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的伍氏、爽朗的管霄翰、古板的郑业、玩世不恭的郭金熙……
可越是这样,小公主的眉头皱得越深,因为祁青远嘴里都是溢美之词,在皇宫那个大染缸生活了十四年,怀安公主深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道理。
所以眼前这个男人是想掩盖什么呢,怀安公主心道。
在祁青远为数不多的朋友中,与祁青远脾性最为相投的,不是与他出生入死过的管霄翰,也不是与他同病相怜的夏信鸿,而是于耿。
于耿在知晓他父亲乃是赘婿之后,所表现出的自卑又自尊,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他把他所有的美好都讲给怀安公主听,是因为他心里有小小的自卑,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配不上怀安公主的。
可他的自卑又太少,他骨子里男人的尊严,不允许他遮遮掩掩,所以他又开始讲诉他生命里所有的黑暗。
冰凉的国公府不是家,而是牢笼,牢头是家族利益为上的国公爷和世子爷,狱卒是阴狠毒辣的嫡母,而他和伍姨娘是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
怀安公主一阵恍惚,突然问道:“几年前在帝都演过一出戏剧,似乎是叫什么回魂,是真的么。”
“是。”祁青远虽有些意外怀安公主居然听过当年的流言,但异常坚定的答到。
难怪,小公主暗道,皇宫是流言八卦最多、传播速度最快的地方,那时因为祁青远是护着礼亲王,从叛军老窝里逃出来的两个士兵之一。
所以在祁国公府传出那样的流言之后,怀安公主有特别留意过,所以刚才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才会觉得似曾相识。
黑漆漆的坑洞里随着祁青远的诉说完毕,又安静下来,两个各怀心思的人,滥用着沉默咆哮。
直到曹大洋终于带来了救兵,听到他们的呼唤声,祁青远才又挪到怀安公主身旁,把她娇小的身躯圈住,一字一句道:“公主殿下,是你要了解我的。”
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还夹杂了血腥味,让怀安公主一阵心慌,用尽力气推开祁青远,小公主尖声道:“来人,本宫在这里。”
祁青远被推开也不恼,继续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逃不掉的,我也不允许你逃。”
怀安公主狠狠的瞪过去,祁青远只用眼神坚定的望着她。
地面搜救的官兵听到声音,忙应声寻来,几个士兵手忙脚乱的掀开陷阱,看到坑里两人对峙的局面一愣,继而激动的喊道:“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还活着。”
曹大洋从远处奔来,看到祁青远也还好好的,眼眶都红了,忙把祁青远拉上来,正要给他处理后肩的伤,就听到祁青远暗哑的声音:“可有找到冯卫几人?”
曹大洋的动作一顿,垂低了头道:“刚收到消息,找到了他们的尸首。”
祁青远的心像被重锤猛然一击,喉咙像被滚烫的热水浇过一般,说不出任何话语,似乎过了许久,耳边传来众人的急呼声,他的心神才回笼。
转头一看,见怀安公主也已经被众人救了上来,但脚刚一落地,就满脸痛色的瘫软在地,周围的士兵都焦急的关切询问,却没有人敢上前扶起她祁青远立刻上前两步,蹲下身,让怀安公主半倚在他身上,问道:“公主,您没事吧。”
“本宫的右脚摔伤了。”怀安公主咬唇道。
右脚摔伤了?祁青远惊诧,他只知道怀安公主之前逃跑的时候崴了左脚,却不知道她的右脚也受伤了。
小公主说的是摔伤,肯定就是他们跌进陷阱时受的伤,他们在坑洞里待了一个多时辰,但这个小姑娘却一直忍着痛,没有说出来,祁青远心里不自觉的涌起一丝怜意。
看了看四周不断涌过来的士兵,祁青远揽腰横抱起怀安公主,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步履艰难地踏上回程之路。
怀安公主本沉浸在双脚传来的疼痛之中,猛地被祁青远抱起,让她险些失声尖叫,但周围不断有士兵靠近,她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她不得不压低声音:“你在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
把怀安公主放下来?怎么可能!在怀安公主开口问他名字,在祁青远开口向她诉说时,祁青远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惜一切、不折手段,一定要娶到她。
祁青远不容置疑道:“放你下来倒在地上么,摔伤可大可小,要不及时处理,你的脚还要不要了?还是说你想让其他人抱着你回去。”
怀安公主的俏脸布满红晕,捏了粉拳砸向祁青远的肩头,娇声喝道:“你放肆,你这样让本宫还有何脸面?快放我下来,让他们用步撵来抬本宫。”
祁青远步子顿了顿,朝跟在身后的曹大洋丢了个眼神,又加快了脚步,待拉开与身后士兵的距离后,祁青远大口喘气道:“荒郊野外哪有步撵,眼看天都快黑了,你要是难为情就把眼睛闭起来,马车就在山下,很快就到了。”
怀安公主羞愤愈加,脚上的疼痛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难为情几个字,巨大的委屈向她袭来,使劲儿地在祁青远怀里挣扎。
她问祁青远的名字,想了解他的出身,只是想知道祁青远是谁,想确定他有没有成亲,想思寻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现在却被祁青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在怀里,这让怀安公主情何以堪?
