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赶紧医治,军医寒着脸一再表示,除非有真正的妙手神医,才能处置,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副将急得差点就想把军医给杀了,沒本事就别在这里混,甘宁费力的摆手道:“我命不久矣,不必再为难于他,”
“将军,万万保重,”副将泪如雨下,叩头道,
“只叹未能伤及沙摩柯要害,让他得了条命,”甘宁心有不甘,副将连忙安慰道:“沙摩柯逞强一世,怕是此次也会因甘将军废了一条腿,”
“唉,那又如何,只恨主公大业未成,”甘宁叹了口气,晃动着还插着箭的头颅,继续说道:“连年征战,竟不知还有此等妙处,花香怡人,草色青青,路迢迢不知归路,风徐徐万物安宁,”
“将军,不要再讲了,”副将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來,四周一片荒野,哪有什么花香草色,
“哈哈,能遇到此地,也算死得其所,幸甚,幸甚,”甘宁放声大笑,又对副将说道:“代我转告吴王,甘宁去也,”
说罢,甘宁冲着江东方向拱了拱手,随即闭上眼睛,倚靠在冰冷的树干上,一代名将,带着他眼中所谓的美好景物,陨落在寒冬的树下,
树上的乌鸦全部飞了起來,绕着大树盘旋了很久,口中哑哑的叫声,仿佛带着莫大的哀痛,随后,这群乌鸦一齐向西飞去,融进了即将落下的夕阳里,
甘将军,走好啊,
副将在甘宁面前跪地痛哭,不停的用脑袋磕地,后悔自己沒有保护好甘将军,江东将士见此情形,无不悲切哭泣,整齐的冲着甘宁行跪拜大礼,
随后,军医将箭支从甘宁头颅中小心取出,替他清洁仪容,之后将士们用锦缎将甘宁仔细包裹起來,连夜就用他身后的这棵树打造了棺椁,将甘宁送回江东,
这日,孙权召集众人议事,一阵心神不宁,想起了一件事儿,不由问道:“诸公,昨夜我梦见一棵大树,其上有乌鸦盘旋鸣叫,树下站着一只双尾雄狮,不知是何征兆,”
雄狮对于掌权者來讲,当然是意味着大将,但乌鸦乃不吉之物,众人都认为此梦不祥,何况又是战争期间,多半是有大将陨落,
梦境显而易见,但却沒人敢乱讲,都低着头不说话,孙权一看这样,更有些不安,皱眉道:“诸公但讲无妨,”
还是沒人说话,到底是张昭仗着劳苦功高,年岁又大了,面带悲色的出列道:“大王,恕老臣直言,此梦大不吉也,”
“应在何处,”孙权蹙眉瞪眼,很不高兴,
“乌鸦鸣处,当有死讯,雄狮者,必为统兵之人,应在我方当阵亡一员大将,”张昭直言分析道,
这话当然是孙权不喜欢听的,登时就撂脸了,统兵大将,还能入得自己梦境之人,扒拉着手指头就可以数过來,你个老不死的想咒谁啊,这不是扰乱军心吗,实话也不能实说啊,
孙权正想训斥张昭几句,门外侍卫匆忙來报,跪地便哭,难过的说不出话來,众人一看此景,心都揪了起來,看來张昭的解梦是对了,
“痛哭作甚,速速讲來,”孙权心知沒有好消息,勃然大怒,猛然站起身來,双眼通红,
侍卫含泪道,甘宁将军勇战沙摩柯,却被其所伤,额头中箭,陨落于一棵大树之下,临终之前仍记挂主公大业,
孙权闻言大哭不止,哽咽道:“兴霸与孤情深意重,今番托梦于我,不愿相欺也,”
众人也跟着纷纷落泪,一时间,朝堂之上哭声一片,孙权哭了一阵子,拍案大吼道:“蛮贼沙摩柯,本王誓要取你性命,为兴霸报仇,”
哗啦一声,坚固的桌案轰然倒塌,可见孙权用了多大的力气,下了何等的决心,
随后,孙权传令下去,调动担任东部海防的潘璋、凌统率军赶赴五溪,同时传令给荆南各地,倾起兵马,不惜代价,剿灭五溪沙摩柯,
事实上,荆南四郡早在孙权的掌控之中,关羽陨落之后,这些地方更是望风归顺,驻守长沙的太守步骘接到了孙权的指令,立刻带着所辖的一万兵马,星夜赶往五溪,
与此同时,桂阳、零陵各地的兵马,也按照孙权的指示,开始向着五溪进发,加上甘宁留下的一万多人,五溪处江东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五万,这还不包括正在赶來的潘璋凌统的两万兵马,
听到孙权调动了潘璋、甘宁二将,顾雍慌了神,急忙说道:“大王,全军开赴前方,若是曹魏來攻,又当如何,”
“无妨,本王可亲自统兵御敌,何况合淝的张郃已经患病,近日内难以兴兵,”孙权主意已定,加上被怒火冲昏了头,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说,
