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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_分节阅读_第2节
小说作者:一剑封喉   内容大小:4.45 MB   书页:船帮老大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9-28 13:34:50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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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步幅不大,步频却极快,小碎步疾速向前转换,颇似戏台上旦角亮相。

    一位腰身佝偻的老汉,留着近似前清的辫子头,发际线至脑‘门’顶的区域,与两鬓、后脑头发,截然不同,因之前以剃刀剃过,发茬‘乱’冒,呈一个月牙形状。老汉所处位置,距离卢府北‘门’相对较远,看见人们前去抢米,更是一步紧着一步地跑,跑得太急,一个踉跄,前扑下去,脑袋重重砸地,脑‘门’上的月牙区域,登时被血染红。他用手一抹,满手满脸一片红,还想挣扎着起身,却似乎使不上力……

    陈叫山正犹豫着要不要也去抢米,忽然看见老汉摔倒,满头满脸的血,流个不停,急忙大步上前,将老汉扶在了臂弯里。

    “叔,别怕别怕,忍着点儿啊……”陈叫山左右环顾,伸手抓来一把土灰,摁在老汉伤口上,又腾出一只手,将衣角撩到嘴边,咬住,“嗤”地一扯,撕下一块布,赶忙捂到老汉脑‘门’上。

    老汉脑‘门’上的血渐渐止住,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搭在陈叫山肩膀上,疼痛之中,硬挤出一丝笑,问:“后生,叫啥名?”

    “俺叫陈叫山,山北陈家庄人。”

    “唔……好,好娃……”老汉仰面看着陈叫山的脸,后又将陈叫山的左手手掌,翻过来,一番端详。末了,老汉‘混’浊的眼中,竟倏忽间闪出一种异彩,“后生,你是大贵之人,万人当中,难出你一人啊……”

    陈叫山以为,老汉不过是随口说些吉利话,以示感谢之意,目前这境况,只要能活着,别饿死,已算祖宗保佑了。岂料老汉又说:“五官第一卜,掌中乾坤立,吉人当得天相助,无须赘言八字……”

    “叔,你是算命先生?”陈叫山见老汉此番言语,常人难以道出,便好奇地问。

    这一问,老汉却反倒不说话了,喉结移上又移下,‘胸’口起伏,长长地叹着气……

    陈叫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去问,如此,令老汉伤怀了。便说:“叔,我去拣些米咱来吃,你先躺着,别‘乱’动。”

    卢家二小姐被疯狂的流民,吓得几步退回了大‘门’里。残损的小老虎枕头,被众人的脚,踩踏得难辨其‘色’其形。一地的大米,星点狼藉,掺乎着灰尘,夹杂着脚印,升腾着尘烟。有人趴着,有人跪着,有人蹲着,用手掬,用嘴吸,用衣襟揽,用鞋子刮着米。

    三寸金莲老‘妇’,手捧一把连土带灰的米,眯着眼睛,嘴巴卷若小喇叭,轻轻吁气,手掌左翻右合,倒来倒去,像捧着一团火炭似的。待土灰被吹离了些许,将头埋进双掌之间,拱得鼻尖满是灰粉,嘴巴却咬嚼起来,凹陷的腮帮子,带动着一脸皱纹,横竖‘交’错起来……

    陈叫山蹲下来,刚把几粒米放到手掌心,忽然听见“汪汪”几声,刚及转头,便见一只体型大如牛犊的黑犬,‘毛’‘色’油亮,其势如虎,从卢府大院里窜了出来,迅若霹雳!

    众人听闻犬吠,惊慌万状,赶忙四下奔逃,有丢了鞋子的,有崴了脚脖子的,有惊吓得呆若木‘鸡’,不知朝哪个方向跑的,场面‘乱’如散蚁……

    三寸金莲老‘妇’惊得瘫坐在地,双手‘乱’抓,却移不了方寸之地。但黑犬却偏偏朝老‘妇’扑来,一口咬住老‘妇’的小脚,老‘妇’又急又疼又惧,连连蹬‘腿’,黑犬却死不松口!陈叫山见状,狠劲一脚,踢中黑犬下脖,黑犬甫一松口,陈叫山便将老‘妇’一把拉起,扛在肩头,大步奔逃。

    两‘腿’终难赛过四‘腿’,黑犬每扑上来一次,陈叫山便一个后扬脚,将其踢退一次,但黑犬终不退缩,反倒同陈叫山杠上了,死不回头,一路紧跟,陈叫山的‘裤’‘腿’,被黑犬撕扯成了条条绺绺。

    老‘妇’遭遇惊吓,昏了过去,陈叫山将她放在离算命老汉不远处,刚想站立起来,黑犬竟然一跃而起,前爪搭在陈叫山肩上,张开大口,朝陈叫山脸上咬来……

    陈叫山见黑犬极凶,犬牙狰狞,粉红‘色’的长舌,几乎快要搭到自己面‘门’之上,眼见躲也躲不过,避也避不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头朝下一低,猛地朝前一顶,结结实实地顶在了黑犬嘴巴上!

