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合之众，还能指望把一个泾州城围成什么样子？也就是欺负城中的兵马缺乏机动性，能够及时合围罢了。
  燕无双和薛施雨且不去薛猛中军，径自绕到城北，大摇大摆地驰入营中。守营将士横矛拦住盘问，冯措出示薛猛的令牌，喝道：“我乃亲军第三统军使冯措，奉陛下旨意，有要事面见王将军。”士兵不敢拦阻，便引了众人来到帐前。一员大将从帐中迎出，向冯措施礼答话。姐妹俩偷眼看时，只见那人约莫三十二三年纪，八尺身材，生得面如重枣，目若朗星，美髯垂胸，威风凛凛，倒和神像上的关公有八分相似，不由得暗自称奇。燕无双又看出，虽然那王将军对“钦使”还算客气有礼，但却不掩不悦之色，看来西秦的君臣关系，也不是那么融洽的。
  王将军将冯措迎入帐中，燕无双和薛施雨低头跟进。王将军发话问道：“不知陛下派冯将军前来，有何旨意差遣？”虽然话说得够客气了，但姐妹俩还是听出了话里带着的情绪。
  冯措看了一眼周围，小心道：“此事甚是绝密，还请将军屏退左右。”
  王将军冷笑道：“大将身居百万军中，若还是一德一心，安能用兵如指？我王著帐上帐下，尽是心腹弟兄，并无见利忘义，吃里扒外的小人！陛下若是不信我等弟兄，又何须派尊使前来？便请上覆陛下，另请高明吧！”
  “啪”“啪”“啪”，角落里响起三下清脆的掌声，冯措身后的薛施雨和燕无双同时抬起头来，对王著道：“王将军果然是爽直之人，难怪刘弘毅大人对你如此器重。”
  王著见她二人女扮男装，又说出刘弘毅的名字，猛然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燕无双道：“故人。”
  “我与你们二人素未谋面，何故之有？”
  薛施雨道：“王将军不认得我们，可我们却知道，您是我们大姐的救命恩人。”
  “你们的大姐是谁？”
  “将军可还记得三年前，在护送刘弘毅大人赴任途中，在临汾境内救下了一个重伤垂危的女流囚？”
  王著猛醒，忽然意识到什么，让手下的将校们都退下，这才低声问道：“你们是说，大汤大理寺卿，兼台院侍御史杜君雁姑娘？”
  “正是。大姐在长安，经常和刘弘毅大人提起王将军当年相救之德，希望我们能找个机会，当面向将军致谢。”
  王著道：“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如今身为秦将，与他们二位翦为仇敌，答谢不答谢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薛施雨道：“将军义重如山，不忘故旧，令我等十分佩服。我们此来，一来为你们互通音讯，二来向将军提前贺喜。你们故人重逢之日，不会太远了。”
  王著正色问道：“姑娘何出此言？”
  燕无双道：“响鼓不用重锤。王将军当世高人，如今的局势难道还看不明白吗？薛猛残暴不仁，众叛亲离，亡国之日已经不远。识时务者为俊杰，还请将军为了帐下万余弟兄的身家性命着想，不要让他们做无谓的牺牲。”
  王著已经彻底明白了，他“唰”的一声拔剑出鞘：“大胆奸细，竟敢混入我大营，行游说之事。别以为你们是女子，我就不敢杀你们！”
  燕无双大笑道：“只怕将军的宝剑，不能试我，要先用在自己身上了。”
  王著沉声喝道：“你什么意思？”
  薛施雨道：“这位冯措冯将军，奉薛猛的旨意前往高墌军中挑选一批高墌兵士前来，实施诈降之策，赚取泾州。此事被薛猛视为绝密，外人无从知晓。我们在半路上俘虏了他们，并洞悉薛猛的密谋，已经派人送信前往泾州城中，让张方将军当众揭穿它。薛猛必然恼羞成怒，在身边排查奸细。”
  燕无双道：“薛猛生性多疑，又自恃武力超群，视人命如草芥。冯措作为唯一的知情人，他回来后不去复命而先到将军这里，如果让薛猛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以你们的关系，他又会怎么做？将军想必比我们更清楚。到时候百口莫辩，我们无法想像，你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







    正文 第四十章  秦营惊变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19 本章字数:2229

