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姑娘,头天夜里,都‘激’动得睡不着觉,半夜里都起了‘床’,劈柴,烧水,用皂角洗了头发,用豆江泥或者洋胰子洗了澡……犹嫌不够,还要爬几座山梁,寻那源头活水的灵泉,喝一通山泉水,脑袋朝后仰了,“咕噜噜,咕噜噜”地让泉水在口腔、喉管里冲‘荡’一阵,将嘴巴也洗漱得干干净净……而后,或会寻几片散发香味的叶子,再在嘴里嚼上几嚼……
如此一番,皆是因为
三月十二这一天,既是赛歌会,也是民间约定俗成的相亲会!
姑娘和后生们,能不‘激’动么?
那一座吊桥,便是赛歌相亲的界所。无论是男儿坡的,还是‘女’儿梁的,男男‘女’‘女’,各站两边桥头,有群唱群和,亦有单唱单和。若是有后生和姑娘相互喜欢了,爱慕了,就朝吊桥中间走,后生手里拿一束‘花’,姑娘手里捏草叶,两人若在吊桥中间相会了,相互‘交’换了‘花’草,便算是定了下一‘门’亲事……
当地的说亲说媒风俗,比之别处,无甚差别,都是媒人牵线搭桥,说哪家的后生,如何的勤快,如何能杀牛,能驾船,能吃五大碗尖尖的蒸饭;说哪家的姑娘,模样如何皙气,手如何地巧,‘女’红一流,炒菜好吃,田地坝的各等活路,全都会干……
而后,男‘女’双方的父母,相互给媒人递了八字帖子,到对方家里去“对眼”核实,待到一切水到渠成,再下聘礼,约定订婚日期,男‘女’头一回方才见面。
而三月十二这一天,可以打破这一切旧有的规矩,男男‘女’‘女’,直接站在两岸,遇见喜欢的,就可以唱歌传情,或由“跑事”的老汉、老婆婆们去递话……
陈叫山号令船队停船靠了岸,跳上右岸边一条黄沙小路,向前走去……
三个身穿白衣的老汉,领着一群娃娃,娃娃们手里拿着一个个的柳条和‘花’朵编制的‘花’帽,迎面走了过来……
“几位跑船的掌柜们,今儿是我们赛歌会,耽搁你们过船了,还望多多见谅哈!”一位老者走上前来,弯腰拱手,“祈愿你们万事顺头,财源更比江水长……”
几位老者一挥手,那些娃娃们边嘻嘻哈哈地跑过来,要给陈叫山他们戴‘花’帽,陈叫山笑嘻嘻地蹲下去,脖子前伸,让一个胖嘟嘟的可爱‘女’娃娃,将一顶‘花’帽戴在头上了……
...
第526章 听歌候船
江滩白沙小路,被牛‘毛’细雨打湿了,浸润了,人脚踩上去,酥酥软软,留下了脚印,串串清晰……
愈朝‘女’儿梁走,愈近了,飞架两岸的吊桥,反倒看不见了,被宽宽大大绿绿的芭蕉叶遮住,用手拨拉开,哗啦啦响,细碎的水珠珠,便就打湿衣袖……
陈叫山与船队众兄弟,随跑事的老汉,献‘花’帽的娃娃,穿过芭蕉林,一路朝上走。。 更新好快。一出芭蕉林,山势一高,吊桥又出现了。
几个跑事的老汉,走得累,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连连地笑着摆手,说他们老了,不中用了,抵不上年轻人了……
一路行走来,陈叫山与跑事老汉们,边走边谝,跑事老汉们已晓得,原来这浩‘荡’船队的领头者,便是乐州陈叫山,取湫解旱的大英雄咧!
而陈叫山,也晓得了赛歌会的诸多风俗禁忌……
在男儿坡、‘女’儿梁的人们心中,一年当中,三月十二这一天,最是重要,比之除夕,比之中秋,都要重要!
每个人对于三月十二赛歌会的理解,都不一样:年轻后生,年轻姑娘们,自然是冲着相亲,冲着看哪个姑娘皙气,嗓子亮,哪个后生英俊,身子壮!便是一时相亲不成,男男‘女’‘女’相互那么一望,嘻嘻闹闹一番,也足令人心欢,好多天吃饭都香……
在娃娃们的惦念里,三月十二这一天,可以穿最新的衣裳。爹娘要是想随便‘弄’件衣裳糊‘弄’过去,娃娃们就可以放开胆子地哭闹,那些过来串‘门’的乡亲听见了,便就数落孩子爹娘,“一年就这一天么,打娃娃做甚?”
