,”程畿继续劝说道,
“此等背信弃义之徒,何时也不会真心归顺,是他失信在前,朕又何需固执己见,”刘备态度十分坚决,好像眼里容不得小人行为的正人君子一般,
“圣上,侍中马良犹在羊柯城,万难抵挡黄盖老当益壮,”陈震忍不住上前提醒了一句,
“朕与季常情深意笃,深知其谋略出众,定有脱身之计,”
“若是黄盖重兵围困,马良插翅难飞,”陈震壮着胆子又说了一句,
“黄盖亦为当世之英雄,最重义气,岂会轻易谋害马良,汝等多虑也,”刘备自信道,很显然,他明白黄盖不会轻易杀了马良,说來道去,就是不想分兵去救沙摩柯,
“如今南岸空虚,还请圣上分兵守之,以防不测,”程畿再度进言道,
“此事无忧,我已命廖化率领三万水军,沿江驻防,”刘备道,心中对这些谋士不屑,等你们想起这些事儿,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程畿等人再不说话了,就在这时,门外侍卫來报,彝陵的探马赶回,有要事禀报,
彝陵,所为何事,
刘备顿时一惊,急忙说道:“快传此人觐见,”
一名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來,跪伏在地道:“圣上,侍中马良,已陨落于彝陵城,”
刘备顿时一呆,随即暴怒道:“王宝玉好生大胆,竟然害我贤臣,我决不饶他,”
众人立刻交头接耳,感叹马良英年早逝的同时也在疑惑,马良怎么从五溪到了彝陵,这期间定有波折,
报信的中年人一阵愕然,鼓足勇气道:“圣上,臣在彝陵城中,得知此事并非如此,”
“究竟为何,速速讲來,”
“据属下探知,马良兵败羊柯城,后被江东步骘抓获,便试图以绝食殉节,加之头部受伤,染上重病,半途中,彝陵王宝玉派出孙尚香、马良妻妹等人,从步骘处强行要下了马良,并火速赶往彝陵,只可惜,马良五内俱损,纵然是神医在世,也难以让其起死回生,在到达彝陵城门之时,已然陨落,”中年人道,
“季常啊,朕有负于你,”刘备悲从心來,放声大哭起來:“速速派人前往彝陵迎回马良,厚葬之,”
“圣上勿忧,王宝玉以王侯之礼,将其厚葬于彝陵东山,城中百姓莫不是夹道含泪相送,拜别这位昔日太守,”中年男子说道,
刘备脸部肌肉一阵抽搐,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马良的生前及身后都有王宝玉细心打理,只怕自己也不能做到这一步,想着想着又痛哭起來,直拍自己的大腿,
众人纷纷跪地相劝,半晌之后,刘备终于止住了眼泪,说起來,他跟马良的感情并不是太深,只是他对人对事容易落泪而已,
哭完之后便是长长的沉默,刘备坐在上方动也不动,耷拉着脑袋双手垂放在膝上,思绪杂乱无章,难以自已,
刘备不动,其他人也不敢动,就这么足足坐了一个时辰,刘备终于幽幽一声长叹,双眼空洞的幽幽说道:“普天之下,胸怀坦荡,有情有义,能以德报怨者,非朕之四弟宝玉莫属,适才朕几乎冤枉四弟,朕,之过也,”
一名叛逃之人,王宝玉尚且能够如此宽容,不惜冒险拯救,在百姓之前依然维护马良的形象,这让刘备心生惭愧,同时也对王宝玉的印象大有改观,
一时间,刘备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做兄长的,总对小弟小心提防,甚至想要夺其城池,似乎做的有些太过,
随后,刘备吩咐下去,就在大营中为马良设下灵位,他率领众人进行了隆重的祭拜,那些悲伤缅怀的话,说了不计其数,
未曾出兵,先失去三弟张飞,兵进荆州后,又接连失去了上将黄忠和谋臣马良,这让刘备的心理压力很大,脑袋晃动的更加厉害,头发几乎全都白了,苍老的神情更胜从前,
开弓沒有回头箭,刘备振作精神,开始展开对当阳的强攻,吴班统帅三军步步紧逼,张苞、关兴一马当先,不断进攻当阳城,
韩当、周泰久经战事,深知强兵不可争锋的道理,也不出战,指挥着城中大军,进行了最顽强坚守,
当阳城下,战火纷纷,无数的蜀兵高声叫喊,扛着云梯,奋勇攀登当阳城墙,韩当、周泰则指挥着大军,不断向下放箭,抛掷石块,毫不退让的进行阻击,
就这样一直打了半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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