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不可如此,”普净阻止道,“云长若是重生,天下必然大乱,”
“管那么多,乱就乱,”
“汉兴王且听我言,若关羽还在,如何成就义绝之英名,又如何受到后世万代奉养,”普净劝道,显然他已经后悔了,不该让王宝玉知道这一切,
王宝玉沉默了,普净法师说得很有道理,关二哥岂是平常人,别人不知道,他却一清二楚,后世供奉关羽的善男信女,只怕数以千万计,
“法师,你的话我承认很有道理,但是,既然上天让我得知二哥还可重生,说不定就是暗示,我一定要逆天一试,”沉思后的王宝玉缓声道,
王宝玉态度坚决,普净法师微微叹了口气,突然高喊一句:“云长,告诉宝玉,莫要妄为,”
986梦游佛塔
随着普净的话音刚落,一个浑厚而沧桑的声音袅袅的传來,“宝玉,二哥在这里呢,”
王宝玉全身僵住了,喜极而泣,千真万确是关羽的声音:“二哥,真的是你吗,”
“我已皈依佛门,愿担护佑万民之责,以洗一身杀戮之罪,”声音继续传來,
“兄弟想你啊,我能够让你重生的,”王宝玉哽咽道,
“所谓英姿美髯,实为血肉凡躯,百无一用,但请宝玉照看家人,从此诀别,”声音戛然而至,任凭王宝玉如何呼唤,再也沒有了回音,
二哥,二哥,王宝玉大声呼喊,普净法师來到一侧,“云长的嘱托你已经听到,还请释怀为盼,”
王宝玉呆愣愣的坐下,半晌才盯着普净问道:“法师,你能与魂魄交流,本事通天啊,”
“神通终不得正果,只愿地狱再无冤魂,”普净法师淡然道,
“宝玉有眼无珠,不识法师真佛,”王宝玉心情终于晴朗,郑重的下拜:“沒想到今日法师还能让我见到二哥,十分感谢,”
“汉兴王请起,此事切勿外传,”普净搀扶起王宝玉,嘱托道,
突然,塔外风声骤起,呼啸的声音隆隆震耳,宛如万马奔腾,普净急忙说道:“汉兴王速速离开,”
“怎么了,”
“冤魂已至,只恐纠缠不休,”普净道,
王宝玉急忙跟着普净下楼,刚到六层,就见窗帘内涌入了大量的黑雾,其中夹杂着五彩之光,
普净急忙从怀中取出一面金黄色的小旗,插在了屋子的中央,而这些五色斑斓的气息则围绕这小旗不断的旋转起來,
“这是什么,”王宝玉惊问道,
“帝王将相之冤魂,”普净说完,拉着王宝玉继续向下走,
五层之中,同样是黑气弥漫,其中还夹杂着凄厉的哭喊声,黑气向着王宝玉环绕而來,普净僧袍一挥,黑气纷纷畏惧的退去,他又取出一面红色的小旗,插在了屋子中央,这些黑气才终于平静,环绕在红色小旗的周遭,
“此乃三军将士之魂魄,”不等王宝玉发问,普净解释了一句,
王宝玉毛骨悚然,继续向下走,來到四层,这里的黑气更加浓郁,到了化解不开的地步,哭喊声惊天动地,
“法师,你在哪里,”
伸手不见五指,王宝玉一个踉跄,身边就摸不到普净法师了,顿时慌了,
“汉兴王莫怕,老衲自有方法,”
普净又取出一名白色小旗,插到了屋子中央,黑气迅速渗入到白旗之中,旗帜竟然很快变成了墨色,
“此乃无辜冤死庶民之魂魄,”普净解释了一句,唯恐王宝玉出了差池,将僧衣披在了他身上,
僧衣加身,王宝玉忽然觉得身体一轻,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但是低头一看,却是吓得满头冷汗,脚下竟然是万丈深渊,
“汉兴王,静心无念自可安然无忧,”普净淡淡提醒,
开玩笑,这个时候沒有执着,那不得难为死王宝玉,敢情现在遇到危险的不是普净你,王宝玉身形摇晃,终于,还是像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速的坠落了下去,
普净猛然伸出双手去抓,抓到手的只有自己的那件僧袍而已,
“普净救我啊,”王宝玉吓得魂魄出窍,放声大喊,骤然惊醒,竟然是南柯一梦,
看着桌上睡梦中流出的口水,王宝玉愣了好半天,喝了一杯茶,才渐渐恢复了精神,但梦中所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让人分不清虚实,
“命宏净法师前來,”
侍卫立刻照办,很快就回來了,拱手道:“回禀巴公,据小沙弥讲,宏净法师前几日离开此地,云游四方,归期不定,”
王宝玉立刻起身,前往七级浮屠塔,里面的设置竟然跟梦中一模一样,一层是诸佛,二层是地狱之景,三层是莲花池,四五六层的中间,都插着一面小旗,而七层,居然真的挂着勿扰的牌子,里面还挂着一方红布,掀开红布,当真供奉着关羽、关平和周仓的塑像,