在那些祈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皆康寿的老者之愿景中,这一天,天上神仙,会察视这一片土地的。三月十二行祭祀之礼,虔心祷告,最为灵验。
在那些货郎担,小推车贩子的筹算里,赛歌会这一天,人多,喜庆,人人都高兴,舍得‘花’钱!便以麻纸包了葵‘花’籽、‘花’生、松籽、杏仁、核桃,或采摘了山间的红溜溜的樱桃,水灵‘艳’‘艳’的草莓,在凌江两岸售卖,一准赚!
对于那些常年生着病,‘腿’脚不利索的病弱者而言,这一天的歌声,这一天的热热闹闹之气息,这一天男‘女’老幼的大聚会,这一天的一张张笑脸,包括,这一天的天气,都是充满灵气、灵光的。被人搀扶了,或是坐了板车,拄了拐杖,翻山越岭,不畏远路,也要来一趟,让那病中的晦霉,就此被冲散了去,‘荡’涤一尽罢……
那些牵媒说亲的媒婆、媒公们,也爱着三月十二,爱得很!设若说,高明的牵媒者,犹若‘精’通兵法的将军,此一日,便是他们探测军情的大好时机!谁家的姑娘爱脸红,常年躲闺房,难见芳容;谁家后生勤快,常年马不停蹄忙乎,钻山哩,跑沟哩,十回有九回遇不上……逮着这一天了,都出来了,都过来了,这边一瞧,那边一瞥,依据牵媒者的经验,哪对儿能成,哪儿不成,心下就有谱了……
儿‘女’到了谈婚论嫁年纪的爹娘们,这一天也是够忙乎!青年人自己对眼,固然重要,牵媒者寻思琢磨,也是重要,可再怎么重要,能重要得过自己亲自来过眼么,百闻不如一见,实实在在地看了未来的儿媳、‘女’婿,心里多瓷实哩?
一年当中,仅此一天,对两岸人们来说,比金子都珍贵!
因于金贵,因为珍视,这一天里,便有许多的禁忌,人人须遵守……
平时某某跟某某,就是有再大的敌意与仇视,三月十二这天,相互见了,不能吵骂,更不许动手打架,擦肩而过时,心里纵有百般切齿之恨,脸上的笑是不能少的。
谁要是板着个脸,来参加赛歌会,那就是不聪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跟所有人都过不去,跟敢子、秋云的神灵过不去,乡亲们都会数落之,笑话之……
这一天里,可以不讲辈分,孙子敢去抓爷爷的胡子,孙‘女’可以把‘奶’‘奶’头上的发钗取下,别在自己头上玩,低辈分者可以嬉嬉闹闹,高辈分者也不能倚老卖老,板了脸数说人,教训人。谁若是较了真,在这热热闹闹,笑笑哈哈的氛围里,为个芝麻粒大的事儿,争个脸红脖子粗,那就是没趣了……
笑归笑,闹归闹,但男男‘女’‘女’在一起了,不能口出‘淫’言‘荡’语,更不能举止轻佻,‘浪’‘荡’无羁,动手动脚,捏捏‘摸’‘摸’的。人们传递情感情绪的,唯有歌声,以歌传情……
在众多禁忌讲究中,最最重要一条,便是“赛歌会,赛歌会,上游下游船开会……宁要船等小半天,不使桥下灵气穿……听歌候船好兆头,一年财源滚滚流……”
无论你大小船队,跑上水,跑下水,遇上三月十二了,歌会不散,船队就听歌等候,不可从吊桥下硬闯!一闯,就把男儿坡、‘女’儿梁之间凝合的灵气,冲穿没了,把敢子、秋云的神灵颂愿,亵渎玷污了。于两岸人民不好,于船队自己,也不好……
“陈帮主,你们这么大的船队,在这儿听歌候船,这么些年,我还是头回遇见哩……”一位叫通山的跑事老汉说,“你瞧今儿这雨,多好,湿湿的,有润气,又不淋人……这就预兆着,陈帮主你们这买卖,恰是财源更比江水长啊!哈哈哈哈哈……”
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娃娃,看见通山老汉哈哈大笑,笑得胡子在‘胸’前一长一短地抖,便用手去抓胡子,疼得通山老汉直吸凉气,却不恼,顺势就还击,伸手去那男娃娃的‘裤’裆里抓捏,“你这崽娃,你抓我胡子,我抓你雀雀……”
旁边两个扎着辣椒辫的‘女’娃娃,便一下转过头去,用手捂了脸,连连说,“通山爷爷,羞死了,羞死了,你净说难听话哩……”
陈叫山看着这一幕,也笑个不停,眼见那男娃娃的‘裤’子,被通山老汉快扯下来了,便将胖娃娃一下抱了起来,“走喽,我抱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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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姑娘丢鞋