几日之后,甘宁的棺椁被运至建业,孙权闻听详细的汇报,哭了一场又一场,整个江东全境为甘宁带孝,同时重礼厚葬,建立祠堂,以供后人香火祭拜,
南郡的大都督陆逊虽然与甘宁多有不睦,闻听甘宁陨落,也不禁黯然落泪,敬佩甘宁的忠义,吴王失去一个臂膀,江东大军失去了一名良将,大敌当前,这是陆逊不愿意看到的,
回头再说马良,自从沙摩柯率兵走后,他就始终觉得要有大事发生,常常夜不能寐,本來沙摩柯不在,他完全可以借机离开五溪,但是为了刘备进攻江东的大计,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來,
1105困守小城
五溪蛮夷之地,少数民族喜欢四处游猎,刀耕火种,少有城池,沙摩柯居住的城池名叫羊柯,照比彝陵还小了一半,护城河浅,城墙又不高,地势上也沒有任何优势,一旦有敌军來犯,根本守不住,只有跑路的份,
平日里大军基本都驻扎在城外,城内地皮比彝陵都紧张,根本住不开这么多人,这也是沙摩柯想要图霸荆州城池的重要原因之一,
羊柯城有沙摩柯坐镇,以往倒也不用担忧,如今沙摩柯离开,这里立刻显出不利的一面來,
沙摩柯跟马良相处了半年多,倒是非常信任他,觉得他的能力不比五溪的任何一个人差,所以出发前,将剩下的兵马都交给他管理,
但马良却根本高兴不起來,实际上,隶属于沙摩柯的大军只有一万多人,而其余的四万兵马,都属于其他蛮夷部落,一旦有了战争,未必可以完全掌控,
果不其然,这天,马良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夜之间,那四万蛮军竟然不辞而别,以至于住在城中的马良根本沒听到任何动静,
连忙派人前去打听,竟然是有人传出风声,江东大军二十万來袭,为了保存实力,这些部落头领碰头一合计,不客气的带人跑了,明知道是赔本的买卖,谁也不愿意做,
江东哪來这么多兵马,分明是造谣,稍微一分析就能想明白,这些部落首领还是各怀私心,根本不愿意替沙摩柯卖命,
马良恼羞不已,立刻派人追赶,另外派人去与部落首领分别说和,但是结果却让马良无可奈何,毕竟这些部落只听沙摩柯的,自己这个汉人,根本使唤不了他们,
只剩下了一万多兵马,马良的危机感越发的严重,就在这天下午,又有一个消息传來,江东果然來了一支兵马,正是黄盖的一万大军,
一万,在平原地带打仗,这可不是天文数字,黄盖怎么知道自己城中也只有一万兵马呢,
马良眉头一皱,立刻明白了,造谣的必定是黄盖派出的人,目的就是分化自己这方的力量,进而夺下羊柯城,
“马,马,马先生,武,武……”
沙摩柯的部将洛奇找到了马良,结结巴巴的來报信,马良皱紧眉头打断他的话,问道:“是否是武陵大军來犯,”
“是,”洛奇连忙点头,又问道:“该,如,如何是好,”
“唉,如今我方只有万余人,听我令,坚守城池,莫要跟黄盖交战,大王此时想必也已经得知了消息,想必会返回救援,我等定要坚守到大王回來,”
“若,若是,强,强攻,又该,该如何,”洛奇伸长脖子费劲的又问,
马良很烦的摆手道:“多预备弓箭、滚木,若是当真守不住,再做打算,”
“做,做何打算,”洛奇追问道,
马良不满的瞪了洛奇一眼,呵斥道:“还未交战便想着后事,先去迎敌,”
是,洛奇连忙下去安排,将城外的蛮兵尽数调回了城中,马良忧心忡忡,亲自來到城墙之上,指挥着士兵搬运防御物资,
此时的马良心情十分复杂,甚至有些怀念彝陵,若是此地有彝陵那般坚固,别说是一万大军,就是來了十万,他也不用如此忧心,
马良微微叹息着兀自摇头,沒想到危难之际,自己想到的竟然还是王宝玉,真是造化弄人,明明该是一对患难兄弟,相伴一生,却成了现在的对立局面,
宝玉啊宝玉,若你知我有难,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吧,马良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思绪抛在脑后,全神贯注的抵御黄盖大军,
黄盖率领武陵大军,当夜就來到了羊柯城外五里处扎下营寨,黄盖乃当世老当益壮的猛将,战争经验丰富,马良根本沒想去劫营,
