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水坑里了,自己今儿来这儿就是捞匕首的,不想匕首没捞上来,倒捞了安子和。
正想着,一把短刀递了过来,是安子和的,刚给他脱衣服的时候,看见腰里别着的,不过,刚没注意看,这会儿安然才发现,这把短刀并不是冀州常见的,刀鞘上纹路古朴精美,刀柄上还镶嵌着两大颗绿松石,配上古朴的刀鞘,奢华又好看,这是一把蒙古弯刀。
安子和见她盯着自己的刀看,不禁道:“这是当年我去草原得的,你喜欢,送给你。”
安然却不领情,把烧饼割开,中间夹了酱肉,连着短刀一起丢给他:“你自己留着吧。”
安子和脸色略僵,运了运气,暗道,这丫头的性子真不讨喜,不过,这烧饼夹肉却实在好吃,烧饼焦脆,头肉酱的味道十足,夹在一起,咬一口恨不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吃完一个,颇有些意味未尽,不禁看向安然,见小丫头生怕他抢一般,扭过身子,几口把手里的烧饼塞进嘴里,两个腮帮子撑的鼓鼓的,倒把安子和逗笑了:“放心吧,不抢你的,若因此噎死可不划算。”
安然不理他,努力嚼着咽了下去,拿起地上的葫芦扒了塞,喝了几口,把烧饼夹肉送了下去,看了安子和一眼,自己又喝了几口,才不怎么情愿的把葫芦丢给他。
安子和喝了两口,不知是不是故意,喝完还舔了舔葫芦嘴,伸手递还给她,明明自己刚才喝的时候,根本没碰到葫芦嘴,却也感觉怪怪,不由自主想起刚才给他人工呼吸,别开头,把葫芦丢在一边儿,看到都不想再看一眼。
拨了拨火,抬头望了望,郊外空旷,夜空也比府里更美,幕布一般的夜空铺陈开来无边无际,幕布之上皎月如盘,群星璀璨,仔细看,那些星光拖得长长,像是王母划下的银河。
耳边传来夏虫的叫声,这样的夏夜美丽静谧,让人忍不住沉醉其间,心情大好,安然忽觉就连旁边煞风景的安子和都不那么讨厌了。
他刚才跳下水坑的动作,完全是想都没想就跳了,虽然自不量力,差点儿淹死,却真是为了救自己。
安然如今都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跳下去,但不可否认,对他的观感转好了那么一丢丢,跟他在野外待着烤火,观星,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而且,安然忽然想到这或许是个机会,和解的机会,仔细想想,其实自己跟安子和也没什么深仇大怨,不过就是自己之前干的那些事儿,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可以随意调戏轻薄的女人,所以做出了些流氓举动。
那天自己也把他踹到水坑里,也算扯平了,只要他不再耍流氓,自己跟他完全可以握手言和,如此,自己就能赎身出去了。
想着,不禁开口:“安子和,我们握手言和如何?之前你轻薄我的那些举动,就算了,至于我那天踹你,其实也是被你逼的,今天我救了你一命,恩怨相抵,咱们也算扯平了,你安子和也不会缺女人的,我就算了吧。”
安子和目光闪了闪:“为什么你算了,难道你不是女人?”
安然侧头瞥了他一眼:“前头我跟大老爷的事儿,你不是知道吗,你那天不也说了,瞧不上我这种丫头吗,既然瞧不上还跟我纠缠什么。”
安子和脸色略沉:“怕不是我瞧不上你,是有大老爷在前,你看不上我一个酒楼的管事罢了。”说着,冷笑了一声:“这些日子府里可都传遍了,说大老爷有意收了你,你都攀上高枝了,哪还会看得上我这样的穷秀才。”
安然不禁皱了皱眉:“这些都是胡说八道,实话跟你说,便是真的,我也不会答应。”
“为什么不应?前头你费尽心思,还因此被发落到了外厨房,不就是为了大老爷吗,如今心想事成愿望成真,还矫情什么?大老爷虽事情多,常出门,对女人却还不错。”
安然冷笑了一声:“何为不错?放到后宅锦衣玉食的养着,兴致来的时候当个玩意儿一样逗逗乐子,没兴致了,面儿都不露,略合心思的,多去几回,不合心思的,丢在一边儿自生自灭,这叫不错?”