王宝玉激动万分,连忙绕到塑像后方,可惜,跟梦中不同的是,并沒有佛龛,王宝玉高声喊了数次二哥,并沒有任何回音,
随行的小沙弥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來说道:“汉兴王在上,为师临走之前曾言,若公前來,以此信示之,”
王宝玉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两首短诗,其一:天心如镜,忠义薄云,昭垂万古,羽落封神,其二:亦真亦如幻,亦梦亦方醒,何必苦执着,归去且听风,
王宝玉明白了,这第一首诗,说得正是关二哥,千古留名,已入神位,第二首却是在提醒自己,凡事不要较真,
王宝玉哈哈一笑,将信收起,悠闲的背着手走下了浮屠塔,终于化解长久以來的心结,
那个生龙活虎,满脑子都是鬼点子的王宝玉又回來了,黄月英高兴的直抹眼泪,少不了大办宴席好好庆贺一番,鉴于关羽新丧,歌舞全都免了,一家人围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说笑,其乐融融,
生活当然还要继续,含章楼已经盖到了四十层,不出意外,明年春天就能竣工,彝陵威名远播,多少人挤破了脑袋就想混一个彝陵户籍,
商业更是不在话下,在陌千寻的管理下,不但弥补了吕蒙围城造成的损失,似乎相比之前,更加兴盛,
关羽的女儿关银屏跟诸葛果和王琳琳的年纪相仿,一动一静,很快就成为了关银屏的好朋友,两个女孩都是七窍玲珑心,知道关银屏家中发生的重大变故,每天拉着她出去玩,关银屏毕竟是孩子,渐渐从失去父亲的悲痛中走了出來,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
王琳琳人小鬼大,想把关银屏拉到自己这一伙当中,但是并无太大意外的是,关银屏从小受到良好教育,与才艺双全的果果走得更近些,
最让王宝玉始终忧心的还是关婷,病情虽然有了起色,但还是那幅痴痴傻傻的样子,女人们也经常过去陪伴,但关婷谁也不认识,口中反复还是“兄长走了”那四个字,
987疑冢七十二
只有王宝玉去看她,关婷的脸上才会露出些许的笑容,但依旧不能进行语言交流,华佗安慰王宝玉,这种病急不得,时间才是最好的良药,
在陌千寻的一再建议下,王宝玉到底还是压制住心中的恼恨,分别给刘备和孙权各去了一封信,缓和这种僵化的关系,
王宝玉在给刘备的信中说明,关羽的家人他会好好照顾,大哥不用担心,如今去了一位兄弟,但是剩下咱哥仨更应该同心协力,
给孙权的信中,王宝玉提及了孙尚香,含章楼即将完工,他跟郡主之间的感情,也将会有一个好的归宿,过去的已经过去,希望彼此都不要挂怀,
刘备和孙权接到了王宝玉的信,都非常高兴,但孙刘二人的关系却因为关羽的死去,势同水火,再沒有缓和的余地,
自从见过关羽的头颅,曹操经常做恶梦,头疼难忍,这段时间,他经常会想起王宝玉,王宝玉在的时候,总能让他开怀大笑,头疼也能凑上前按摩,比自己的孩子都强,
无奈之下,曹操只能把洛阳的重建工程交给了别人,回到了邺城王宫调养,身体的状况才好了一些,
不知道是否因为老了,曹操怀旧的心思越发的强烈,他设立了一处灵堂,为那些已经故去的旧人们,立下牌位,进行了一次祭拜,
活着的人都认为曹操此举不吉利,但曹**行我素,根本不以为然,随后,曹操又來到一处宅院,去见了一个他曾经相濡以沫的女人,他的第一个妻子刘彩萍,
刘彩萍正是曹操长子曹昂的母亲,两个人的感情曾经非常好,而曹昂也是曹操最喜欢的儿子,只可惜,征讨刘秀之时,因为曹操轻薄了刘秀的嫂嫂,导致刘秀投降后再度反目,大将典韦和长子曹昂,都因此陨落,
刘彩萍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曹操风流成性的恶果,从此坚决不理曹操,曹操苦劝过多次,都沒有得到原谅,无奈之下,只能写下了休书,让刘彩萍另嫁他人,
曹操的老婆当然无人敢娶,刘彩萍始终独居,尽管曹操总是想方设法的送去东西,但都被退了回來,
“萍,随我回去吧,”曹操拉住刘彩萍的手,轻言细语的说道,
“放开我,坚决不会,你且与她人快活去吧,”刘彩萍根本不买账,甩开了曹操的手,
