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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_分节阅读_第60节
小说作者:一剑封喉   内容大小:4.45 MB   书页:船帮老大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9-28 13:34:50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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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见火把朝自己走过来,走到了脚底下,火把飘起的松油味儿,几乎已窜进陈叫山的鼻孔……

    “山‘鸡’‘乱’‘骚’情哩……嫑看了……”

    “狗日的,扑腾腾一下,把我吓地……我还当是卢家取湫队过河了哩!”

    “睡觉吧……明儿天亮了再说,黑灯瞎火的,他们过啥河嘛……”

    守桥人将火把,在陈叫山藏身的那棵松树上,磕了磕,用脚去蹬,蹬得松树晃了几晃,将火把‘弄’灭了……陈叫山忽地感觉周围一黑,一刹那,啥都看不见了,仿佛被人‘蒙’住了眼睛一般……

    守桥人接着睡去,鼾声此起彼伏……

    陈叫山见火候差不多了,斜身一扑,跃到另一棵树上,略略停顿,再一跃……

    来到桥头时,陈叫山蹲下来,又仔细看了看那些细绳,“之”字形和“八”字形连串着,牵拢起来,又延伸于草丛里,经过一个圆形的大轮子,四个小轮子的缠绕,一溜朝前伸去了……

    对于自己不懂的东西,陈叫山向来是敬畏的,比如姑丈曾给他念一些汉赋,听不懂,他就一声不吭,姑丈咋说,他就咋听,光点头就成;比如姑姑给他看一些画,一团墨疙瘩,看不懂,他就啥也不说,姑姑说画的是啥,他就光点头……这是爷爷给他教的道理:不懂不耻,不懂装懂,不懂而不求懂,方为大耻!

    眼前这细绳的盘绕,一个大轮子和四个小轮子的设计,玄机何在?陈叫山显然是不懂的,既然不懂,既然暂时没法‘弄’懂,那就嫑不懂装懂,贸然去手痒痒,退而避之为上策!陈叫山看来,那就是钓鱼的鱼漂,套兽的网兜……

    陈叫山一跃而起,翻过桥头的细绳机关,用“子捷拳”中的“绕梁探‘春’”,步步轻灵,飞速地从索桥上跑过,须臾之间,无声无息,流光幻影,快于无极……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七庆原本是躺着的,见陈叫山回来,赶紧一骨碌翻身,趴在地上,装出煞有介事的样子,“我‘腿’都趴麻了,哎哟……”

    陈叫山经过到河对岸的一番窥探,心中自是有了见解,便对五个兄弟说,“走,找个避风处,眯一会儿,天快亮时,再在隧‘洞’集合……”

    在隧‘洞’东口的一条地沟中,陈叫山和五个兄弟,刚好六个人,两人背对背相靠,睡了起来……陈叫山是和满仓背靠背的,惟有他俩,体重接近,适宜相靠。眯了没多大会儿,陈叫山便醒了,一端坐,将满仓放了一个仰面叉,这胖家伙居然没醒,抹一把涎水,继续睡。陈叫山便拍着满仓,大声召唤,“兄弟们,醒醒,醒醒……”

    天仍黑,但虚水河的‘浪’‘花’,已然有了几丝亮‘色’,‘波’‘浪’起伏处,似在流淌着朝霞的碎屑,凤凰羽‘毛’一般……

    陈叫山一众人,在隧‘洞’里等了不多时,三旺、顺娃、大个子先回来了,接着,面瓜、黑蛋回来了,最后,大头和二虎也回来了……可众人等来等去,迟迟不见瘦猴、瞎猪、憨狗三人回来……

    “瘦猴他们咋搞的?”陈叫山实在等不住了,一脸焦急,朝东口望望,朝西口看看,一拳砸在隧‘洞’岩壁上,“不想去取湫,也该按时回来集合嘛,这山大林深的,上哪儿找他们去?”

    “刚开始,他们三个是跟着我们的……”大个子一脸愁苦地说,刚开始,瘦猴他们三个,跟着三旺、顺娃、大个子,五个人沿着虚水河一路走,寻找水浅岸近适宜渡河的地方。走了一阵子,瘦猴他们三人,连连骂娘,说找地方睡觉去,三人便和三旺他们分开了……

    陈叫山便接过话,问三旺,“咋样,有没有适合渡河的地方?”

    三旺一直将头低着,似乎瘦猴他们失踪不见,是他的责任似的,听见陈叫山问话,方才抬起头来,“这附近水都深……不过,我想到了个办法……”三旺说,只要过了太极湾,再有不到二十里,便是滴水岩白龙‘洞’了,那些‘床’板带着累赘,不妨做成木船,用绳子顺着,便可渡过虚水河去。

    陈叫山听着三旺的话,意念中忽地冒出了那个红灯笼,以及那个木桩子上的“艮”字……便没有接话,只是连连地点着头……继而,又问大头和二虎,“车马咋整的?寻到地方了?”

