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斜靠在座位上，道：“夫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生气。不要因为我的不争气连累了你和孩子。我这就自己前往天牢待罪。只要你和孩子们不受牵连，无论父皇如何处置，我都绝无怨言。如果我一去，不能回来，孩子们和兄弟侄儿，两位岳父大人，就都拜托你和婉曦妹妹了！”说着，对段云娟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段云娟拉起迟进雄，握手流泪道：“二郎（迟进雄在家中排行第二），你我结缡十余年，一直恩爱无比，从来没有隔阂过。我心里实在是舍不得你呀！可是犯下了这么大的错误，我又不能不狠下心来，大义灭亲。我心里的痛，胜你百倍千倍。罚在君身，痛在妾心，我是真心的希望，你不要死，不要抛下我和孩子们哪！”
  “夫人……”迟进雄百感交集，紧紧拥住妻子，放声大哭，好似临终诀别。荆棘刺扎在身上刺痛，他也毫无感觉。
  “看你们小两口这个样子，怎么搞得生离死别似的？”段思廉慈祥的声音飘入了夫妻二人的耳朵。两人连忙放开对方，起身下跪接驾。段思廉扶住段云娟让她坐下，没有搭理迟进雄。
  “父皇，我正要让驸马入宫请罪，您怎么来了？”
  段思廉道：“父皇来看看你们小两口，顺便听听孝杰的说法。我猜他这个刑部尚书一定会自己去天牢待罪的，就先过来看看，不要让他堂堂武将，受那些刀笔之吏的审讯。”
  “父皇，儿臣有罪！”迟进雄跪着，把兵败的前因后果再次向段思廉禀报，并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只求不要牵连家人。
  段思廉听了迟进雄的报告，拿起他背上的荆杖，在手里折断，丢在地上，道：“贤婿，你起来吧。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彭尚书已经跟朕分析过了。你违反军纪，擅自决定出战，导致战败，确有重大责任。但念你之前一直服从婉曦的安排，并无逾越违抗之举。且当时全军上下一致请战，你也找过诸将详细计议，确实为了把握战机，尽快歼敌，也无缺乏理智之处。至于误中敌人圈套，也并非你的过错。你于三军危难之际，沉着镇定，指挥有方，终令敌军图谋难逞。这些足以抵消你的大部罪责。朕已同彭尚书及诸相议定，减轻对你们二人的责罚。免去左武卫大将军、刑部尚书之职，降为长安县令，由陈禹、卫孝节分别接任。夺所封齐国公爵，降为关内侯，并罚你负责筹集银两，抚恤阵亡将士家属。你是否服判？”
  迟进雄顿首道：“陛下所降惩罚过轻，以臣的过失，至少也该贬为庶民。臣……”
  段思廉没让他说下去：“好了，此乃朝廷群臣公议，不轻不重。你自己也不要为此难以释怀。还是好好地跟云娟过日子，就算为云娟肚子里的孩子祈福。你要谢，就谢孩子吧。”
  迟进雄顿首谢恩。
  段云娟又道：“父皇，儿臣还有一本上奏。”
  “何事？”
  段云娟道：“父皇登基之初，赐女儿与妹妹对开幕府，本为便于儿臣与妹妹统御关中与河东元从旧部，征伐四方。然而此次战守之争，却暴露出对开幕府之弊端。诸将出于门户之见，不服主帅权威，意气用事，集体向副帅施压，要求变更主帅所定方针，以致战败，足见人出多门之害。如今两府部众损失过半，正当并省整编，合二为一，以消弭门户之分，便于集中使用。请父皇明断。”
  段思廉点头道：“此议可行。过几日，你们可作表章，交政事堂群相共商。好了，天色不早，父皇在你这里吃顿饭，还要前往婉曦那里安慰她呢。”
  “儿臣这就吩咐厨房为父皇做晚膳。”







    正文 第十八章  阴转多云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13 本章字数:2317

