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娉依的情绪舒坦了些,好好与水茯说了会儿来龙去脉,道:“这几日我会去清兰园里问一问妈妈们,过几日当面质问他时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至于叫他被阻住了话。”
水茯连连道:“有理有理,这段日子我们都不会去前院里,可腊八那日定然是会遇见的,你到时候好好问问他,他若是个骗子,把他给的这些东西一并扔还给他,我看他这种人呐,这些东西不会是买来的,指不定是谁相赠,他又给了你。”
丫鬟们的事情还没处置完,楚维琳就变得忙碌起来了。
十一月下旬,正是各个庄子铺子进京奉帐的时候。
前些年,账册是收在了大赵氏那儿,柳氏和楚伦歆说是打下手,实际上并沾不上什么,因而今年在掌柜们进府之前,几位太太想仔细盘一盘账目,接手了就要做到心中有数。
涂氏这几日疲乏,便让楚维琳一道去了,也能做个帮手。
大赵氏虽然不在了,可长房毕竟是长房,不能越过了他们,便让卢氏来了。
卢氏披了厚厚的斗篷,捧着手炉进来。
外头明明还算不得冷,卢氏早已经把自个儿裹得严严实实的,等去了斗篷,露出那张消瘦的尖下巴脸蛋。
楚维琳是眼看着卢氏一日日瘦下去的,身形成了病弱的林妹妹,风吹就倒一般。
楚伦歆和楚维琳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都清楚,这是心病,卢氏是被心中的那口闷气给一日日折磨至此的。
反观柳氏,她该如何还是如何,把之前事体的影响减到了最低。
楚维琳请了卢氏坐下,瞄了一眼她青筋明显的双手,暗暗想着,卢氏和常郁晔夫妇都不是心宽之人,这般下去,不要柳氏做什么,他们自个儿就坚持不住了。等将来四房分家,长房上上下下,天知道会成了什么样子。
几个人凑在一块翻看。
大赵氏不是粗心之人,底下人做事也是战战兢兢,就怕出了纰漏叫大赵氏责罚,因而这账册明面上都没有什么问题,可实际上如何,一时半儿众人也摸不透他。
进府奉帐要一路忙到腊八前,除了几位伺候过老祖宗的老掌柜到了松龄院里磕头,其余的都是几位太太、老爷来收账的。
楚维琳也没得闲,跟着涂氏忙碌,楚维琳知道,涂氏如今要一个好形象,不想叫老祖宗挑刺,明面上二房一定要和睦亲切,涂氏事事拉上她,演一出关系和谐的婆媳,即便常郁昀再不喜欢涂氏,也要顾着这个面子了。
入了腊月,来奉帐的多是京郊的铺子。
楚维琳往梳妆匣子里看了一眼,闻老太太给她的田契,她收在了里头,如今名义上,那庄子成了楚维琳的东西,以后才能名正言顺给了流玉。
胡掌柜一家要来奉帐,楚维琳想了想,去宜雨轩里寻了楚伦歆。
楚伦歆听了楚维琳的话,不由也是唏嘘:“大伯娘待流玉真是用心。”
“胡家那儿子,大伯祖母亲自瞧过了,应当不会差,叔母陪我一道再仔细瞧瞧,让流玉也偷偷看一眼,若是合适,就定下,不合适,也要回了大伯祖母。”楚维琳道。
楚伦歆乐意帮这个忙,道:“等胡家人来了,你使人来与我说,我一定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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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准备(五)
十一月三十那日,落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夜里悄无声息飘了一夜,楚维琳早上睁开眼一看,外头积了一些,她惊喜不已。
霖哥儿是头一回见到雪,眼睛一眨不眨瞪着看,流玉拿了珠子大小的雪逗他,霖哥儿碰了碰,就缩回了手,又瞧了会儿,才试着又伸出手来。
方妈妈与楚维琳道:“别看哥儿小,可精着呢。”
楚维琳笑了。
一路往松龄院去,丫鬟婆子们手脚麻利地清扫着积雪,路上有些滑,却还不难走。
老祖宗屋里摆了好几个炭盆,里外冷热明显。
柳氏和老祖宗商量着腊八时的事体。
老祖宗缓缓道:“你们虽是头一回接手,好在有旧例可依,祭祖不能马虎,仔细些为好。”
众人应了。
等出了松龄院,前头传了话来,说是胡掌柜来奉帐了。
楚维琳请了楚伦歆一道去。