    黑犬被陈叫山这一顶,一个后仰翻,重重跌在了地上。这一下,彻底‘激’怒了黑犬,不顾陈叫山的连踢带打,直直朝前闯去,狠劲一口,死死咬住陈叫山的小‘腿’,任陈叫山左摆右晃,拳打手抓,硬是不松口,陈叫山的小‘腿’被咬得疼入骨内!

    连日奔‘波’,腹中饥饿的陈叫山,与黑犬一番‘激’斗,此时感觉浑身的力气,好像总也使不出来!情急之下,索‘性’躺倒在地,双臂死死箍缠住黑犬的脖子,一条‘腿’狠命夹住黑犬身子,并张开嘴巴,在黑犬身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黑犬疼得松了口,陈叫山却用尽全身气力,紧紧箍着黑犬脖子,毫不松劲,越箍越紧!黑犬“呜呜”‘乱’叫,嘴巴被箍得变了形,上嘴下嘴两相错‘交’,粉红‘色’的长舌无力地搭垂着,叫声愈来愈低,近乎哀鸣,后‘腿’几‘欲’蹬地逃离,却被陈叫山的双‘腿’牢牢夹控,动弹不得。

    陈叫山抱着黑犬,在地上翻来滚去,滚过几番,渐渐停了下来。黑犬压在陈叫山身上,油光明亮的躯干,几乎将陈叫山全然覆盖住了。

    人犬绞缠,难分难解,这一幕令所见之人,皆是惊愕不已,呆滞而无措。

    陈叫山的两手两‘腿’都松开了,却再不见黑犬挣扎,像一张软塌塌的‘毛’皮毯子,静静地搭在陈叫山身上。算命老汉捂着脑袋,走过来,壮着胆子,在黑犬脊背上轻拍了一下,见毫无反应,用手一拨,黑犬双眼紧闭,脖子软兮兮地耷拉着,死了……

    “后生,后生……”算命老汉见陈叫山躺在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连忙轻唤,伸手探探陈叫山鼻息,还好,气息虽弱,但游丝轻动,尙算匀和……

    算命老汉顾不得自己的伤口了,将手从脑‘门’上取下,右手并作横掌,轻按于陈叫山前额,左手张作虎口,下面四指,托着陈叫山下颚,大拇指则掐住陈叫山人中,右手轻轻抚按,左手微微下掐……

    大黑犬瘫软在一边,阳光下照,从一处看去,‘毛’皮黯然,从另一处看去,却是光亮刺眼,使人疑心这是个从天而降的妖魔一般。不远处,有几人窃窃‘私’语,过一阵,全都腾地站立起来,高吼一声:“吃狗‘肉’,吃狗‘肉’喽——”

    这一声喊叫,又似蚂蚁窝里投下一石子,众人顿时朝这边涌来,其情其景,相较之前抢米时,更为壮观。有几人边走边挽袖子,甚至在身上‘摸’索,寻找着可以杀狗剥皮的称手家伙……

    “呯——“一声尖锐的枪声,在这个死气沉沉,静静寂寂的清晨,听来尤为刺耳!枪声自卢府大院传出,越青砖高墙,沿笔直窄仄的巷道,声‘波’传‘荡’,环环传递,生生送进每个人的耳膜之中,如一只锐利的钩子,钩挂住人们的神经,若一粒催魂的丸‘药’,‘迷’怔住了人们的感觉。那些扬言要吃狗‘肉’的人,瞬间被施了定身法,泥塑木雕般,再难迈出半步。

    在所有人都呆若木‘鸡’,茫然无顾时,陈叫山却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声枪响,在他听来,遥远得似如万古传来,切近得又如枪口对着他的耳朵抠动的扳机。

    陈叫山自小跟随父亲打猎,父亲装的火铳子,笨重异常,枪膛里塞满钢豆子、石渣子、铁蒺藜,一枪打出,扑散出一大片,体大如野猪、狗熊者,灵巧如黄羊、麂子者,迅捷如麻兔、鹞子者,皆能一击而中。火铳子发出的声响,木木的,沉沉的,重重的,不脆,不亮,但一般人听见,常被震得眼冒金‘花’,孩童们见着这大家伙,往往会下意识地将耳朵捂起来。可陈叫山不怕,一听见这声响,脑中立时想到的,是又有野味吃,乐不可支,喜不自禁哩。

    父亲由此发现:陈叫山的胆子大于常人。

    在山里打猎时,陈叫山将袖子挽得比父亲还英武,大步开路,大摇大摆。遇到夏天,林木繁茂,猎物躲藏其间,不易发现,便需要有人“叫山”——大吼大叫,咋咋呼呼地‘弄’出些响动,‘逼’得猎物现形,以便对之‘射’击。陈叫山完成起此项工作,极为出‘色’,浑然不惧,哪怕前方卧着一头猛虎,该喊照样喊,该吼还是吼。由此,父亲将他的官名,起作了“叫山”。

    陈叫山刚从地上坐起来,便见一位留着中分头的男人,手拎一把盒子炮,领着七八个身穿黑绸衫、灯笼‘裤’的彪形大汉,凶神恶煞,气势‘逼’人地朝这边走来。

    中分头男人走到黑犬跟前,将盒子炮朝腰带上一别,扑下身子,‘摸’‘摸’黑犬,确定黑犬已死,居然嚎啕大哭:“宅虎,宅虎啊,你死得好惨……”

    “谁?谁杀了宅虎?”中分头男人带着哭腔,歇斯底里地吼着,环视众人,脸上淌着泪,却像要吃人的恶魔一般!