    大头回答,“十八坡过来不多远,朝南走,过个大林子,有个山‘洞’,口小,里头倒大,我把车马都赶进去了……”二虎便补充说,“那‘洞’‘挺’安全,我还在‘洞’口堆了些石头,给马扔了些草进去,拴死了,车也打了撅子固定,没麻达!”陈叫山点点头说,“嗯,回头将某些东西带身上,轻装前行……反正也就十来里路了,加把劲,就熬出头了……”

    “队长,这一带住家户不多……”不待陈叫山问,面瓜便主动汇报了起来,“三更半夜的,寻到了那么几户,房前都养狗养鹅,一‘弄’就汪汪嘎嘎地叫,我们就没去敲人家‘门’,先把地方都记住了……”黑蛋将话头抢了去,“我说用弹弓,把那些破狗破鹅收拾了,大不了赔些钱,买过来,回头吃了……面瓜哥不让打,说山里人靠狗和鹅看家护院哩,看得金贵得很哩……”

    陈叫山闭着眼睛,脑海中忽闪着那个红灯笼……灯笼下方的“艮”字……太极湾里星星点点的灯火……那口吊在守桥据点的大铁锅……六个守桥人怀里抱着枪,抄着手,睡觉的模样……那横七竖八‘交’错着的“之”字形和“八”字形细绳……细绳延展处的一个大轮子,四个小轮子……以及,索桥底下,那些铁链上被锉下的深深的凹槽……宝子在索桥上蹦跳,应着枪声,一跟头栽下汹汹虚水河……

    兄弟们以为陈叫山睡着了,七庆便推了推陈叫山,“队长,队长,咱现在干啥呀?”

    陈叫山睁开眼睛,仰着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气流是朝上去的,直将前额的头发,吹仰起来,笑笑,忽而问三旺,“旺,你当时是咋看出索桥有问题的?”

    三旺似乎还在为瘦猴他们走失的事儿自责,被陈叫山一问,怔了一下,一个‘激’灵,方才说,“就是个感觉吧……那桥太紧了,太紧了,紧得假了……”三旺说,他们家以前‘侍’‘弄’木耳,每年来家里收木耳的客商很多,那些客商天南海北地谝传,啥都谝,啥都说,三旺就听了不少稀奇。接触人一多,自己反倒话少了,光是听别人说,自己倒成了闷葫芦。有一年,一个客商说,他是南方人,他们那地方建索桥,‘弄’得阵仗可大哩,敬这神,拜那仙,折腾好久呢!还说,新桥要紧些,越旧越松,越松越晃‘荡’,越晃‘荡’越就结实了……

    三旺不大爱说话,一气说了这么多,觉得自己有点显摆邀功的意思了,便住了口,挠挠脑‘门’,继而问,“队长,现在咱干啥?”

    陈叫山深吸一口气,直将‘胸’膛吸得鼓了起来,“走,咱去访访那些住家户……”



第九十八章 迷药

    陈叫山带领取湫兄弟,由大头、二虎引路,先去了藏匿车马的山‘洞’。

    车上的锅盔馍馍,早已硬如石块,掰下一块来,折得手指头生疼,一块大似筛子的锅盔馍馍,很快被兄弟们分完。

    陈叫山几口馍咽下,噎得睁大眼睛,伸长脖子说着话,“‘床’板搬出来,被褥、牛皮留下。坛子、皮囊子带着,香蜡裱符带一些,鞭炮带两卷,铁器家伙,都挑称手的,锅盔和‘肉’干带着……其余的,统统都先留这儿……”众人便解开车上油布,开始归拢整理东西……

    陈叫山将牛皮口袋里的银元,给兄弟们一人分几块装了,在牛皮口袋里一‘摸’,‘摸’到了方老板送的那块麒麟牌,便将其拴在了‘裤’腰带上。

    陈叫山发现,山‘洞’内尽管‘潮’湿‘阴’暗,但上方有一条狭缝,‘洞’内生长着一些杂草,便将马的缰绳放长了些,由其自食自饱。东西归拢整理好以后,重新用油布将车捆包好,用木撅固定结实……

    出了山‘洞’口,兄弟们又搬来些石头,层层垒砌,将‘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又折了树枝草叶,掩盖其上,乍看去,‘洞’口已然消失。

    出了大林子,向东北方向走,有一条羊肠小道,面瓜指着小道说,“顺这条道上去,里面有两户人家……”

    第一户人家在半坡腰上,三间正房,两间偏厦。房前有一小池塘,水已枯,惟留一池青泥及衰草,屋后是一竹林,竹竿细而高,弯弯搭过来,筛滤了阳光,斑斑驳驳的竹叶影子,便洒在了偏厦一侧的篱笆上。堂屋‘门’虚掩着,‘门’上倒贴的“福”字,絮絮吊吊,‘门’框上的对联,没有字,只左右各画了七个圈圈,横批则是涂了些黑道道。‘门’梁上吊着一竹篮,几‘棒’苞谷装于其间,苞谷的干叶撑着,架到竹篮沿沿上……由此判断,这一户人家,在年馑天月,尚算温饱有余,断不至于饿死人……

