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殿里参加夜宴,乔景铉听了兴致勃勃的便往宫里来了。可到了琼林殿,却只看见柳元久一个人,心中便有些疑惑,问了下柳元久,方知明媚去了柳文妃宫里给她请平安脉。
虽然有些奇怪,明媚如何就这般关心起柳文妃来,乔景铉还是走到了映月宫那边去找明媚,现在他一门心思便是想见着她,见不到明媚仿佛就像少了什么似的,心里空荡荡的一片。
走到映月宫门口,守门的宫女见着乔景铉过来,笑得花枝乱颤,两个人眼巴巴的望着乔景铉英武的脸孔,心中感叹乔世子生得真俊。
“乔世子,可是要见文妃娘娘?”两人行过礼,一脸笑容:“文妃娘娘这阵子正在湖边散步,应该快要回来了。”
“湖边散步?难道她没有召见柳太傅家的小姐?”乔景铉听了这话颇感意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转头大步朝金水湖走了过去,心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烧着,几乎要从喉咙口蹿了出来。
一个念头慢慢的在他脑海里形成了,心中有几分犹豫,不可能,不可能,表兄他不会这样的!可究竟有着怀疑,那嫉妒的种子就慢慢的发芽了。
大步在湖边走着,隐隐见着前边来了一群人,走过去一看,正是柳文妃,身边跟了一群姑姑与宫女,两个宫女搀扶着她,小心翼翼,肚子已经挺了出来,她还要故意将背挺直,那肚子便显得更圆了。
“乔世子。”柳文妃略厚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怎么有这闲情逸致在湖边散步?”
“请问娘娘,柳太傅家的小姐有没有来给你把平安脉?”乔景铉望着柳文妃那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心里有几分不妙,看起来他的想法……可能是真的。
“我那十妹妹?”柳明欣有几分奇怪:“我没有见着她,怎么了?”
乔景铉没有说话,匆匆忙忙拔脚飞奔了去,将柳明欣扔在了湖边,莫名其妙的望着乔景铉的背影:“乔世子这是怎么了?”
旁边绿叶眼睛转了转,心里头约莫知道了原因,但她没有说出来,娘娘没想到便最好,想到了就会多心,又该睡不好了。
乔景铉一路狂奔去了清华宫,心中燃烧着一把怒火,若是徐炆玔敢打明媚的主意,他非得与他翻脸不可!走到清华宫,门口站着几个内侍和宫女,见着他过来,赶紧弯腰行礼:“乔世子,皇上此刻有事情,不能见你。”
皇上正与乔世子的未婚妻在相会,如何能让乔景铉见着!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肩并肩的站在门口,刚刚好将宫门给堵上了。
乔景铉见着这情形,更是心中恼怒,伸手一拨,那几个内侍便被他推到一旁,几个宫女站在那里也不敢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乔景铉将宫门推开,大步奔了进去。
北风还未过去,吹得乔景铉的头发有几分凌乱,他顾不上去整理,只是一心往前边奔了过去,那里,站着他最心爱的人,正与徐炆玔面对面站着。
见着明媚安然无恙,乔景铉才松了一口气,见着她与徐炆玔都没有异常神色,大为高兴,伸手挽住了明媚:“咱们先去琼林殿里,你父亲刚刚还在问,说你在文妃娘娘宫里呆得久了些,会打扰她歇息。”
朝徐炆玔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乔景铉拉着明媚便走开了,只留给徐炆玔一丝惆怅。
现在,即便是再好的美酒也不能将他悲伤的心情掩盖,徐炆玔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有了薄薄的醉意,他看什么都觉得有两个影子在不停的晃动,就是连那坐在一旁的明媚,也是这样。
若是明媚能变成两个,一个给他,一个给乔景铉,那就好了,徐炆玔心中有几分感叹,举起杯子傻笑了一下:“表弟,喝酒,喝酒,朕祝愿你与福瑞郡主白头偕老……”
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仿佛被针扎了一般,很痛。
徐炆玔眨巴眨巴眼睛,自己不是喝醉了吗?为何说出这句话,还有心痛的感觉?他仰起头来,将碧玉酒杯凑到嘴里,一饮而尽,除了美酒的清冽,他还尝到了咸咸涩涩的滋味,伸手一抹,手心里有几分潮湿。
原来他流泪了。
在场的人都没了声音,瞧着徐炆玔这模样,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柳元久是四个人里唯一不知情的,赶着上来行礼道:“皇上,先皇已去,你不必过于伤心,要好好保重身子才是,我们不便打扰,先行告退了。”
徐炆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而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映月宫里来,可能是内侍很贴心,见他这模样,觉得他需要到宠妃这里来好好歇着,由文妃娘娘用她的温柔来慰藉皇上。
柳明欣从湖畔回来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十妹妹什么时候进宫来了?自己如何不知?她有些坐立不安,想起了那个晚上,徐炆玔躺在她身边,口里不住的喊着“媚儿”,一颗心就如有猫爪在挠,不得安宁。
“去打听打听,看看柳太傅家的小姐今日有没有进宫。”柳明欣靠在椅子背上,用手按住了自己的肚子,里边似乎有轻微的动静,她的一颗心瞬间又平静下来,微笑着看了看那个地方,轻柔的说了一声:“孩子,你也在为母妃担忧,是不是?”