“唉,你我都老了,近日身躯倦怠,总觉时日不多,你不在身边,何其孤单也,”曹操叹息道,
刘彩萍心头一颤,冷声道:“你生性风流,害我儿惨死,如今老迈,却妄想几句话获得心安,休想,”
“萍,你我一生斗气,彼此早就融为一体,心照不宣,何故依旧恶语相向,此举真能令你舒畅,”
不能不说,曹操别看长得一般,还是个情场高手,刘彩萍颓废的瘫坐地上,垂泪道:“我子死后,断雁孤鸿,形影只单,早不识得镜中人,心中的凄苦何人可知,”
“骨肉凋零,爱妻怀恨,我又何尝好过,多有愧疚,不敢前來,性命凋零,唯恐抱憾,”曹操凑过去,轻抚着刘彩萍的后背,柔声说道,
“阿瞒,”
“萍,”
两只手再度握在一起,刘彩萍看着根根银丝、满脸沟壑的曹操,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阿瞒,卞夫人之子皆已长成,丕儿在你之后顺位继承,我今日回去,岂不是自投火坑,”
“我即刻颁书一封,谁人若是敢不尊你,即为辱我,斩之,”曹操眼睛一竖,怒道,
“何必如此呢,我清净度日,可多活年岁,阿瞒,还是回去吧,”刘彩萍试图推开曹操,
“我不走,”曹操固执的拉着刘彩萍在庭院内坐了下來,两个白发丛生的老人,就在冬日的凄冷之中,相互依偎着,眺望着远处的夕阳,
渐渐的,曹操将头埋进了刘彩萍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像个孩子一般的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刘彩萍轻轻抚摸着曹操的头发,唯恐惊扰曹操美梦,一动不动,“阿瞒,你负了我一生,怎就难以生恨,之前我因昂儿,拒你以千里之外,实是不敢梦中面对昂儿,质问我为何因你而忘记孩儿,”
直到夜色渐浓,曹操才从眼睛红肿的刘彩萍的怀里站起來,一步三回头,步履蹒跚的离去,刘彩萍站在门前,只觉得夜风中曹操的身影,仿佛摇摇欲坠,忍不住又落下了两行泪,
回到了府宅之后,曹操病了,这一次病得尤其严重,头疼得已经觉不到疼了,看不清东西,模糊间总觉得屋内似有冤魂在游荡,其中就有孔融、崔琰和杨修等人,
“都是老友,孤错怪你们,在此赔礼了,”曹操向着虚空内拱手,
众人都不肯离去,忽然看见一人进來,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正是关羽,众鬼魂惊恐,尽皆散去,
曹操眯着眼睛,“可是云长,”
此人默不作声,曹操拍拍肚皮笑道:“如此威仪,不是云长又能是谁,孤便知你最重情义,肯來相助,”
此时,曹操的病榻前,正伫立着一行官员,看见曹操的奇怪举动,纷纷露出了悲伤之色,不用说,曹操已经病体沉重,到了出现幻觉的程度,
不知道过了过久,曹操终于清醒了过來,环顾众人道:“诸公何时到來,”
“魏王,定要保重身体,不日定当痊愈,”贾诩抹着眼泪道,
“生死一梦耳,勿要悲伤,”
曹操回想自己这一生,功过参半,只留待后人评价,历史总会还自己一个公道,给个综合好评,但是目前情况不容乐观,于是招手让钟繇前來,小声的说道:“元常啊,我自知命不久矣,素知公做事严密,且为我即刻兴建七十二疑冢,”
钟繇一怔,随即低声问道:“魏王可是担心身后有骂名,”
亲娘嘞~
曹操白了钟繇一眼,不悦的说道:“不言实情,不会死矣,”
钟繇汗颜,连忙说道:“恕元常失言,”
曹操摆摆手,叹息道:“孤戎马一生,多有胜算,权高位重,死亦不容他人**,”
988淡泊上路
钟繇不胜悲伤,立刻离开,火速派人秘密安排此事,
华歆上前一步道:“魏王,冤魂作乱,何不请道士祈禳做法,以除邪佞,”
曹操摆了摆手,道:“圣人曾云,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孤平生最不喜妖邪之术,绝不用此法,”
“可是……”
“孤,无所惧,”
几日之后,曹操的病体看似好转,能坐上小半天,还可以简单喝些米汤,钟繇不断前來汇报造坟的进展,疑冢遍地北方各地,
曹操满意的点头,哈哈大笑道:“元常,这些均非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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