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全褪尽,信鸽房的上空,随即传来“”四声枪响,一大群白鸽,受了惊吓,展翅飞出,“扑棱棱棱”一阵羽翅扇响,借着冲天雷的尾光,扑展升天……
五颜六‘色’的冲天雷碎屑,晃晃悠悠,缓缓而降,似打开了蝴蝶谷的甬道,数不清的‘花’蝴蝶,纷纷‘乱’‘乱’,在这黑夜即将过去,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刻,尽情飞舞……
“冲啊兄弟们!”
姚秉儒知道,这是太极湾大战爆发的总信号,他与民团的兄弟们,曾经多次闻听过,那般熟悉,却又那般陌生以往,每当冲天雷响起,兄弟们皆是热血冲涌,大吼大叫,如狼似虎,勇猛无畏,冲锋陷阵,惟恐落后……只是,那时的勇猛与牺牲,决然和铁血,毋宁说是守卫自己的家园,倒不如说是在守护‘混’天王的地盘!多少回凯歌高奏,兄弟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通宵达旦,吹牛谝传,划拳行令,笑笑哈哈,仿佛只在昨日……
而今,冲天雷还是那冲天雷,兄弟们还是那些兄弟们,太极湾还是太极湾,虚水河仍如旧日奔流,然而这已不再是守卫或守护,这是抗争!
这么多年积攒的债,人命债,血泪债,鸦片债,青楼债,一将功成万骨枯,安得故园待日月,‘混’天王欠下的形形‘色’‘色’、林林总总的债,都在今夜要偿还吗?
利用你时,你便是利器,恨不能将你血管中,最后一滴勇敢的血,榨干榨净!抛弃你时,你便是废物,是眼中钉,恨不能将你残喘的气息,一把掐闭?
因什么阻击取湫,说什么忘恩负义,这数不清道不完的恩恩怨怨,便是一锅热水,便是一桶火‘药’,便是一张满弓,陈叫山,取湫队,不过是最后的一把柴,适时的一个火星,放弦而绷的手指这,终究要到来!
既然毫无退路,既然没有选择,与其逃匿躲藏而生,不如冲锋陷阵而死
姚秉儒大吼一声,民团的兄弟们也跟着大吼大叫,在冲天雷渐熄余光的刹那,每一个民团兄弟,皆憋红了脸,脖子上突起了粗筋,随着姚秉儒的大吼大叫,齐声大吼大叫,跳出草丛,朝信鸽房冲去……
满仓和黑蛋不明白,姚秉儒和民团兄弟,怎就这般发了疯?起先刚在说信鸽房后面有碉堡,硬冲硬闯有危险,怎么这冲天雷一响,方才的话,都全然不顾了呢?
满仓嘴巴张得圆圆的,黑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姚秉儒和民团兄弟们冲到了前方……
陈叫山自然能体会这种心情,好似自己千磨万砺出来的锋利之刀,而今有人用来朝磨刀人砍杀了一般……
面瓜理解得更为简单些: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索‘性’拼了!
拼了决战的时刻到了!
陈叫山也大吼起来,一跃前冲,面瓜、黑蛋、满仓,随即跟上,疾步前冲……
冲天雷在黑夜绽放,即便十里之外也能看见北城内的冲天雷声,枪声,鸽子扑飞声,大吼大叫的喊杀声,脚步腾腾的奔跑声,衣襟‘裤’管裹挟着夜风的呼呼声,‘胸’膛里热血跳‘荡’的砰砰声……已然‘混’合、‘交’错、扩大,成一种巨响,一种十里之外也能听见的巨响!
留守吊桥的伤兵兄弟们,闻听声响,冲锋了
北城石‘门’外的兄弟们,闻听声响,冲锋了
河底秘道入口的兄弟们,闻听声响,也冲锋了
这是决战的夜晚!
这是迎接黎明的一战……
第139章 撤退
陈叫山和姚秉儒冲在队伍最前面,离信鸽房约有七八丈时,俯倒在地,先瞄准了信鸽房前的一排灯笼打,使得北城中心地带的太极湾兵勇,冲过来时,陷入在一片黑暗之中……
枪声紧密,子弹疾飞,黑夜中枪火‘乱’溅,子弹打在信鸽房的墙壁上,窗户上,柱子上,“啾啾”传响……
‘混’天王显然没有料到,陈叫山和姚秉儒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攻进了北城之中!在他以为:太极八卦阵是足够复杂玄深的,北城石‘门’是足够坚不可摧的,北城以北的摩天岭是高不可攀的,虚水河的天险是不可轻易渡过的……然而,当太极八卦阵中放出冲天雷时,‘混’天王着实吃了一惊,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以往都是民团在支持着太极湾的安全保卫,刘大炮的人马骄奢‘淫’逸惯了,好吃懒做久了,如今遇到真刀实枪地干了,怎比得上如狼似虎的民团?