楚维琳了解过,京郊的这个庄子地方不大,因有一个池塘,养鱼种藕,收成倒也不差,也是个赚钱的庄子了。
胡掌柜送了些东西来,满满一篮子鸡蛋,数条鲜鱼,都已经交给了管事的妈妈们。
而楚维琳则在注意着胡掌柜的儿子胡严。
胡严十八九岁模样,许是认真念书的关系,身上有股子书卷气,可看他的一双手,骨节偏大,手上是带着劲儿的,这又和寻常读书人不同。
胡掌柜很会察言观色,见楚维琳的目光从胡严的手上划过,他道:“这小子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奴才们做事了。本来只是想让他认几个字,将来也好替主子们打理庄子,结果这个小子学进去了,想多念点书,夫子说他以后能做学问,奴才就答应了。小子念书,奴才不让他干粗活了。可这小子不肯。宁可夜里多学几个时辰,白日里也要干活。这不,一双手跟奴才们这些个粗人一样。”
胡严低着头。有些腼腆。
楚维琳倒是颇中意胡严的这双手。
她听说过许多读书人,一旦捧了圣贤书,就再也看不起靠双手吃饭生活的人了,明明他们出身在普通农家、商户。竟也学着纨绔一般眼高于顶,与那些人相比。胡严是个踏实人。
胡掌柜奉上账册,楚维琳翻开一看,上头字迹整洁俊秀,她问:“这个帐是胡严做的?”
胡严这时才点头。回了一声“是”。
一个人的字能影射出一个人的心。
楚维琳了解了庄子上的情况,心里也有了底,她看了楚伦歆一眼。
楚伦歆问胡掌柜道:“胡严说亲了吗?年纪是不小了。胡掌柜等着抱孙儿吧?”
胡掌柜憨憨笑了:“叫太太笑话了,前些年就想定一门亲。可这小子自个儿不乐意,奴才的婆娘说,这娶回来也是委屈人家姑娘的,小子年纪大些也没什么要紧的,干脆等几年,等他能定心了再说。这不就一直拖着了嘛。”
说起了婚事,胡严有些不太自在,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楚伦歆瞧在眼里,心说这还真是个老实人,他的性格若走仕途,少不得要磨练一番,可就做人做事来说,看得出是个实在的。
若有流玉打磨他,通些人情世故,往后即便不能任一方父母官,做个师爷、主簿是不在话下的。
讲句功利些的,这亲事若是成了,也是互利互惠了。
奉帐完毕,胡掌柜便告退了。
胡严却有些犹豫,磨蹭了好一会儿,终是鼓起勇气一般,恭敬问了一句:“奶奶,流玉姑娘好吗?”
楚维琳诧异,她们是存了那样的心思,可却从来没和胡家人提过,胡严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倒是稀奇。
胡掌柜涨红了脸,低声训斥胡严:“念了这么多书,怎么没懂点儿规矩?姑娘们的事体,是你能问的?赶紧赔了礼,与我回去。”
胡严是好不容易才开口问了的,他知道是自己唐突了,可已经开了口,还能再咽下去不成?再说,他是真的想问。
“你知道流玉?”楚维琳问道。
楚维琳和颜悦色,并没有什么不满,胡严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奴才小时随父亲去璋荣院里给老太太磕头时,是姑娘引的路。听说姑娘随着奶奶嫁过来了,奴才这才斗胆一问。”
这么一说,楚维琳便懂了。
胡严从前见过流玉,只怕是从此惦在了心上,可流玉已经不在楚家了,他便是每年入府磕头时都瞧不见了,现在这庄子归了楚维琳,他好不容易能入常府来,便大着胆子问了。
楚维琳笑着道:“流玉年纪也不小了……胡严,你喜欢流玉?”
如此直接的问话让胡掌柜和胡严都所料未及,胡掌柜惶恐不安,就怕胡严再乱说话,胡严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干脆豁出去了,重重点了点头。
楚伦歆弯着唇儿笑了,她刚才还想着这个胡严太过老实,如今看来,还是个有韧性、有胆色的。
闻老太太已经吩咐了,这亲事其实已经成了七八分,也就是楚维琳要寻个开口的时机,却没想到,她们还未开口提,胡严反倒是先提了。
这样也好,胡严自个儿开的口,对流玉喜欢,总比他明明不喜欢,却因着主子的要求不得不娶要好。
楚维琳转了转眸子,道:“流玉很能干,跟了我好些年,我这几天一直打算着,等她说亲的时候除了她的奴籍,这个庄子就当陪嫁,胡严,你若喜欢流玉,要拿什么做聘礼?”