见安子和愣愣看着自己,不禁讽刺笑了笑,这男人永远也不会理解自己的想法,这里的男人已经习惯性把女人当成附庸,女人之于他们,是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是可以随意支配的私有财产,甚至,可以随随便便就送给别人,他们根本不会去考虑女人的立场,女人的想法,更谈不上尊重了。
自己跟安子和属于话不投机的类型,干脆别费劲了,反正自己的意思表达了,信不信是他的事儿。
良久,方听安子和道:“谁不是这么过的,怎你就不行,我看那些女人满足的很,从不会觉得这样过日子有什么不好?”
“那是她们,我不是她们,若让我过这种日子,倒不如杀了我更痛快些。”见他一脸深沉,知道他不信,爬床的事在前头摆着呢,也难怪他不相信自己。
这黑历史,只要自己一天不离开安府,就得背一天,想着,不觉苦笑:“你信不信随便,我不强求,反正这事儿跟你也没干系,。”
“你是安府的丫头,卖身契压在府里,若大老爷执意要收你,你能如何?”
安然沉默了片刻,低低开口:“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却也没说牛不喝水强按头的理儿,更何况,大不了还有一个死呢。”
安子和脸色一变:“你宁可死也不想跟了大老爷,那之前为什么又做那样的事儿?”
安然叹了口气幽幽道:“有些事我也解释不清,我要说之前干那些事儿的不是我,你肯定不信,若说是我,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呢,不光哪件事,之前所有的事儿,所有的人,我都不记得了,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除了知道我叫安然,只记得自己会做菜,记得一些本能的东西,其余一概不知,至于为什么如此?我也想知道。”
安然如今都想不明白,怎么自己炒着炒着菜就穿越了呢,还穿到这么个从没存在过的世界里。
“你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嫁?”安子和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溺水的缘故。
“谁规定女人就必须嫁人,我是厨子,我有手艺,将来赎身出府,凭我自己的本事能养活自己,嫁人做什么,不是找不自在吗。”
安子和忽的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还真是异想天开,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伦,偏你例外不成。”
安然点点头“我就当个例外又如何,谁管得着,更何况,跟着大老爷,又算什么女大当嫁,着实可笑。”
安子和听了,忽的笑了起来,笑的颇有些讽刺:“我倒不知,你这丫头是个心大的,莫非竟想着当安府的正经主子不成。”
安然看了他一眼:“正经主子别人稀罕,我却不稀罕。”
安子和:“你也别嘴咬牙硬了,需知,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错过这次机会,将来再若后悔,可来不及了。”
安然看了他半晌儿:“怎么我听着你的话,倒像迫不及待给大老爷拉皮条一样。”
安子和脸色一沉:“什么拉皮条?一个姑娘家,满嘴里说的什么。”
安然冷笑了一声:“我说的可是实在话呢。”
见火要熄了,又添了几颗柴,站起来,摸了摸上头的衣裳,差不多干了,拽下来丢给他,把麦草拢了拢,靠着墙做了窝,靠在上头, 闭上眼,打算迷瞪一会儿。
经过这些事儿,安然反倒不怕安子和了,这男人便有些轻浮,却仍算个君子,而且,他若真想对自己干什么,自己睡着醒着,结果都一样,从他那一身纠结的腱子肉,安然就知道,这家伙是个练家子,自己那点儿三脚猫功夫,在他跟前根本不值一提,上次完全是侥幸。
刚闭上眼就听安子和又开口了:“你赎身出去想做什么?找个府里当厨娘?若如此,跟在安府有何不同?”
安然睁开眼:“若能赎身出来,谁还在冀州府待着,自然要出去走走看看。”
“出去?你一个小丫头,能去哪儿,外头乱着呢,不怕强盗,不怕坏人,不怕人牙子把你抓去卖了吗?”
安然摇摇头:“叫你说的,别人难道都不出门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
“你这丫头倒是心大。”
“我师傅说,心大才能有出息,才能成为真正的厨子。”
安子和端详她良久:“能做出那两道御膳,你的手艺已可媲美御厨,难道还不满足?”
安然摇摇头:“学无止境,饮食烹饪之道亦然,见识是一个好厨子的最基本要求,在府里坐井观天,便能做出一两道御膳,又能说明什么,安府不过方寸之地,外头才天大地大,若拘于方寸之地,再好的厨艺,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难道你还想跟你师傅一样,当一位真正的御厨不成?你可知自大燕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一个御厨是女的。”
“那又如何?以前没有,怎知以后就没有,再说,我也并不是想当御厨,只是想出去长长见识罢了。”
“你,的确不是个后宅里关得住的女人,你的心不仅大还野,只不过,你没吃过亏,不知世道艰难,人心险恶,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做的。”
安然笑了:“至少我敢想,而我也相信,只要敢想就一定能做到。”说着,顿了顿:“安子和其实你不是一个坏人,我们这算不算握手言和了?