上了‘女’儿梁,一面岩坡,横横挡住了江面,挡住了吊桥,陈叫山侧首看去,‘女’儿梁一侧缓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每个人脸上皆挂着笑,每个人皆穿着干干净净的新衣服,后生们聚一大伙,折了草茎,玩着“比草”游戏,或是在石头上比着扳手腕;姑娘们聚了一大伙,采了‘花’儿在手,你给我头上别,我在你头上‘插’,谈论着谁的裙子好看,谁的衣裳‘花’,并暗暗地指指点点着,目光朝那些后生瞥去……
货郎担们和小推车贩子们,用油布搭起了棚子,手里摇着拨‘浪’鼓、铃铛串儿,叫卖着各种吃食、玩具,“又酥又脆的麻‘花’嘞,天明刚炸好,吃着正是好哩……”,“煮胡豆哟,煮胡豆哟,老汤的煮胡豆哟……”,“又酸又甜的红樱桃喔,过来尝过来瞧,不甜不要一个子儿……”
老‘妇’们三五人一聚,后生堆里瞅几眼,姑娘堆里瞥几下,低头低语一阵,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忽而又掩口噤了声,惟恐别人晓得了她们的话题笑料……
类如通山老汉这般的热心肠人,充当着跑事的角‘色’,在衣裳颜‘色’各异的人群中间,他们都穿着白‘色’衣服,以便人们一眼都能认出,有事便去找他们。. 。
娃娃们最乐呵,在山坡上跑圈圈,你追我,我撵你,好不容易逮着了,哈哈哈大笑着,也不管下雨的地湿,一下滚在地上,翻转着笑闹。伸手掐了一支蒲公英,“噗”地一吹,许多的娃娃便去追赶那飘飞絮絮的蒲公英了……
走到吊桥口,视线越过来时的芭蕉林,陈叫山忽然便感到了一种豪迈,在‘胸’膛里一下又一下地冲着着,回旋着……
远山如黛,江水碧蓝,雨雾‘蒙’‘蒙’,水‘波’如镜,两岸‘春’草萌萌,时有白鹭盘旋绕飞,如诗如画……
两家船队六十余艘大小船只,一并儿停泊右岸,酱赤‘色’的船板,舱蓬上覆盖着的黑‘色’油布,新造鸭艄子的红椿木底纹,那些留守在船上的兄弟们,其各‘色’,各形,各影,全都糅杂在江中,一条大江,便被褐、黑、红、灰、蓝的一长绺‘色’带,生生切割了,一分为二……
水烟里,江面似被万万千千的小针,在一下下地戳扎,江面铺展的光影渐变忽闪的画布上,便一下下地收了缩了,没有水泡,却有微微粼纹……
“老伯,方才我听见桥上在唱歌哩,现在咋不唱了?”陈叫山回过身来,问通山老汉,“赛歌会是已经开始了,还是没开始哩?”
“咳……”通山老汉笑着摆摆手,“那是后生姑娘们练嗓子哩,见你们船队过来了,怕羞了,这不,又都缩回去了……陈帮主,你也甭急着听,祭完山神,好歌听不完,让你耳朵起茧子哩……”
右岸祭的是‘女’儿梁山神秋云,左岸便祭男儿坡山神敢子,两山之间的吊桥上,‘插’着‘花’‘花’草草,桥之正中,绑着一条红绳。
依当地的风俗是,两岸祭拜完毕后,由两岸德高望重的老者,走到吊桥当中去,一人解一头,将红绳去掉,赛歌会就正式开始了……
侯今‘春’看着满山满坡的人群,又抬眼看对岸,亦是黑压压的人头,不禁感慨着,“哎呀,以往过这男儿坡、‘女’儿梁,光晓得有赛歌会哩,都错过了!这还真是不简单啊……”
王墩便接了话说,“以后咱数着日子,年年都来这儿,你瞧这热闹的,我多少年没见过这场面了……”
江五一巴掌扇在王墩后脑勺上,“你娃净说些冷话,为了看皙气‘女’‘女’,跑早了日子,岂不是要停船候着,跑晚了,岂不是要‘插’上翅膀往过来赶?”
“今年我们是赶巧啊……”赵秋风在一旁感慨着说,“依照往年情形,桃‘花’水稍稍晚一些,到了这男儿坡‘女’儿梁,三月十二早就过了……”
万青林笑着朝陈叫山说,“大哥,你今年头回跑船,不早不迟,正巧赶上这么大阵仗的赛歌会,真是大好兆头啊!我们都跟着沾光沾福呢!”
“嘿……”陈叫山将手搭在万青林肩膀上,“青林,话可不敢这么说,都是兄弟们抬举,兄弟辛苦出力……”
众人说话间,通山老汉领来了好几个当地德高望重的老者,皆朝陈叫山拱手以礼,陈叫山逐个地弯腰抱拳,还了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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