以一个庄子给一个丫鬟做陪嫁!
胡掌柜的心颤了颤。
胡严微微垂眸,他听得出来,楚维琳这番话绝不是故意打压他,让他绝了这个心思,而是认真在和他谈。他吸了一口气,拱手道:“奴才知道,奴才的父母只是庄子上的管事,没有多少银钱可做聘礼。奴才蒙老太太开恩,能在明年二月里参考县试,若奴才能得中秀才,奴才能靠自己。让姑娘过上好日子。”
话一说完。胡严的脸越发红了,垂着头等楚维琳发话。
中秀才吗……
有多少读书人,一生榜上无名。科举之路,学识和运气一样重要。
胡严敢这么说,不像是不懂此路艰辛,反而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是自信还是自负?
楚维琳想起闻老太太说过,楚伦煜是看过胡严的文章的。她想知道父亲对此人的学识性格会如何评定。
没有一下子把话说死,楚维琳缓缓道:“二月里县试中了,四月里便能参加府试,院试三年两回。明年正好逢了岁试,你既然说了这番话,那就等你中了秀才的时候。再来与我说吧。”
能得主子这番话,便是已经开了大恩。
胡掌柜也琢磨过来。大礼谢了楚维琳,胡严喜出望外,倒也没忘了规矩。
等他们父子走了,楚伦歆与楚维琳悄悄道:“我瞧着是不差,大伯娘那儿,不也是希望胡严能念书念出名堂来吗?胡严那样子,也不像是个读书读迂了的,一个丫鬟,当个秀才娘子,也挺好的。”
楚维琳懂楚伦歆的意思,毕竟是婚姻大事,还是再和流玉说一声为好。
等回了霁锦苑,楚维琳单独与流玉说了两句,听说是胡严主动问起的她,流玉有些吃惊。
她努力回想了一番,终是摇了摇头:“奴婢没一点儿印象了。”
璋荣院里,出入的人不算少,流玉伺候闻老太太这么多年,见的人也多,不记得了也不奇怪。
楚维琳捂着手炉,道:“我和五叔母瞧着,都还不错,他既然有信心考个秀才,那就给他一个机会,先看看再说。”
流玉脸上微红,咬着唇道:“奴婢听奶奶的。”
入了腊月,各府各院都忙碌起来。
腊八那一日,更是不可开交。
楚维琳夜里没歇好,天未亮又起身来,等从祠堂那儿回来,整个身子都乏得厉害。
宝槿在桌上摆了腊八粥,依着往年的习惯给楚维琳准备了一碗,楚维琳没什么胃口,想着这是讨个吉利,便勉强吃了。
霖哥儿也有一小碗,腊八粥熬得软烂,又是甜甜的,最合他的口味,只是其中的莲子、花生一类的东西,方妈妈不敢让他吃,仔仔细细全部挑了出来,只叫霖哥儿喝粥。
中午时分,困乏不已,楚维琳与儿子一道歇了个午觉,睁开眼睛时,精神好了不少。
夜里松龄院里摆了桌,一家人聚在一块用了,只是气氛不比往年,席面上有些沉闷。
离官府放年假还有十天左右,男人们一下子忙碌起来,少不得要与同僚们应酬。
常郁昀夜里回来,身上也会有些没有散尽的酒气,被楚维琳赶进净室里去梳洗一番才能抱一抱霖哥儿。
钦天监把封印的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
照往年的情况,最后这一日,衙门里已经空闲许多,早朝时上的折子大多也是闲散小事,等到了下衙的时间,就封印回家。
楚维琳以为常郁昀会早些回来,便让满娘备了锅子,这几日天寒地冻的,吃一顿锅子,才好暖身。
可眼看着时间过了,常郁昀也没有出现。
流玉使人去前头问了一声,回来道:“五爷没有回府,三房那儿,五老爷也没有回府。”
莫非又叫同僚唤去吃酒了?
楚维琳只好耐着心思等着,直到过了酉正,常郁昀才回来。
常郁昀身上没有酒味,倒是显得十分疲惫,他坐下喝了两杯热茶暖了暖身子,道:“今儿个朝上出了些事体。”
“什么事?”楚维琳追着问了一句。
常郁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缓缓道:“几个在年初中榜又还未等到缺儿的新科进士,把顺天府尹钟寅良钟大人给告了,告钟大人管教不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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