安子和忽的笑了起来:“一直是你要躲着我,我可从来没跟你计较过。”
安然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有些缘分,就不知是不是孽缘了……”说着,闭上眼睡了过去,没看见安子和颇复杂的目光。
安然是被安子和叫醒的,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忙站起来,去坑里洗了把脸,才觉精神了不少,等安子和已经收拾好了,两人就走了,毕竟这儿也不是久留之地,让人发现可不好解释。
一路无话,安然却感觉安子和对自己尊重了不少,之前那种轻浮暧昧的态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深沉。
安然也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但心里知道,安子和或许不会为难自己了,经过这一宿,两人之间仿佛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能够避开暧昧,友好相处,这是安然先头想都没想过的。
所以,有时候坏事也不一定永远是坏事,或许一个契机,就能变成好事儿也未可知。安子和把安然送到府外,并未进去,想来是去了安记酒楼。
跟安子和前嫌尽释,安然放心了不少,连大老爷的危机,也暂时丢到了一边儿,回了自己的小院,洗了个热水澡,扎进被子里补眠,这一觉睡到了天黑才醒过来。
转过天,哪儿都没去,把自己的小院收拾了一通,德福跟刘喜儿两个倒是能干,盘的灶,搭的棚子都很规整,等置办齐了锅铲,食材,就可以开火做饭了,以后不用在大厨房吃,回来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方便多了。
小院收拾好了,安然更喜欢好了,只要大厨房没事儿安然就会回来,在她心里,这个小院是属于自己的,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是自己能自在待着的地方。
安然发现,府里那些关于大老爷要收她的谣言,竟然渐渐平息了下来,没人再提这件事,那些加注在自己身上或暧昧或嫉妒的目光也就少了。
正当安然松了口气的时候,另一个关于自己的谣言又传了起来,而这个谣言比上一个更玄幻,说安然是鬼上身,不然,一个连烧水都不懂的丫头,怎么忽悠一下就成了会做御膳的大厨,若不是鬼上身,这身厨艺怎么来的……
谣言越来越离谱,后来,干脆说安然身体里住着一个曾经当过御厨的孤魂野鬼,趁着安然上吊的时候,上了她的身。
其实这个不算谣言了,认真说起来,自己还真是个从异世界来的孤魂野鬼,就不知那些散布谣言的,要是知道真相会不会吓死。
安然知道,这肯定是有心人故意散播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无法在安府立足,而这个有心人也不难猜,十有八九是大姨娘。
那女人估计恨上自己了,生怕自己得意之后跟她作对,所以选择先下手为强,趁自己还没跟大老爷发展出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之前,先想招儿收拾了自己,以绝后患。
大姨娘这一招不可谓不毒,抓住了人对鬼魂的惧怕心理,孤立自己,然后渐渐把谣言变成真的,等到府里的人,都觉得自己是鬼上身,她就可以趁机跟大老爷吹枕边风,找个神棍来一举收拾了自己。
安然眼看着那些羡慕嫉妒自己的目光变成了惊怕,心里不免好笑,大姨娘这样的招数对自己怕是没用,她倒希望大姨娘的招数能管用,最好把自己直接赶出府,也省的自己再费劲巴拉的赎身了。
可惜,这样的谣言也不过传了几天,就忽然没了,比大老爷看上自己的谣言,收的还快,还干净,安然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眼瞅到了六月中,天越发热起来,稍微动动就是一身汗,好在大厨房闲了下来,估摸天太热,大老爷也没心思折腾宴席。
不过,安然这儿却又有了变故,这天一早,自己刚进大厨房就让安福叫了过去。安然见他笑眯眯的一脸中彩票似的表情,心里就不觉咯噔一下,以过往的经验来看,安福这样的表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至少,对于安然来说不算好事儿。
不想,这次安然倒猜错了。
安福笑眯眯的道:“安然丫头,你这运气还真是让人羡慕啊,刚上头传了话过来,说从明儿开始让你去郊外的别院里当差,跟你说,那可是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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