    众人纷纷看向陈叫山。

    两个彪形大汉,将陈叫山从地上架起来,中分头男人甩开额前的长发,吸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拔出盒子炮,死死抵在陈叫山太阳‘穴’上,“妈的,老子让你抵命……”



第3章 卢府

    中分头男人将枪抵在陈叫山的太阳‘穴’上,由于用力太大,且中分头男人情绪又极为‘激’动,执枪的手有些颤抖,直将陈叫山太阳‘穴’抵得起了皱皮。

    巷道中的那些流民,方才听见枪声,已被吓得‘腿’肚子发颤,而今看见这捏在手里的真家伙,更是愣怔不已。

    陈叫山侧头看着瘫在一旁的黑犬,一脸的平静表情,牙根一咬一切,带动着太阳‘穴’一鼓一凸,加之汗水的浸润,使得中分头男人的枪头有些打滑,由此,中分头男人的情绪愈发‘激’动了,“哪里来的土孙子,敢在卢家撒野,敢杀卢家的护家犬?你就是有十条命,百条命,都他妈赔不上……”

    算命老汉此时开了口,“先生,莫‘激’动,莫‘激’动……他杀你卢家爱犬,我们都是亲眼所见,这事儿赖不掉。天地万物,皆有灵‘性’,你卢家痛失爱犬,情至所悲,老夫虽为贱民,亦能感同身受。可是,爱犬既已归西,便是将他就地打死,看似一命了了一命,可你家爱犬,终也无法复活了呀……”

    “老土孙,哪儿轮到你在这儿掰掰扯?”中分头男人拧转脖子,瞪着算命老汉,“再他妈瞎咧咧,老子先把你给崩喽!”

    算命老汉淡然一笑,“若老夫以贱命一条,能平复你卢家痛失爱犬之悲痛,善莫大焉!古语有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命贱命贵,岂有定数?就算老夫一死,你仍不解恨,再将这位后生杀了,倘若还嫌不够,将我们这群流离失所,来乐州讨活口的贱民,再杀十个八个百来个……杀过一番,你卢家爱犬,便能须臾之间,就地复活了么?显然不能!反倒说来,你卢家放粥济民,上解天困,下救地灾,中得人心,功德流芳,万年流传!而滥杀一通,岂不是功德尽丧,恶名昭著,上不遂天恩,下不和地福,中不止人言?”

    “你……”中分头男人一下跳将起来,将枪头从陈叫山太阳‘穴’上‘抽’离,对准算命老汉。算命老汉倒是坦然,似嫌枪口太远,直接将脑‘门’的月牙区域,主动挨到了黑‘洞’‘洞’的枪口上,“我且先上路,了此残生,正得快哉,来吧,动手开枪吧!”

    这时,三寸金莲老‘妇’坐起身子,已然知晓事之发展,迈动三寸金莲,忍着被黑犬所咬之痛,颤颤巍巍走来,“扑通”一下,跪倒在中分头男人脚前,老泪淋漓,“这位少爷,求你赏些吃的吧,吃饱肚子,你把我杀了也成,当个饱死鬼,总强过天天捱光景饿肚子呀……”

    此话一出,有个别先前发愣怔的流民,竟也纷纷跪下,一起哀求,“赏些吃的吧,做个饱死鬼……”

    那几个身穿黑绸衫、灯笼‘裤’的卢家壮丁,何曾料到会是这般情形,一个个显得手足无措,面面相觑。中分头男人更是有些慌神,不知如何是好,撇撇嘴,鼻孔里喷出几股凉风,略一沉‘吟’,喊到:“将这土孙给我带走!宝子,把宅虎背上……”

    中分头男人领着一群家丁,押着陈叫山,背着黑犬,愤愤离开。走过几步,中分头男人又吐出一口浓痰,砸在算命老汉和三寸金莲老‘妇’身前,“一群土孙玩意儿,回头看老子怎么办制你们……”

    陈叫山被一众人架着,迈过高高的‘门’槛,一面照壁,迎于前方。照壁青砖砌底,青瓦搭就檐盖,白‘玉’石栏,一圈而围,麒麟居上,奋首扬爪,祥云滚滚,瑞气腾腾,刻雕细腻,层次分明,气象高古,意蕴万千。

    过照壁,朝西拐,青‘色’条石铺就一条大道,平平整整,光光净净,阳光折照,金箭四‘射’。大道两侧,有一顺排石狮,基座高擎,威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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