  段婉曦这边的情况可想而知。她那日因一场噩梦，吓出一身冷汗，风寒去了九成九。陡闻迟进雄率诸将出战，情知不妙，火急披甲升帐，想要阻止这一行动。无奈开弓没有回头箭，当她跑到前沿阵地时，大军已然被围，正在迟进雄的率领下拼死靠拢，结阵防守。段婉曦见状，别无选择，只得严令诸军严阵以待，候命出击。自己一直全神注视战局变化。终于在两军惨烈厮杀，陷入僵局的时候，她发现了战机，便集中所有弓弩手，呈散状向秦军背后射箭，调动薛岙中军，策应迟进雄突围。得手之后，便率公主府骠骑将军史大奈所部数百骑故技重施，趁乱逼向薛岙中军，并以牛角弓发射巨箭，先声夺人，射断帅旗，利用扶风之战的余威逼得薛岙仓皇逃窜，令外围秦军群龙无首，终于撤围而去，这才稍稍扭转败势，为惨败的汤军挣回一点面子。
  战斗结束了，她的心情却无比沉重。放眼浅水原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她心中的悲哀可想而知。惨胜如败啊！如此沉痛的代价，就是打赢了又如何？更何况己方的惨败！从雁门开始，三年多了，她何尝吃过这么大的亏？这让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她如何受得了？迟进雄向她请罪，可三万将士的命，开国第一战惨败的恶劣影响，这是他的请罪所能担得起的吗？心力交瘁的她没来得及狠狠地痛打姐夫一顿，就晕了过去，一直休养多日，才在回京前康复起来。
  然而，身体上的病好治，可心头的创伤却不是那么好愈合的。她六神无主地回到公主府，一言不发，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扑在榻上蒙着被子痛哭了一场，直到天黑。刚刚结束了体能训练的薛施雨闻讯连忙赶到公主府，想给她一点安慰，可是任凭她和柳月娥、燕无双怎么敲门，三姐就是闷声不响，让三女完全束手无策，只好分头去找杜君雁、苏冰心两位姐姐和义父彭鼎辉、驸马郑泽慷。只有这四位能人，才能开导倔强的三姐，解开她的心结。可是大理寺、太府寺（苏冰心三个职务轮流值班，今天当太府寺）和兵部都找不到人，说是入宫去了。只有郑泽慷处理完部务，于天黑前回到了家中。
  薛施雨按照郑泽慷的吩咐，端着晚餐，再次来到门外，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叫道：“三姐，该用晚膳了。”段婉曦不答。
  薛施雨向姐夫和两位姐姐示意求助。柳月娥鼓励她再叫两声。现在最怕的就是段婉曦的沉默，哪怕是让她发泄一下也好啊。
  果然，薛施雨第三次叫吃饭的时候，一个花瓶破窗而出，被狠狠地摔了出来，差点把薛施雨给砸到。里面响起段婉曦愤怒的喊声：“给我滚！仗打不好，你脑袋都没了，拿什么吃饭！”
  段婉曦终于发话了，柳月娥和郑泽慷露出了喜色。郑泽慷走到门前，很平静地对里面的段婉曦说道：“你要是不吃饭，饿坏了，哪来的力气再去打个翻身仗，给自己报仇雪恨呢？”
  郑泽慷这招以柔克刚，打击的位置恰到好处。里面的段婉曦似乎感到了饥饿，终于平静下来，上前开了门，夺过薛施雨端着的盘子，拿起面饼和肉块，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四人看得出来，段婉曦是在跟自己怄气，也不说话，也随手拿起饼子陪她吃。
  段婉曦吃够了，这才抬头问道：“大姐二姐她们来了没有？”
  郑泽慷道：“她们下午入宫见驾，参与战情分析并讨论对你们的处分，想必要晚些回来。”
  柳月娥道：“我们已经让彭杰在宫外候着，一有消息马上来报。”
  说到处分，段婉曦这才想起来，便起身擦了把手，取出帅印，就要出门而去。
  “你去哪儿？”
  “我带帅印入宫面见父皇，请求处分。”
  郑泽慷道：“你先走出府门再说吧。”
  段婉曦一愣：“什么意思？”