“娘娘,娘娘。”绿茵从外边飞奔着走了进来:“今日皇上封了柳太傅为柳国公,那位柳小姐也被封了福瑞郡主,进宫领旨谢恩的来了。”
“原来,果然是进宫了。”柳明欣心中怅然若失,呆呆的坐在那里,心中有说不出的酸涩,徐炆玔封了她做郡主?他这般在意她?还要她进宫领旨谢恩,是在招她幽会?难怪乔世子那般慌慌张张的找了过来!
“娘娘,皇上过来了。”门帘儿一晃,守宫门的宫女跑了进来:“皇上……好像喝醉了,是内侍们扶着过来的。”
柳明欣巍巍颤颤的站了起来,扶着绿叶与绿茵的手往外边走了去,还没到门口,那门帘子又一次被掀起,冷风旋转着刮了进来,吹得她的衣裳都飞了起来。
“皇上安好!”柳明欣只是微微福身,现在她的身子沉重,已经不用给徐炆玔行全礼了。见着徐炆玔脸颊通红,她心中有说不出的难受:“快去给皇上烧醒酒汤!”
“娘娘,刘姑姑已经去了。”绿叶望了一眼侧门,刘姑姑不愧是皇上的奶娘,毕竟还是心疼皇上。
柳明欣这才略微放下心来,指挥着众人将徐炆玔扶了放在美人榻上斜靠着,就听他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个不停。她将耳朵凑过去,却依旧还是没听清楚他说些什么。
“娘娘,你让开些,老奴给皇上喂醒酒汤。”刘姑姑端着一碗汤汁过来,见着徐炆玔这模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皇上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见他喝醉过,今日又是为了什么事儿?她拿着小汤匙,一点点的将那醒酒汤喂到徐炆玔口中,将那一碗汤喂完了,见着徐炆玔气息略微匀称了些,这才直起身子退到了一旁。
柳明欣坐在美人榻的一旁,低头看着徐炆玔的脸。他的眼睛此时已经闭上了,那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圈在淡淡的黑影。她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很热,似乎还有汗微微沁出。
“你们都出去,有本宫照顾着皇上便是了。”柳明欣将众人遣开,她只想一个人与徐炆玔呆在一处,不想让别人介入他们之间。
她在柳家的时候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庶女,除了自家姨娘,没有谁来关心她,直到她用了十妹妹的主意,这才翻了身,进宫做了娘娘,可也就是十妹妹,却横在她与皇上之间,让他们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十妹妹,我该是感谢你,还是恨你?”柳明欣拉住徐炆玔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门边上站着绿叶与绿茵,见着柳明欣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给徐炆玔盖点东西,两人心里都是着急,娘娘这是怎么了,突然坐在那里发呆,就如泥塑木雕一般,皇上冻坏了怎么办!
