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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分节阅读_第112节
小说作者:来自远方   内容大小:1.93 MB   书页:帝师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12-16 09:47:14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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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杨御极是钦佩。
  短短十几步路,杨瓒走得万分艰难。
  行到尽头,双腿发软,脚步微一踉跄,手臂即被攥住。
  “杨佥宪小心。”
  熟悉的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
  掌温透过布料,似要灼伤皮肤。
  杨瓒抬起头,不期然,对上漆黑双眸。意识到自己险些撞进顾卿怀里,蹭的一下,双耳通红。
  顾卿挑眉,眼底似有笑意闪过。
  松开杨瓒手臂,顺势覆上肩头,沿脊背滑下,撑在腰间,助他站稳。
  “杨佥宪可无事?”
  有事!
  杨瓒嘴唇发干,耳朵红得似要滴下血来。
  十几岁的身体,反应很是惊人。
  当真该庆幸,自己穿的是官服,腰带也束得不够紧。
  否则……
  站直身体,杨瓒默默垂首,意外发现,这手的位置,是否太往下了点?
  顾千户挑起长眉,表情极是坦然。
  眼中带着疑惑,似在询问杨佥宪,为何这般看他,有哪里不对?
  杨瓒转头,更觉悲伤。
  两辈子加起来,也抵不过顾卿的道行,还诉什么衷肠?
  找个地方立扑,才能找回场子。被反扑镇压的可能性有多大,杨佥宪拒绝去想。
  “我无事。”
  “无事便好。”
  顾卿松开手,退后半步。
  热度忽然消失,杨瓒动动肩膀,微有些失落。
  两人的动作,未有任何出格,偏偏让四周的锦衣卫不敢上前。
  总觉得,千户大人像是要捕食的老虎,这个时候,谁敢上前打扰,不亚于虎口夺食,后果必会相当严重。
  不得不承认,锦衣卫直觉敏锐。
  相比之下,船上的卫军,包括周、肖两位指挥使,神经有些粗放,甚至可以说迟钝,压根没注意到两人异状。
  简单寒暄之后,发现杨瓒和顾卿仍在原处,开口道:“杨佥宪,船头风大,可往船舱叙话?”
  计划是杨瓒制定,执行调兵则是顾卿。
  起初,临山卫指挥确是出于无奈,被顾卿拿着名单逼迫,才扛起长刀,走上梁山。
  同周指挥合兵,面对即将到手的战功,不情愿都化作战意。
  拿下双屿,多砍几个贼子,不能升官,也可抵消罪状,消除隐患。
  战功大小,很是关键。
  一战而下,实是必要。
  “据我所知,许光头手下有三百多条船,能完全掌控的不到六十艘。余下多为谢十六几人掌握,船上海匪对几人的忠心,甚至超过匪首。”
  走进船舱,落座之后,肖指挥并不藏私,将所知的情况一一道明。
  身在江浙卫所,自然比京城来的杨瓒顾卿了解情况,知道不少背地里的隐秘。
  “许光头有勇无谋,在海上二十年,仍是籍籍无名。一众海匪间,压根排不上位次,大小七星岛的刘愣子兄弟,都比他强横。”
  “直到遇上谢十六,才开始发迹,渐渐闯出名号。”
  “这谢十六究竟是什么老头?”
  “说来话长。”
  肖指挥使顿了段,才继续道:“谢十六本是秀才,弘治三年,因徭役之事,为族人出面,得罪县衙主簿。后者同江浙学政有亲,隔年便寻到机会,黜落谢十六功名。”
  “谢十六岳家是个商户,见其落难,非但没有出手相助,反强行接回族女,拉回嫁妆,逼谢十六放妻。”
  “功名被夺,夫妻离散,老父被气死,谢十六惨遭家变,一怒之下,投奔了海匪许光头。”
  “因其颇有才干,为海匪出谋划策。不过数年光景,许光头便吞并附近几股势力,成为远近闻名的悍匪。”
  听到这里,杨瓒不禁叹息。
  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万事俱有因果,非遭此等变故,此人或可一路考取,以其才能,不入京师也可主政一方。
  “谢十六同余姚谢氏可有关系?”
  肖指挥摇头。
  如真有关系,小小一个主簿,何敢如此猖狂?
  夺人家产,不过数年之仇。落人功名,却是要记恨一辈子。甚者,两族乃至两姓结怨。
  谢十六的子孙后代欲考取功名,查验籍贯祖先,看到这一条,考官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祖先如此,儿孙纵有大才,也将染上污点。
  “如无干系,谢十六为何敢自称余姚谢氏?”