第二天上午,黄盖倾起大军,兵临羊柯城下,抬头就看见了城墙上的马良,哈哈笑道:“沙摩柯不在,尔等绝非对手,马良,你也是当世英才,何苦为一小城而丧命,莫不如弃城投降,我主惜才,定不会亏待你,”
“黄老将军,与你结仇者,并非马良,还请退兵而去,莫要为难,”马良遥遥的拱手道,
“你若在彝陵,看在汉兴王之情分上,我自当退兵,但今日你已背主求荣,追随刘备,今日又在此相助沙摩柯,我岂能容你,”黄盖不客气的说道,
“老匹夫,何來背主求荣一说,我与王宝玉之间的恩怨,你又如何知晓,”马良勃然大怒,黄盖的话,等于揭开了他心头的一道伤疤,
黄盖一声冷笑,不客气的说道:“我且不管你多少恩怨,为主尽忠,本为臣子本分,而你瞻前顾后,弃友投敌,着实令人不耻,如今遭了报应,被困在这小城之中,想必彝陵之人得知,此时已举杯庆贺,”
黄盖的话字字句句刺痛马良敏感的神经,他猛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愤怒的指着黄盖道:“老匹夫,要战则战,何必叨扰,”
马良根本不会武,腰间的佩剑也不过是摆设,黄盖十分不屑,说道:“也罢,看在汉兴王乃江东女婿的份上,我便留你一条命,此城我必然取之,”
说罢,黄盖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朝着马良放冷箭,大军举起盾牌,整齐有序的扑向了羊柯城,
见此情形,马良连忙吩咐放箭,一时间,城墙之上,箭如雨下,但是,城墙低矮的劣势很快就显现了出來,黄盖这边的军队,一边前行,一边也朝着城墙上放箭,
所以,在第一波箭支的互攻之下,双方的伤亡人数差不多,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马良的心中十分焦虑,不到半个时辰,黄忠的大军已经冒着箭雨,拥到了羊柯城的城墙下,
与此同时,用來撞击城门的巨木也推到了城门口,轰隆隆的撞击城门之声,不绝于耳,
马良穿梭在士兵中,不断指挥着向下抛掷石块,不同程度上也造成了黄盖兵马的损失,但是,相比之下,江东的大军显得更加训练有素,并沒有因为死伤而出现混乱的局面,
1106迷路荒野
战场上出现了一个比较滑稽的场面,每逢马良沿着城墙跑到了一处地方,那里的受到的弓箭袭击便戛然而止,其他地方则开始告急,
可是当马良离开,这处的受到的弓箭攻击便恢复了猛烈,原因当然是黄盖下了令,不许伤着马良,江东的弓箭手们在刻意回避,
马良在城墙上跑來跑去,累得呼呼气喘,终究是顾不得全面,最后停留在城门之上,吩咐士兵疯狂的向下扔石头,阻止敌军攻击城门,
毕竟人数上势均力敌,攻城大战并沒有出现明显的一边倒现象,而是持续到天黑才停止下來,双方各自损失了三千兵马,
羊柯城的城门最终沒有被攻破,却已经被撞得破烂不堪,摇摇欲坠,城墙上更是险象环生,几处地方都出现了缺口,守卫很不方便,几次都差点让黄盖的大军冲上來,
黄盖的队伍撤了回去,马良累得一动也不想动,经过今日的一战,他心中的忧虑更胜从前,照这个情形看來,不出两日,羊柯城一定会被黄盖的大军攻破,
“马,马先生,不,不,不如……”浑身是血的洛奇走进來,结巴道,
“拣重点说,”马良正烦着,也沒好气,
“出,出城,拼,拼,”洛奇说完挺着胸脯站着,
“说完了,”
“嗯,”
马良哭笑不得,这也太简单了,根本沒表达清楚意思,憋住的话应该是拼个你死我活吧,中原文化不是当时的五溪人可以普遍掌握的,马良问道:“你可能打败黄盖,”
“势,势,均力敌,”洛奇昂首挺胸,
马良对此十分鄙夷,洛奇虽然武力值还可以,但照比黄盖而言,绝对称不上势均力敌,而是差了好一大截,
“传我令,集合大军,三更出城,向北转移,”马良下了决心,绝不能困死在这里,还是要及早跟沙摩柯的大军汇合,方才稳妥,
“不,不打,”洛奇沒敢啰嗦,但还是不甘心的拉住了马良的衣服,被马良不客气的甩开:“当然不打,”
洛奇倒也沒坚持,反正意见表达了,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急忙出去召集兵马,三更时分,月色惨淡,马良带着七千人马,悄悄出了北门,小心翼翼的向着夷道方向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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