一个不断挣扎、一个绝不放手,两人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祁青远后肩的伤口被撕裂,鲜血浸湿了整个后背,可无论怀安公主怎么挣扎,他都不放松,他就像是一个浴血归来的战士,紧紧的护着他的战利品。
良久,小公主终于没了力气,颓然的倒在祁青远怀里,泪流满面。
祁青远轻嘶一声,小声道:“别哭了,你的眼泪可比我的鲜血珍贵多了。”
怀安公主微颤,鼻尖的血腥味强烈起来,她想抡起手给他一巴掌,可到底没有扇下去,闭眼不语,心里乱成一团,耳边却不断传来那个可恶男人的声音。
“马车就在前面,公主殿下不用忧心,所有的事,都交给末将。”
“伤筋动骨至少要养几个月,这几个月公主殿下要仔细养伤。”
“……”
“小公主,末将以后送您一只兔子好不好。”这是怀安公主在上马车前,祁青远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把总,您没事吧。”曹大洋看着祁青远把怀安公主放进马车后,摇摇欲坠的身子,忙上前扶住他,招呼军医过来给他处理伤口。
公主的车架已经启程回了帝都,上千御林军的护送,足以确保怀安公主的安全,可祁青远却随着神机营的士兵留了下来。
现在只有留在神机营他才安心,包扎好伤口,祁青远忙问:“荣亲王怎么样?朱将军可有护着他安全归来?”
曹大洋现在对着祁青远是满心的敬佩,祁青远满背鲜血的抱着怀安公主,打情骂俏的情景,让曹大洋久久不能忘怀。
听到祁青远的询问,曹大洋暧昧的看了看他,才谄媚的答道:“把总放心,荣王爷比您和公主先找到,现在也已经回京了。”
祁青远放下心来,在心里默默的盘算,接下来他要做的事。
好不容易捋清思绪,正打算去看看冯卫几人的遗体,祁青远就被管大将军召了去。
荣亲王和公主遇刺,神机营和御林军第一时间,接到了营救和缉凶的命令,在荣亲王和怀安公主先后安全归来,大半御林军已经护送两位皇嗣回帝都。
而剩下的追捕缉凶任务就落在了神机营身上,朗朗乾坤,京畿重地,竟有刺客和禁卫军勾结,谋害皇嗣,皇帝的震怒可想而知。
被迷倒的禁卫军并没有死在刺客的刀下,在清醒起来的第一瞬间就被控制起来,押解回京;连护国寺也被御林军封锁起来。
帝都又将迎来一片狂风暴雨。
第72章 消息
“末将祁青远,参见管大将军。”祁青远向站在山脚下,看着士兵来来回回搜查的管大将军行礼道。
管大将军缓缓转过身,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道:“好小子,本事不错。”
祁青远干咳一声,掩去几分不自在。
“能在几十个刺客的追杀下,护得王爷和公主的安全,有勇有谋,给你记首功。”管大将军赞赏道。
祁青远眼神微黯,想到冯卫等人的牺牲,拱手道:“末将不敢居功,如果不是冯卫几人的掩护,末将和公主殿下现下……”
管大将军挥手打断他的话,“他们的功劳无人泯灭,只是祁小子你要记住,在战场上,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得到最大的功勋。”
“是,多谢大将军教导。”祁青远恭声道。
“嗯,”管大将军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说道:“之前朱将军归来后,已经简单的讲了事情的经过,现在你也说说吧。”
祁青远在夜风中轻颤,从怀安公主的侍女嬷嬷昏迷说起,到发现荣亲王也昏迷、黑刚诊断出他们中了迷药、到怀安公主提出兵分两路,李代桃僵的计策,最后说到他和怀安公主意外跌进猎户的陷阱。
几个时辰惊心动魄的逃杀,祁青远却只用了片刻就讲诉清楚。
“你和曹大洋几人是因何没用午膳。”管大将军问道,禁卫军出了奸细,把迷药掺在众人的午膳里的事,已经确认下来。
如果不是祁青远和六七个神机营的士兵,意外的没用午膳,那这场刺杀就不是死几个普通的兵士这么简单了,这也是管大将军最大的疑惑。
说到没用午膳,就要提到怀安公主,祁青远的胃一阵痉挛,虚虚晃晃的把怀安公主进桃林赏景被拦,后由他亲自护送进桃林,又惊跑了怀安公主的宠物被罚的经过讲了出来。
“好一只兔子啊。”管大将军轻喃,又玩味的问道:“那你和怀安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祁青远心神一凝,硬着头皮道:“公主殿下的脚受伤了,末将心急公主的伤势,冒犯了公主,请大将军处罚。”
看着眼前这个小狐狸耍花腔,花花肠子一堆一堆的,若不是眼下正在搜捕凶犯,管大将军都忍不住要大笑出声。
受伤、心急、冒犯?管大将军哼道,当着几千士兵的面,把堂堂公主搂抱在怀,这是小小的处罚就能饶过的?