  王著听着二女丝丝入扣的分析，不禁冷汗直流。燕无双的问题，犹如一根根钉子，打在了他的要害上。他明白燕无双姐妹此来的用意，也非常清楚不和她们合作的后果，但军人的忠诚和气节就像一座高山挡在他的前方，怎么也无法迈过。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道薛猛并非成事之主，何尝不知道只有大汤才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我有太多的理由可以背叛薛猛，可我深受先主器重和提拔，立誓效忠大秦。如今却要背弃故主，帮着大汤打自己人，我怎么对得起军人的忠诚和气节，又怎么对得起先主的知遇之恩呢？”
  薛施雨道：“将军的忠义令我们感动。我们不会勉强你投降，更不会让你临阵倒戈，去打自己的弟兄。但是你现在和薛猛势成水火，再留在这里定有杀身之祸。常言道，‘和则留，不合则去。’薛猛要杀你们，你带人悄悄离去，不予还手，便是对他仁至义尽，报完了他们父子的恩德，从此两不相欠。将军以为如何？”
  “那你们不想劝降我了吗？”
  薛施雨道：“大姐说了，人各有志，不可相夺。只要将军离开薛猛，不与故人兵戎相见，我们便足感大德。将军来归，我们以国士之礼隆重欢迎；将军要投他处，我们也把酒相送，决不强留。”
  王著听薛施雨这么一说，心里极为矛盾，半晌无语。
  “咚咚咚”，一阵雷鸣般的鼓声从泾州城方向传来，王著急忙和众人冲出帐外，集合人马来到城下看时，薛猛已经带了亲军赶来，抬头看着城上。一个多月了，张方一直像只乌龟般缩在城里，任凭秦军如何叫战就是不出。今天却一反常态，主动叫起阵来，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张方站在城头，指着薛猛高声骂道：“薛猛匹夫听着，你欲用诈降之计赚我泾州，这等把戏，小儿也瞒不过！我泾州城池坚固，士气高昂，任你挖空心思，也休想拿下！有本事便攻将上来，我张方何惧！”
  薛猛大怒，从随从手中夺过牛角大弓，扣上巨箭，对准张方便射将过去。张方公然不惧，侧头躲过，随即运劲于手中钢刀，向上一挥，“啪”的一声，那支巨箭从箭头以下三寸处被斩为两段，箭杆坠地，只有短短的箭头随着惯性，仍然插入了他身后的木板上，但终不能爆发出巨箭所应有的气势。
  此番较量，张方和“万人敌”薛猛打了个旗鼓相当，汤军将士登时士气高涨，厉声叫好。薛猛虽然把箭钉入城头，但气势不再，秦军阵中除了寥寥几人叫好之外，都面无表情，更多的还是久攻不克，求战不得的郁闷和主帅计策被戳穿的失落。薛猛见秦军士气愈加低沉，只得含恨回到御营，派人传冯措等人前来问话。还放了狠话，若是抓住泄密之人，定要生啖其肉。
  此时，薛施雨已经趁着张方叫阵的时候，安排冯措带人从王著营中驰出，前往预定地点藏身。又对回营的王著道：“王将军，冯措带人出入你营，已经有不少将士看见。如今他已潜逃，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还是带着你的弟兄们速速撤离为上。”
  “你们这不是故意陷害我吗？”王著听薛施雨明着威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燕无双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薛猛与你离心离德，早起杀心。即使没有这回事，他早晚也会找其他的机会做掉你的。趁现在还来得及，快快带你的心腹弟兄们离开，晚了连我也救不了你！”
  王著还在犹豫，只听得马蹄声响，数十骑马如风雷般奔来。虎牙郎将乔正手持尚方宝剑，率领几十名武士直入中军下马，高声传令：“陛下有旨，宣王著所部全体将校前往御营问话。城北防务暂由本将接管。”
  王著问道：“可知陛下要问的是什么话？”
  乔正道：“不知。陛下命王将军与诸将校即刻动身，不得有误。违令者……啊——”乔正还没说完，一把长长的剑刃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一滴滴的鲜血正从剑尖上往下掉。众人定睛看时，那把剑正握在燕无双手中。
  堂堂秦军大将王著营中，竟会发生如此公然行刺钦使的恶性事件，乔正带来的武士们当即懵了。只听得王著副将翟原一声暴喝，上百名士兵从两边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数十名武士全部缴械。
  王著喝道：“翟原兄弟，你这是干什么？你想陷我于不忠不义吗？”
