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追究起责任来，任谁也救不了你，搭上了命都是正常的。能够躲得过处分的，不外乎两种，一是上司看重你的忠诚和尽职尽责，另一种是本人太重要，不可或缺，治了罪没有别人能顶替，只能给你吃个定心丸，抚慰一下，最多给个不痛不痒的处分了事。袁崇焕擅杀毛文龙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不多说。
  要说段婉曦违制的性质确实够严重。身为汤军首脑，公然违背法定程序，调动军队，那可是历代最敏感的问题，涉嫌谋逆的！可她没能成功，又不属于那两种例外的情形——大汤人才济济，前线有卫孝节顶着，太尉职务有恩师彭鼎辉可以接替，追究起来还是没有太大困难的。她唯一拥有的“阻却事由”，就是当时的特殊情况和她挽救危局的努力。这种阻却事由已经用来折抵了本应背负的刑事责任，正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给个行政处分都说不过去，没法向世人交代。至于段思廉，或许这么处置也有自己的私心，但总归没有理亏的地方。
  然而，就是这么个看似公正合理的处分，却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差点令河东永远沦陷在刘茂忠的手里，也差点中断了大汤统一的进程。
  龙武元年九月中旬，段婉曦回到长安，把河东的情况向段思廉作了汇报，并和彭鼎辉、杜君雁进行深入探讨，提出了“主守后战”的策略。具体来说，就是重演彭鼎辉在河东抵御段氏义军、段婉曦高墌拒西秦的故伎，凭借晋南平原二百多里的纵深，以晋州、绛州为核心，依托汾水两岸的军事据点，梯次布防，节节抵抗，以抵消定阳军的机动性优势，使其陷于泥潭之中，然后出奇兵断敌粮道，抄其后路。待敌军攻势顿挫，锐气消磨殆尽，再一举出击，可操必胜之算。
  对三位军事战略负责人共同提出的方案，段思廉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在用人上有不同意见。彭鼎辉、杜君雁都建议让段婉曦挂帅，再赴河东，段思廉没有采纳。因为他接到奏报，卫孝节接管前线之后，刘茂忠似乎消停了，不再派兵进攻晋州，前线的局势缓和了下来。段思廉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认为前线有卫孝节，足以抵挡一阵，让汤军有个喘息休整的机会。彭鼎辉刚从陇西班师不久，还没好好休息过，不忍再辛苦他马不停蹄地赶赴河东前线，只是让他在关中训练兵马，积极备战。至于段婉曦，他则借着停职和闭门思过的处分，以长途劳顿需要休养为由，让她呆在家里好生赋闲，顺便照顾还在坐月子的姐姐段云娟和刚出生的外甥女，不要再过问军中的事。
  对父亲的用意，段婉曦心里跟明镜似的，父皇是不想让自己再立战功，想就此把自己冷冻起来。她虽然不快，但却一句话也没说，还是执行了父皇的旨意。但是要她不过问军事，她办不到。在赋闲的日子里，段婉曦一面照顾姐姐，带孩子，一面和翟长孙、彭杰、柳月娥、燕无双加紧训练长公主府新组建的玄甲亲军——这是她平定陇西之后就已经着手组建的一支精锐机动、突击力量，后面会有详细介绍。此外，她还经常到彭鼎辉那里，搜集前线最新情报，讨论军情，判断敌军的意图和动向，提出新的对策和改进意见。对女儿无声的抗争，段思廉也不便管得太死，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让段婉曦掌兵，其他的也就听之任之了。
  前线的“停战期”从九月中旬开始，持续了近一个月。刘茂忠致力于安定后方，巩固新夺取的地盘；卫孝节整顿兵马，布置晋绛防线，围剿后方作乱的吕崇茂（很可惜，这个地头蛇太狡猾，一直没能打下来）。双方似乎达成了不成文的默契，你不进攻，我也不进攻。直到十月的一天。
  暴风雨前的宁静注定短暂，该来的还是要来





    正文 第八章  局势恶化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35 本章字数:2233

  电视剧《汉武大帝》里有这么个桥段：元朔五年，匈奴伊稚斜单于蓄谋对汉朝实施“斩首行动”，派右贤王率二十万大军直袭长安。想不到，他们把目标锁定长安的时候，汉将卫青也举起了猎枪，瞄准了右贤王。当右贤王大军经过战前动员，酒足饭饱，进入梦乡，做着来日攻陷长安的美梦的时候，汉军的三万骑兵突然从天而降，对睡梦中的匈奴发起了猛烈攻击。右贤王的大军尚未出击，已经被汉军堵在了被窝里。猎人从此成为猎物，右贤王部土崩瓦解，用他们的失败，成就了大将军卫青的赫赫威名。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猎人与猎物，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这一条线，就是你动手的快慢。比对手快一步，你就是猎人；慢上半拍，你就成了猎物。