    陈叫山一伙人还未来到院子,偏厦火塘边,便冲来三只大白鹅,“嘎嘎嘎”地叫着,翅膀扑闪开,脖子贴着地,疾速地朝篱笆跑来……堂屋‘门’便“嘎吱”一声开了,一位黑瘦的汉子,手提着一根柴‘棒’,跨过‘门’槛,凶神恶煞地站在了堂屋‘门’口……

    黑汉子见着陈叫山一伙人,也不开口问话,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走在最前面的陈叫山,‘胸’膛一起一伏,却终不开口说一个字。

    陈叫山推开篱笆‘门’,一只大白鹅便扑了上来,在陈叫山‘裤’子上拧来拧去,陈叫山笑着拍拍白鹅,这白绒绒的家伙,不但不离去,反而唤来两个伙伴,一起来拧陈叫山的‘腿’。

    “老哥,我们是路过的,想在你这里讨口水喝……”陈叫山略略弯腰,笑着向黑汉子打招呼。黑汉子听了这话,手里的柴‘棒’,慢慢落了下来,眉头也渐渐松开了……陈叫山以为汉子肯定会招呼他们进屋坐,从缸里舀水给他们喝……岂料,黑汉子却将柴‘棒’一丢,转身进了‘门’,“咣当”将堂屋‘门’关了……

    “老哥,老哥……”陈叫山拍着‘门’环,咣里咣当响,边拍边喊,屋里却啥声音都没有,‘门’闩‘插’着,但就是没人来开‘门’……

    陈叫山敲了一阵,悻悻地转过身,对兄弟们挥挥手,示意大家走,料定这家人是不会开‘门’了。

    七庆走在最后,关篱笆‘门’时,三只大白鹅又来拧七庆,七庆一脚踢过去,踢得白鹅脖子竖起来,与七庆对峙,嘎嘎噶地叫,七庆便骂,“再叫,再叫,信不信老子剁了你狗日的……有啥牛气的,喝碗水嘛……”

    鹏天走到陈叫山跟前,边走边问,“队长,刚才那家人,见了咱,咋爱理不理的?咱没招他惹他啊,不就讨口水喝嘛,至于那么啬皮么?”

    陈叫山也觉着奇怪:在陈叫山印象中,山里人素来热情好客。以前他跟随父亲进山打猎,遇上下白雨,到山户人家避雨,人家又是拿板凳,又是烧火塘帮着烤衣服,甚至还要端出自酿的苞谷酒,摘下梁上的干腊‘肉’,酒‘肉’招待哩……可这儿的山里人,怎就如此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莫非应了那句老话,一地一水土,一地一民风?

    走到第二户人家,这家略显寒酸了些,土坯墙基,屋顶盖片石树枝。正房只两间,旁边搭一窝棚,码着些枯干的高粱秆子。屋前有个大石碓窝,石锤斜斜放着,碓窝旁边野草疯长,草尖盖过了石锤,看来许久没有在碓窝里捣过粮食了……

    这家人没有大白鹅,却养着一条小黄狗,狗绳放得老长老长,听见陈叫山一行人的脚步声,小黄狗“汪汪汪”狂叫起来,“唰唰唰”地跑过来,张口便朝陈叫山小‘腿’上咬来!陈叫山笑笑,脚腕一钩,将这‘毛’茸茸的小家伙,一下钩了起来,端在了手里,‘摸’‘摸’它的耳朵,任它左转右咬,就是咬不到陈叫山的虎口……

    房‘门’里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汉,腰弯着,拄着拐杖,披了件老棉袄,棉‘花’‘裸’‘露’在外,乍看,似是在羊‘毛’堆里刚打了个滚。

    “你们……”老汉咳嗽着,抖得胡子一闪一闪,在阳关照‘射’下,像银丝拂尘一般。

    面瓜走上前去,“老伯,打搅了,我们是从乐州城里来的,到山里来收山货的……想在你这里讨口水喝……”

    老汉似乎耳朵背,歪着脑袋问,“收锅的?多钱一两哩?家里好久不开火了,留着也没用……”面瓜走到老汉跟前,大声重复了一遍,老汉才点点头,连连说,“唔唔……好,好……”

    陈叫山觉得面瓜的确是嘴皮子厉害,经他这么一说,兄弟们便可进了院子,借着喝水,便可同老汉谝谝传,说道说道,打听打听太极湾的一些情况……

    “屋里没柴禾了,就凉水了,你们稍坐……”老汉连连咳嗽着说,手扶在拐杖上,颤颤巍巍,手背的青筋凸起,在阳光下闪着青光,转过身子,进屋去舀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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