  翟原道：“将军，这两位姑娘说得对，你现在已经和汤军扯上了关系，薛猛多疑好杀，他绝不会放过我们的。咱们可不能束手待毙呀！如今汤军攻入陇西，薛秦败局已定，薛猛刻薄寡恩，不值得我们替他殉葬！兄弟今天冒死杀了乔正，就是要断了将军的念想，让将军义无反顾地带着弟兄们回到自己的家。只要将军和弟兄们能脱离薛猛的魔掌，所有罪责，翟原愿一力承担！”说罢，调转刀口，刺入了自己腹中。
  “翟兄弟……”王著大叫一声，猛地扑上去抱住翟原的身子，放声大哭道：“好兄弟，你何苦做此傻事啊？”
  翟原气息奄奄，紧握王著双手，拼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道：“将军……一定要……带着……弟兄们……回……回到……家乡……不然……我……死不……死不瞑目……”
  王著连声叫道：“好兄弟，你放心。我这就带他们离开薛猛，回到他们自己的家！”
  翟原欣慰地一笑，头一歪，倒在王著怀中，气绝身亡。
  “翟兄弟……”“翟将军……”王著和围上来的将士们紧紧地抱住翟原的尸体，大放悲声。燕无双、薛施雨在一旁，也为翟原舍生取义的壮举而深深动容，垂下了滚烫的眼泪





    正文 第卌一章  失败的开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20 本章字数:2283

  御营中，薛猛正在等着王著等人前来。果然如薛施雨所料，他的计谋被张方戳穿后，恼羞成怒，发誓要抓出出卖自己的内奸。但诈降赚城的算盘还在他腹中打着，除了两个亲信，还没有第四个人知晓。除非有人发现了他密遣冯措的事，然后揣摩出了自己的用意。而在部下诸将中，王著是最富于智谋的一个，也是最有可能背叛自己的一个——王著为人正直，对郝瑗的死和自己虐待臣下很是不满，多次当面提出批评。虽然忌惮他在军中的地位，没有对他下手，但两人已经结下了梁子，各怀成见。天机泄漏，他理所当然地把怀疑的焦点转向王著。冯措出入王著大营，随后潜逃的消息很快传入了他的耳朵，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于是他命虎牙郎将乔正率武士召王著及麾下将校前来问话，接管军队，又在帐内伏下刀斧手，准备等他一句话答不上来，就动手杀之。为防王著抗命，还特别交代乔正采取应变措施。
  “陛下，祸事了！”
  一名卫士跌跌撞撞地跑入，报道：“王著带人杀了钦使，策动部下数千人，向西叛逃去了！”
  “什么！”薛猛本来就脾气暴躁，听得王著果然反了，登时把心中那无名怒火烧高三千丈，咬牙切齿地恨道：“这个逆贼，朕若是抓住他时，定要将其碎尸万段，食肉寝皮!传朕旨意，全军掉头向西，追杀叛贼王著！”
  “陛下，那泾州城怎么办？”
  薛猛想了想，道：“朕自有办法。”
  当晚，薛猛留平凉贼帅范兴率本部人马看住泾州，令诸将率所部精锐骑兵倾巢尽出，向西追杀王著所部。秦军将士自打开战以来，先攻泾州不克，掉头转向东南挺进，又在高墌受阻，求战不得，折回泾州，还是无所进展，反而损失了王著所部的精锐，现在薛猛又要他们放弃泾州向西。如此来来回回，薛猛的战略目标到底何在，他们谁也不清楚，只能跟着瞎折腾。折腾来折腾去，倒把他们的耐心都折腾没了。薛猛命令一下，当即议论纷纷，大发牢骚。这打的都是什么仗啊？好处没捞到多少，先把我们给转晕了。
  就在此时，一个消息在军中传开了：汤军另一统帅彭鼎辉从汉中出兵，翻越陇山，暗度大散关，神不知鬼不觉地袭击了都城天水。另一路的主将陈禹也率兵从南线出击，一直杀到了金城。如今主力大军集结在北路，南线防御薄弱，国中更是空虚。将士们家乡多在这两地，一旦被袭了老窝，那可是败了都无家可归的！可怕的后果令谣言如瘟疫一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军上下都知道了后院失火的消息，军心开始躁动不安起来。西秦大军就在恐惧的笼罩下，迫不及待地向西撤退。
  薛猛见大军行色匆匆，人人脸上带着惧色，也犯嘀咕了，便派人打听出了什么事。未及派出，就有一名郎将前来禀报道：“陛下军中风传汤军大将彭鼎辉、陈禹率大军两路出兵甘南，天水、金城已经失守，将士们军心浮动，都挂念家属安危，希望尽快回家！”
  薛猛心里一惊，他倒真没准备，但还是色厉内荏地喝道：“谣言，一定是谣言！天水有陇山之险，汤军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过来的！传旨军中，有再敢议论天水失守者，给我就地处死！”
  说犹未了，只听得前面一阵扰动，隐隐听得有人放声大喊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