待‘混’天王带着内府小队人马,从公馆里冲出来时,刘大炮的大队人马,才从临时营房里慌慌张张跑出来,许多人还在系扣子,边跑边跳地穿鞋子,任挎在肩膀上的长枪,甩得“哒哒哒哒”地打着屁股,才两手忙‘乱’地勒着‘裤’腰带……‘混’天王苦涩地笑了:若不是冲天雷一声响,这些个酒囊饭袋,不定被人家打死在睡梦中呢!
理论上讲,陈叫山和姚秉儒的人马,出了太极八卦阵,前方便是一片开阔地,不易隐蔽,理应是且战且退的;而刘大炮的人马,借助信鸽房的榄坎、照壁、柱子、‘花’园假山、凉亭、石凳、围栏之掩藏遮挡,进攻层次丰富,角度多样,战术灵活,而应该是不断前进,再前进,将陈叫山和姚秉儒的人马,不断朝太极八卦阵方向‘逼’退的。
然而,一切恰恰相反了:陈叫山和姚秉儒的人马,俯卧在地,一阵‘射’击之后,豪气陡增,竟又爬了起来,朝前冲去!前进一段,再又伏地‘射’击。而刘大炮的人马,见子弹横飞,打得墙壁飞灰,柱子蹦石,屋檐掉瓦,窗棂溅木屑,原本无大险,却也吓得浑身发紧,竟连连后退……
北城之中,‘激’战正酣,北城石‘门’之外,三旺领着鹏飞、鹏云、大头、二虎,泥瓦岭乡亲中的火炮手,以及三十多位民团兄弟,一直在等待城中发出的信号。等了许久,不见事先约好的火箭飞‘射’上天,倒是看见冲天雷一飞冲天了,民团兄弟便告诉三旺他们:这是大战总攻时,才会发出的信号,估计城里已经干起来了,陈叫山和姚秉儒他们,怕是顾不上放‘射’火箭了!
三旺一听,料想队长在城内受困,定是情势危急,便不顾危险,将火龙车命人朝石‘门’附近推去,直到民团兄弟拦在前面,称如果再近,便会进入碉堡的‘射’程范围之内,方才罢休。
紧接着,城内枪声大作,声声密集,三旺急了,所有兄弟都急了,三旺大喊,“上火龙丸,再不打,队长他们就被人家咬死了……”
三旺率先打出三颗火龙丸,直直飞向石‘门’背后的大碉堡,“咚咚咚”三声响过,烟火飞迸,但坚固无比的大碉堡,却安然无恙!鹏飞和二虎,也迅速打出了火龙丸,依旧如此,火龙丸打在碉堡上,犹如扔鞭炮炸巨石,丢‘鸡’蛋打铁板……倒是碉堡内的哨兵,躲在碉堡中,受了惊吓,通过‘射’击孔,不断朝石‘门’外放枪,居高临下的‘射’击,火力凶猛,一瞬间将顶在前面的火龙车,‘逼’得连连后退……
北城石‘门’这边久攻不下,‘欲’进不敢进,想退不甘心退,胶着不下……守在吊桥和主城‘门’附近的鹏天、七庆、罗明宽、大果,及一众受伤的民团兄弟和泥瓦岭乡亲,见冲天雷一飞冲天时,也顿时急了,一瘸一拐的,捂头捂脸的,相互搀扶的,单脚蹦跳的,吊着胳膊的,甩着手指的,都朝主城‘门’里涌去……
守在河底秘道入口处的常海明,以及一众民团兄弟,一直紧紧盯着沿河城墙一线,尤其是太极八卦阵的八个入口处,手里的机枪、长枪,严阵以待,随时做好了痛击太极湾兵勇的逃窜者,或者掩护帮助陈叫山、姚秉儒他们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闻听太极八卦阵中传来的零零星星的枪声,由于石墙的阻隔萦空,那枪声传到河底秘道入口处,近乎微弱,不足为响,仅仅如一把小榔头,在敲打一堆小铁钉一般。
直到冲天雷一飞冲天,漫天漫空的灿烂烟‘花’,映照夜空,巨大的爆裂声,从夜空中传‘荡’过来,似将虚水河的河水,冲震得起了大‘浪’,常海明与一众兄弟,再也等不住了……
机枪里的子弹在蠢蠢‘欲’动,长枪里的子弹也虎视眈眈,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常海明大喊一声,双手抱着两‘挺’机枪,带领一众兄弟,沿着城墙,一路飞驰……
各路兄弟闻听了冲天雷,纷纷朝北城冲来……
然而,已进入北城中,与太极湾兵勇‘激’战正酣的陈叫山、姚秉儒、满仓、面瓜、黑蛋等人,在持续的对‘射’战斗中,渐渐显‘露’出了劣势。刘大炮的人马,尽管懒散邋遢,枪栓子兴许都拉不稳当,但不惜‘乱’打一气,慌‘乱’躲闪,也不用考虑子弹的供给问题,可陈叫山和姚秉儒他们,一顿猛‘射’之后,个别兄弟的枪里,已经打不出一颗子弹了……
刘大炮起先躲在兵勇身后,时而叫,时而跳,时而张牙舞爪,时而破口大骂,时而又慌‘乱’躲闪……但见陈叫山和姚秉儒们的‘射’击,逐渐地稀落了起来,便料想是子弹不足了,胆气顿从眉边生,欣喜更自眼中来,大手一挥,“狗日的些快没子弹了,给我冲,朝前冲……谁他娘要是落后面,老子先一枪崩了他……冲啊,快冲啊,躲什么呀?”