  段婉曦和彭鼎辉不是傻瓜，他们心里清楚，前线停火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刘茂忠和宋曼云初尝甜头，一定不会就此收手。暂时的“收招”，是为了更有力地打出下一拳。所以对他们的收敛，必须高度警惕，他们随时都会扑过来咬上一口。汤军暂时没有主动出击的能力，只能借机休整，但决不被动等待敌人来攻。为此，段婉曦和彭鼎辉再次派出了段氏手中的王牌情报力量——兵部军情司郎中方槐所统领的三组谍报人员，分批深入晋中平原，侦察定阳军的动向。同时命令卫孝节，挑选精兵二万人，作为突击力量，并随后配备马匹，准备主动出击。十月初二，彭鼎辉接到确切情报，定阳军在宋曼云的指挥下正向介休集结，准备南下。他迅速向卫孝节通报了敌情，密令他挑选精兵五千，潜入雀鼠谷，秘密夺取定阳军控制的几个要点，控制霍邑（现在还在汤军手中）到灵石一段的雀鼠谷道。待定阳军主力南下，立即利用有利地形，断敌后路，而后以主力大军从前方截杀，一举歼灭定阳军主力。
  卫孝节懂了，也照办了。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定阳军的动作比他们还快。因为早在停战初期，宋曼云就把下一个攻击的目标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宋曼云知道河东前线的汤军指挥官卫孝节擅长防御作战，一般的对手在他手下讨不了好去。他布下的晋绛防线和坚守防御策略，是克制己方精兵野战、机动优势的法宝，令他想打打不下，想绕绕不过去（请参见明末清初的关宁锦防线）。正面冲突肯定行不通，须得智取。他知道汤军丢了太原，一定坐不住，会找机会主动出击，于是决定打草惊蛇，让对方先动起来。他故意紧锣密鼓地调集兵力前往介休，汤军果然随后动了起来，准备进占雀鼠谷。宋曼云如获至宝，秘密率领精兵提前潜入谷中，布下口袋阵，还特意放弃几个据点，诱敌深入。
  撇开政治立场，宋曼云是个难得的军事天才。他精心设下的圈套，连彭鼎辉、段婉曦都给算计了。卫孝节不知是计，率大军随后进入雀鼠谷中。结果可想而知，定阳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重创了侯世昌率领的右骁卫精锐，又乘胜连续击溃右卫、右威卫主力，卫孝节、侯世昌败走晋州。宋曼云乘胜追杀而来，各县抵挡不住，纷纷向宋曼云投降。
  雀鼠谷兵败令河东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十月中旬，蒲州，也就是原先彭鼎辉镇守的河东郡又发生变故。蒲州司马、王行策原是彭鼎辉部将尧君素的表弟，前朝余党。其表兄死于段氏之手，王行策立誓报仇，只因段氏力量太强而不得不暂且投诚栖身，被命为蒲州司马。他一直在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刘茂忠南下，让他看到了希望，于是联络了夏县的吕崇茂等多股势力，让他们借机作乱，自己则继续蛰伏。待宋曼云大军杀到晋南，卫孝节兵败，他认为时机已到，遂聚集心腹千余人发动兵变，杀害了刺史张彤，聚众占领蒲州，竖起反帜，响应刘茂忠、宋曼云。刚刚在卫孝节进剿下，接受了朝廷招抚的吕崇茂也再次反水，和王行策相呼应，把晋南平原闹成了一锅粥。卫孝节见后方不稳，被迫忍痛放弃晋州，退守绛州，以护住汾水通往关中的交通要道，以接应朝廷后续援兵。
  河东的局势已是火烧眉毛了，此时的朝廷却没有发来救兵。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段婉曦和段思廉闹别扭了。
  雀鼠谷战败的消息传来之后，段婉曦马上找到了父皇，请缨出征。但段思廉回绝了她，理由是她一个月的闭门思过期还没满。
  段婉曦差点没气晕。“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期满不期满的。父皇难道不知道救兵如救火吗？”
  段思廉反驳道：“要救火也轮不到你上。难道我们大汤能打仗的男将们都死绝了吗？”
  现在知道说这话了，当初战西秦的时候，您老干什么去了？段婉曦赌气之下，顶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我敢保证，除了我，没有人是宋曼云的对手！”