当朝的嫡公主、陈太师的外孙女,岂是这个臭小子能轻易得去的;不过,管大将军又忽地想起,前日,祁青远新改良的投石战车,受到了皇上的亲口夸赞,圣上开了金口,要好好培养这个小子。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管大将军心思百转千回,可面色一点不显,挥了挥手,道:“你身上还有伤,先回府休息几日,祁国公府的马车早就在外边候着了,滚吧。”
听到管大将军的话,祁青远一愣,大将军见他失了神,似笑非笑道:“放心吧,你现在可是祁国公府的宝贝疙瘩。”
祁青远苦笑,朝管大将军行礼告退。
宝贝疙瘩,祁青远讽刺的扯了扯嘴角,慢慢咀嚼这几个字,若是真能攀上嫡公主,祁国公当然乐见其成,而且他会全力促成此事,毕竟,怀安公主和荣亲王可是龙凤胎。
就算日后登上尊位的不是荣亲王,祁青远只是祁国公府的庶长孙,代表不了整个国公府,进可攻退可守,祁国公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曹大洋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祁青远,他虽然不明白祁青远为什么会忽然“柔弱”下来,明明之前整个人的精神头还不错,现在却连走路都要他搀扶,但他是一个贴心的下属,祁青远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就自发的做了他的拐杖。
祁青远后肩上的伤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失血过多而已,但他需要自己以孱弱重伤的姿态,出现在国公府众人面前。
他让自己看起来虚弱不堪,国公府想把如意算盘敲下去,就得给他更多的好处,就得站在暴风雨的最前方,虽然他厌恶国公府,但这个时候如果能让祁国公府替他多操心操心,那是最好不过的。
拼了半条命为祁国公府带来了如此大的机遇,他不该得到奖赏么。
祁国公府的马车被夜色掩盖住,祁青远并不能看出是谁坐在里面,直到看到祁一全远远地向他跑来,祁青远心里才有了谱。
“大少爷,您没事吧?”祁一全关切的询问。
祁青远眼眸微合,头低低垂下去,曹大洋满脸担忧道:“我们把总后肩中了一刀,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当时情势危急,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军医说失血过多,要好生修养。”
好小子,表现不错,祁青远在心里为曹大洋的表现点赞。
“快,把少爷扶好了。”祁一全一听,忙招呼跟来的小厮接过祁青远,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走向马车。
又连声向曹大洋致谢,话语间拐弯抹角的打探消息,曹大洋天生是个大老粗,哪习惯跟满肚子弯弯肠子的祁一全打交待,一见祁青远上了马车,就落荒而逃,连祁一全塞给他的玉扳指都没要。
祁青远听着身后急急而去的脚步声,差点破了功。
祁国公开始接到荣亲王遇刺的消息时,只是作为一个看客,冷静的分析着局势,派了几个人关注着后续发展而已。
但自朱以辉带着昏迷的荣亲王安全归来,带回祁青远护着公主逃亡的消息,国公府众人的目光就聚集在了这件事上,暗自衡量着祁青远的护驾之功。
当探子打听到祁青远孤身护卫公主,愣是从几十个刺客的刀下逃了出来,还当着几千人的面,和怀安公主有了亲密接触的消息传来时,祁国公顿时坐不住了。
立刻召来祁世子,派他亲自去把祁青远接回来,要第一时间弄清楚发生什么事,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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