  肖指挥同周指挥互看一眼,都有些拿不准,是否该说真话。
  两人戍卫沿海卫所,见过不少当地豪绅。均是枝繁叶茂,树大根深。动不动就要分成几支。本家分完,旁支再分。
  出人头地者有,默默无名者也有。
  如余姚谢阁老一支,父为阁老,几子同在朝堂,兰桂齐芳,自是蒸蒸日上。
  一人高升,众人得济。
  同族之人借势,成为必然。
  头脑灵活,目光远大者,早早将儿孙送入族学,刻苦攻读。
  一代不行,便两代、三代。谢阁老致仕,几个儿子还在朝堂,可继成衣钵。尤其是考中状元的谢丕,不及而立,已是兵部郎中,前途无可限量。日后同谢相公一样入阁,也不是不可能。
  有谢迁父子为依仗,只要能考中举人,就有做官的希望。
  中不了举人,考得童生秀才,也可撑起门楣。
  持以上想法的谢氏族人,自会严守己身,管束家中子弟,与人为善,博个好名声,以图日后。
  不想做官,只想发财的,则要另论。
  “谢阁老族中,多是耕读为本。从商之人亦有,然多是偏支,早出五代之外。”
  俗语有言,树大好乘凉。然高树之下,必有阴暗。
  “从商之人,生意做得越大,三教九流,必会多方结交。”肖指挥道,“谢氏远支中,有被谢十六蒙蔽,同其称兄道弟。后不知为何,竟联起宗来。”
  肖指挥说得客气,杨瓒心下明白,所谓被蒙蔽,都是假话。财帛动人才是真的。
  离京之前,谢阁老送他棋子,李阁老同他对弈,十成就是提醒。
  关系再远,也是族人。牵连起来,落在有心人眼中,难保不会被泼上污水。
  谢迁浸淫庙堂,摸爬滚打数十年,想要脱身,自是相当容易。但同海匪扯上关系,传出流言,名声必要受到影响。
  谢丕兄弟在朝,为家族考虑,也不容此事闹大。
  但事已至此,非人力能够阻拦。哪怕是谢迁,也做不到。
  “人生如棋。”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谢迁的提醒,未必不是警告。李东阳出于什么心思,杨瓒暂时无法确定。
  若说是爱护后辈?
  摸摸下巴,杨瓒勾起嘴角。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
  “杨佥宪?”
  “咳!”
  杨瓒倏然回神,尴尬的扯扯嘴角。
  什么主角光环,都是虚的。趁谢十六不在,攻下双屿,设下埋伏,擒拿匪首才是真章。
  “谢十六如此善谋,甘心一直为许光头压制?”
  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做匪首的海盗,不是好海盗。
  肖指挥笑了。
  “杨佥宪所言甚是。故而,本官才言,许光头看着威风,实则已管不住手下人。双屿等走私港俱为谢十六等人占据。岸上交易,九成落入他人之手。”
  所以说,许光头不是故作神秘,不想露面,而是走私销赃交易,多没他的份,插不进手。
  三百条船,听命者不过六十余艘。缺了来钱的渠道,如今也要打个折扣。
  既没权,也没钱?
  杨瓒不禁挑眉,问道:“他被架空了?”
  肖指挥使点头,道:“外人不知,只以为许光头大权在握,实则早被谢十六等人掏空家底。只剩一根旗杆立着,好看罢了。”
  “拿下谢十六,余下五人或要费些功夫,许光头实不足为据。”
  说到这里,肖指挥使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杨佥宪不是早知内情,才选双屿部署?”
  杨瓒笑笑,没有做声。
  怎么解释,没法解释。
  根本不晓得内情,瞎猫遇上死耗子?
  好说不好听。
  唯一的办法,沉默是金,装深沉。
  有大智慧者经常这么干。学不到精髓,蹭些皮毛也能达到效果。
  杨瓒不说话,淡定微笑,反让肖指挥高看,自动开始脑补。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果然才高不在年少,不愧是先帝钦点的探花郎!
  “杨佥宪智计在胸,本官佩服之至。”
  杨瓒继续微笑,装深沉。
  误会已经造成,为面子考虑,需得继续装;为里子着想,还要继续装。
  总之,不想露馅,装吧。
  见识过杨瓒的能耐,周指挥未生他念,同样面露佩服。
  顾千户侧首,眼波微闪,唇角牵起一丝弧度,倏尔消失,快得来不及捕捉。
  偏偏杨瓒看到了。
  看到又能如何?