  “狂妄！”段思廉愤怒地拍案而起，“我大汤人才济济，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打得过宋曼云！你敢说你的恩师彭鼎辉，他不如你能打吗？”
  提到恩师，段婉曦登时语塞。说心里话，若论以堂堂之师，正正之旗打败对手，彭鼎辉天下无敌，当仁不让。但对付宋曼云这等强敌，还是需要在正兵的基础上出奇制胜。在这方面，彭鼎辉就显得不如他们这些年轻后生了。但是这种对恩师不敬的话，她是不敢说的，只是嘟囔了一句：“父皇执意不肯用儿臣挂帅，是不是因为尉迟密说过儿臣是‘英主’的话？”
  段思廉冷冷地丢下一句：“知道了还用问。”便拂袖而去。
  段婉曦呆在当地，顿时心灰意冷。她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觉得父皇好陌生好陌生。难道帝王家真的如此冰冷绝情吗？罢了，我什么也不管了！







    正文 第九章  破冰（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35 本章字数:2080

  段婉曦真的什么都不管了。她回到家中，把练兵的事都丢给柳月娥、燕无双、翟长孙等人，自己整天不是带孩子，伺候姐姐，就是闷头睡大觉。实在无聊得紧的时候就和亲兵们比武打架，或是到城外打猎消遣，半个月不问军务，也不去见父皇。段云娟众姐妹都发现了她的反常，多次开导，她虽然领情，但对父皇的心结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开的。段云娟也曾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和段宇璜找段思廉沟通，希望能化解父女间的隔阂，但段思廉拉不下面子。女儿这么顶撞他，给他脸色看，他堂堂天子，岂能轻易服软？所以任段宇璜、段云娟、百般沟通，甚至连景廉、高文通、彭鼎辉这些大臣们也不时借议政之余旁敲侧击，段婉曦和段思廉的“冷战”还是这么持续着。
  由于皇帝和太尉的龌龉，前线的局势一时间没有好转的迹象。段思廉想拜彭鼎辉为帅，彭鼎辉不知是和段婉曦通了气还是实在不自信，这位汤军元老却在这当口打起了退堂鼓，说自己奈何不了宋曼云这头猛兽。再说，洛阳的王唯岳近来连续对东部的州县发动进攻，大有打破大汤战略包围的态势。自己若离，中央无人坐镇，东陲危矣。段思廉无奈，只得于十月下旬，亲自跑到河东前线督阵，围剿王行策和吕崇茂。但他的军事能力实在有限，前线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有任何好转。宋曼云又继续攻陷了浍州，横行晋南平原，同吕崇茂、王行策两军组成了“三点一线”，首尾呼应，河东汤军日益孤立。
  前线形势日蹙，彭鼎辉和段婉曦这左膀右臂又罢了工，段思廉只得转向随驾的杜君雁和驸马郑泽慷求助。这天晚上，段思廉把他们叫到了御营中。
  “君雁、玄成，你们说，宋曼云到底能不能战而胜之？河东到底能不能守得住？”
  两人对视一眼，沉吟片刻，杜君雁才回答了四个字：“能，也不能。”
  “能，也不能？此话怎讲？”
  杜君雁道：“若陛下能选用合适的将帅，统领前方战事，执行朝廷所制订的‘主守后战’之策，则能；若逡巡犹豫，用人不当，非但河东难保，连关中也会遭到刘茂忠、宋曼云铁骑的蹂躏。”
  “朕知道你指的是婉曦。但是满朝武将，难道只有她可以战胜宋曼云，没有别的替代人选了？”
  郑泽慷道：“父皇向来知人善任，于群臣长短优劣，胜任何职莫不了如指掌，使群臣之才皆得其用。于此选人用人之事，有何难断？宋曼云足智多谋，所部精悍善战，迅疾如雷，非有年轻剽锐、应变神速、兼擅奇正之帅才不可砥柱中流，制敌死命。彭、卫二位大将军用兵多年，严谨见长，奇谋为短，正所谓守则有余，攻则不足。我朝虽将才云集，然有此帅才者，独一无二。”
  不愧是掌管人事的吏部尚书，郑泽慷撇开人情，完全从用人理论上进行论述，思路清晰，论证有力，令段思廉也不得不连连点头赞许。
  杜君雁道：“妹夫所言甚善。天子用人，唯才是举，内不避亲，外不避仇，凡有才胜任者，即予重用而弗疑（这里的疑不是怀疑，而是犹豫）。不可拘泥私情，而废国家大事。望陛下明察。”
  段思廉原本下决心不打算再用段婉曦了，但是这些天来朝中重臣们不断地借机进谏，一次次地冲击着他内心那座成见筑成的坚固堡垒。段思廉虽然固执，但毕竟是个明君，大臣们的话对他还是能听得进去，能够对他起作用的。形格势禁，段思廉也不得不开始动摇原先的立场。郑泽慷和杜君雁的话，犹如最后的重磅炸弹，彻底摧毁了段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