绿茵是个拔尖要强的,她想了想,还是没顾柳明欣的吩咐,轻轻走过去,从床上取了被子瞧瞧的走到了美人榻旁边:“娘娘,给皇上将被子盖上,要不是恐怕会着凉。”
柳明欣似乎从梦里惊醒,啊了一声,指着徐炆玔点了点头:“快些来给皇上盖好被子。”
绿茵抖了抖那水鸟羽绒被子,刚刚才盖到徐炆玔身上,却被徐炆玔一把抓住了手:“柳小姐,你别走,别走。”
柳小姐?绿茵心中好笑,自家娘娘早就不是小姐,都已经做了皇上的妃嫔这么长时间了,皇上还是在喊着她做姑娘时候的称呼呢。她用力将手挣脱出来,站到了柳明欣身边,笑着对她道:“娘娘,皇上可真是宠爱您。”
柳明欣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怒意,这让绿茵看得有几分莫名其妙,皇上喜欢娘娘,这是好事,为何娘娘为是这神色?难道……是刚刚皇上抓住自己的手,娘娘见了心里不快?绿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娘娘恕罪,绿茵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那你就死定了。”柳明欣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她原本不是因为这事情恼火,没想到绿茵却误会了:“看在我肚子里头小皇子的份上,本宫这做娘的要给他积福,就不重罚你了,你自己到外边去跪半个时辰罢。”
绿茵感激涕零的磕了个头,赶紧走了出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以为娘娘会大怒,自己会好好的吃上一顿板子,没想到竟然就这样逃脱了。
柳明欣低头望着徐炆玔,只觉心中难受,原来他是这般记挂着她,连梦里都在呼唤她。自己为何这般得宠?看来并不是自己生得美貌,而是因着十妹妹的原因。
她与十妹妹,都是柳家的女儿,她们有着亲密的血缘关系,或许徐炆玔是拿了自己当十妹妹的替身罢了。
夜色一点点的深了,柳明欣守在美人榻边,却没有一点想要歇息的心思,她只是静静的望着徐炆玔,感觉着他平静的呼吸。
到了子时,徐炆玔总算是醒来了,见自己躺在美人榻上,旁边坐着柳明欣,很是奇怪,将被子掀开坐了起来:“爱妃,你怎么还不歇息?”
听到这一声“爱妃”,柳明欣没了往日的欢喜,只觉得眼睛酸涩,似乎要流出泪来一般。她朝徐炆玔笑了笑:“皇上,臣妾要照看皇上,怎么能歇息?”
徐炆玔点了点头:“爱妃辛苦了。”
柳明欣心中更是难受,但她只能装出温柔的模样来坐到徐炆玔旁边,伸手摸着肚子道:“皇上,臣妾今日怎么似乎能觉得肚子里边有动静呢,好像小皇子在踢我一般。”
徐炆玔抬头看了看她,寝殿里只点着几盏宫灯,在那暖黄的宫灯照映下,将柳明欣的脸衬托得格外的柔和。她那张脸虽然与明媚的全然不同,但面部轮廓却还是有柳家的特色,从侧面瞧着,那下巴的边缘与明媚的也有些像,恍惚间他竟然把她当成了明媚一般,伸出手在她肚子上摸了摸:“若是你生了小皇子,那朕定然立你为后。”
没防备听到了这句承诺,柳明欣像是被什么砸中了头一般,嘴巴张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徐炆玔道:“皇上,你莫不是在拿臣妾开心?”顿时间,她对明媚的妒恨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竟然能成为皇后?不管是不是有十妹妹的影响在里边,她都已经不在意了,只要能爬到那个位置上,即便徐炆玔心底里有十妹妹这个人又如何?反正那与徐炆玔携手俯视天下的人,是她。
她嘴角的笑意深深,瞧上去倒也有几分妩媚,徐炆玔笑着望了柳明欣一眼道:“君无戏言。”
大陈的皇后就姓柳罢,她虽然不能做自己的皇后陪伴在自己身边,由她的姐姐伴着多多少少也是一种安慰。
柳明欣呆呆的看着徐炆玔,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后这个宝座就在她面前了,只要她踏上一步便可到达!她站在那里,抖着身子想要拜倒在地,被徐炆玔一把扶住:“爱妃,你身子不便,就不必多礼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徐炆玔已经不在身边,柳明欣懒洋洋的喊了一声:“绿叶,绿茵,进来替本宫梳洗。”
外边有人应着声音走了进来,柳明欣瞧着两个贴身大宫女,脸上依旧笑意深深,昨晚的那份惊喜,到今日都没消停,仿佛没办法消除一般,她恨不能找到人来分享她的喜悦。
绿叶与绿茵相互对视了一眼,觉得很是奇怪,娘娘这一大早起床便这般呆呆的发笑,究竟是因为什么?两人走上前来对柳明欣行了一礼:“娘娘,奴婢们服侍你起床。”
“皇上呢?”柳明欣看了一眼绿茵,直看得绿茵的脸色有些发红:“回娘娘话,皇上已经去清华宫换衣裳,准备上早朝了。”
屋子角落里的沙漏,上边显示着已经到了辰时,柳明欣轻轻的“呀”了一声:“竟然这么晚了,本宫怎么就睡了这么久,连皇上起床都不知道。”
“娘娘,您有孕在身,自然要睡得久些,小皇子可贪睡呐。”绿叶笑着替柳明欣穿上鞋子,扶了她站起来:“娘娘,今日是梳个什么发式?还是如意髻?”
柳明欣侧脸想了想:“反绾朝凤髻。”
“娘娘!”绿叶一惊:“这可是皇后娘娘才能梳的发式,不能僭越!您换一共罢,免得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拿来议论,说您恃宠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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