  唯有按下额角鼓起的青筋,继续装高深,一装到底。
  几人交换过情报,对双屿港的海匪有了更深的了解。
  杨瓒暗中庆幸,亏得从兵部挖来王主事,否则,事情能成,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商议完毕,杨瓒和周指挥返回兵船。
  肖指挥和顾卿送出船舱。
  走近踏板,杨瓒深吸气,正要迈步,熟悉的沉香飘入鼻端。
  “杨佥宪慢行。”
  杨瓒微顿。
  话不错,但众目睽睽,距离是否近了点?
  “多谢顾千户提醒。”
  “杨佥宪客气。”
  杨瓒只顾着压制心跳,机械的迈动脚步,回神才发现,已行过木板。
  顾卿站在船舷边,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海风吹过,袍角轻舞。
  提拔的背影,如炽烈火焰,又似一柄长刀,破开海风,撕开夜幕。
  驻足两秒,杨瓒忽然笑了。
  “杨佥宪何故发笑?”
  “想到日后,故而如此。”
  日后?
  周指挥莫名,将下贼岛,心中高兴?
  杨瓒仍是笑,既没承认,也没有否认。回到船舱,扎扎实实睡了个好觉。
  天明时分,兵船继续前行。
  船过定海,骤见远处腾起浓烟。
  “是王主事的信号,快!”
  杨瓒大声提醒,周指挥立即打出旗号。
  七艘兵船在前,十余艘小舟在后,气势汹汹向双屿杀去。
  港口处,如往日一般,海盗和商人摆出货物金银,开始讨价还价。
  “五百两银饼,不够!”
  番商扣上木箱,对剃成半月头的倭人道:“八百两银饼,一两也不能少!”
  倭人仍想压价,包着布巾的大食商人凑上来,带着咸鱼味的佛郎机人也走了过来,盯着精美的丝绸和上等茶砖,发出惊呼,险些当场流口水。
  问过价钱,更是双眼发亮。
  便宜,太便宜了!
  “没有金银,可作价香料,珍珠宝石也能交换。”
  番商翻翻眼皮,看也不看倭人,重新开价。
  大食人和佛郎机人争相上前,打开随身布袋,哗啦啦倒出珍珠宝石。
  “换!”
  “我换!”
  见状,倭人大急。
  “我先来的!”
  “做生意不分先后。”
  “没有钱,走开!”
  “我有宝石,还有香料!”
  “交换!”
  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大食人和佛郎机人开始竞价。
  这样的情况,几乎每日都在发生。但是,能与箱中丝绸茶砖媲美的好货,不是次次都有。
  海盗是无本买卖,每次出海,脑袋要系在裤腰带上。随明朝海禁愈严,能带上岛的货物,种类不少,质量却是参差不齐。
  每逢“开市”,懂行的自能满载而归。新来的或是不懂官话的,十有八九要挨宰。
  饶是如此,只要能换到丝绸和瓷器,哪怕是次品,运回欧罗巴也能大赚钱一笔。
  摆出货物,番商揣着袖子,稳坐钓鱼台。
  佛郎机人和大食人红着眼睛,大声叫喊,宝石一袋又一袋。不顾价格,誓要压下对方,取得这匹货物,真诚演绎人傻钱多。
  吵闹声引来更多人,连海匪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番人有不少好货。”一名脸上有疤的海匪啧啧两声,“我前个见到,这么大的珍珠,眼不眨,都给了王十九。”
  “王十九?”另一个满面虬髯的海匪道,“船主不在,他也敢收?”
  “怎么不敢?这姓王的背着船主,没少干私活,胆子越来越肥,还以为船主不知道。”
  “船主知道,还放着他不管?”
  “怎么不管,是没腾出手来。我听说,朝廷派遣钦差,从海路南下剿匪,钱顺和刘愣子几股人都被灭了,船也被烧,岛上是人畜不剩。”
  嘶——
  周围海匪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如此?”
  “这是官军还是海盗?”
  “就是海盗也没这么干的。”
  “人畜不留,船都烧了?”
  “我听得真真的!”透出消息的海匪不满众人猜疑,狠声道,“这次船主离岛,就为同其他船主商量,该定个什么章程,灭了这钦差锐气。”
  “不是有岸上的官?”
  “不顶用!”疤脸海匪摇头。
  “怎么不顶用?”
  “自身难保,还顶什么用。”
  “这又是什么缘故?”
  “都是些贪财胆小的,平日里鼻子朝天,真遇上事,转眼就能把咱们卖了。”
  “不能吧?”
  “如何不能?”疤脸海匪哼了一声,“说到底,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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