姚秉儒将枪在地上一磕,一拳砸在地上,转头对陈叫山说,“陈兄,咱撤退吧,再不撤,就没机会了……”
陈叫山和姚秉儒带领众兄弟,起身朝回跑,刚跑没几步,却听太极八卦阵里传来一阵枪声,一大伙的守阵人,呼啦啦全都出了阵,迎面冲来……
第140章 石门
“兄弟们,散开了跑,别扎堆……”
陈叫山在奔跑疾驰中,大声喊叫着,因为他很清楚:现在子弹不多,枪在很多兄弟的手中,不过已是样子货。太极八卦阵里的守阵人,现在倾巢而动,想必他们这一伙人,要么是枪械不多,要么便是不擅于使枪,否则,起先‘激’战正酣时,他们若是杀出阵外,岂不是大好时机?因此,兄弟们现在不是对攻对‘射’,而是伺机迂回撤退,分散得越开,守阵人便越不容易打中兄弟们。趁着夜黑如墨,伺机冲入守阵人队伍里,夺下他们的枪,为我所用……
脚下是坑洼的土地,兄弟们听见陈叫山的喊叫,将向前冲跑的力量,忽而迅速转为朝两侧散开的身形,有兄弟便拧身之际扭了脚,甫一扑倒,守阵人的子弹,便“嗖嗖嗖”地自头顶飞过……
尽管夜黑,尽管兄弟们都跑得迅疾,但前有守阵人拦截,后又有刘大炮的兵勇追击,几位民团兄弟背部中枪,血染衣衫……
恰在此时,北城墙外,忽地飞来三颗火龙丸,“轰”地在太极湾兵勇中间爆炸,火光映照血光,尸‘肉’‘乱’飞……
刘大炮端着一杆长枪,跟在队伍后面,一路追赶,正在骂骂咧咧,抱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兵勇到了关键时刻,怎地如此‘腿’脚笨拙,跑得不够快,追得不够狠时,三颗火龙丸忽地飞来,就在刘大炮的身前不远处爆炸了,刘大炮吓得扑倒在地,惊魂未定,暗自庆幸自己亏得跑得稍稍慢些……
这三颗火龙丸,正是一墙之隔的三旺打来的。
三旺起先在石‘门’下进攻受阻,心急如焚,恨不得将所有火龙丸一并打出,炸开北城石‘门’,与队长他们合兵一处,共进同退,生死一赴!可是,‘浪’费了数颗火龙丸,大碉堡上甚至连散碎石头,都未炸下一块来……
一位泥瓦岭乡亲,在推动火龙车后撤时,被碉堡上的哨兵一枪击中‘胸’膛,鲜血扑溅出来,洒了三旺满脸,咸咸腥腥的血,带着热气,洒在三旺脸上,使得三旺瞬间感受到了生与死之间的距离,竟是如此之近,生与死之间的转换,如此之快!三旺便由之前心急如焚,一心进攻的焦躁和冲动中‘激’灵过来……
三旺和众兄弟一直退,完完全全退出了碉堡哨兵的‘射’程范围。
有几位民团兄弟建议说,既然攻不开北城石‘门’,不如想办法攀上城墙去,从城墙朝下打,便是一死,也强过守在城墙之外,听着等着自己的队长、团长、兄弟们,在城内浴血奋战,九死一生,而自己在城墙外空耗时间……
这一带的城墙,没有城楼,一并排顺过去,整齐如尺,尽管如此,三旺还是担心城墙上头埋伏着狙击手,若是贸然靠近城墙,黑咕隆咚的,便有可能再牺牲兄弟。因而,三旺试着将火龙车朝城墙方向,推近了一些,安上三颗火龙丸,先佯攻一下,探探城墙上的虚实。三颗火龙丸打出之后,在城墙上划过一道弧线,正正砸在了乘勇追击的太极湾兵勇中间!
火龙丸打碉堡不行,打石‘门’不行,但打血‘肉’之躯,自是威力无限,只消三颗,便将十几个太极湾兵勇炸得死的死,伤的伤,之前的追击之勇,瞬间冰冷下来,魂飞魄散……
隔着高高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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