  郑泽慷把手往门外一指：“幕僚们都聚集在二进院中，非常关心你的下一步行动。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就这么放弃了，他们能答应吗？”
  段婉曦沉吟片刻，道：“我去跟他们说。”
  说犹未了，只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十来个人在门前下马，为首的三四人快步走进。薛施雨叫了声：“义父他们来了！”便和柳月娥、燕无双起身出去，把来人请了进来。果然是彭鼎辉、杜君雁和苏冰心三个，还有去宫门外等候的彭杰。
  段婉曦盼来救星，心情好转，和郑泽慷出门接着众人，一起来到正堂上请三人坐下看茶。郑泽慷又回头吩咐：“无双，你去外面跟幕僚们说，大家都辛苦了，外面风寒，先各自回去休息吧。柳将军，吴将军负了伤，小擒虎无人照看，你赶紧回家去照应一下，这里有我们呢。”
  彭鼎辉补充道：“世昌和大刚伤得也不轻。怀英、雨儿，你们分头带了药，替为父去照顾一下他们。”
  薛施雨心里咯噔一下，脸一红，嘟囔道：“义父，罗大刚负了伤，干嘛要我去伺候啊？”
  苏冰心促狭道：“五妹，伯父可没指明让你去伺候罗大刚啊。是你自己想着人家，才先入为主的吧？”
  “二姐，你太坏了……”薛施雨发现自己说溜了嘴，让苏冰心看穿心事，小脸更红了，跺脚嗔道。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虽是在败军之际，也不乏这种轻松幽默的乐趣。
  彭鼎辉道：“好了好了，你快去吧。就算不为了罗大刚，那还有龙向风那帮弟兄呢。他们打了败仗，你不去安慰安慰？”
  薛施雨猛省道：“我差点把他们给忘了。他们怎么样？”
  彭鼎辉道：“他们的伤亡情况，只怕连罗大刚都不清楚。你得自己去找他们了解。”
  薛施雨挂念弟兄们安危，连忙应道：“我这就去。”说着，和柳月娥、燕无双、彭杰一同出门而去





    正文 第十九章  来者可追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9:13 本章字数:2164

  段婉曦安排完毕，这才和四人坐下，开始讨论。
  杜君雁先发话道：“三妹，关于此战的经过，我们都已经清楚了。你和迟驸马都已经尽了最大努力。那郝瑗智计过人，西秦铁骑又如此凶悍，战力天下闻名，败了也不算丢人。你不必太在意了。”
  段婉曦黯然道：“大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败于西秦铁骑是不丢人，可一想到阵亡的三万将士，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样……”说着不禁潸然泪下。
  苏冰心道：“三妹，沙场交锋，必有生死胜败。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了。”
  彭鼎辉也道：“殿下，你能有这份愧疚悲悯之心，三万将士为你抛头颅洒热血，就算值了。现在我们需要的不是自责，而是生聚教训，重拾刀枪，准备打好下一次战争，报仇雪恨。这样，三万英魂，才能含笑九泉哪！”
  郑泽慷道：“老子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福祸相依，古今常理。陛下起兵以来，势如破竹，不到三个月便入主长安，继而安定关中，扩地千里，形势一片大好，将士因此滋生轻敌之念，无视我军自身存在的隐患，乐极生悲，故有高墌之败。我大汤经此一役的惨痛教训，势必让更多人从骄傲之中清醒过来，审视自身所存在的缺陷，卧薪尝胆，生聚教训，全力以赴，小心谨慎地对付西秦，最后一战而胜，底定陇西。由此观之，高墌之败，是坏事，也是好事。全看你怎么努力了。”
  杜君雁道：“妹夫之言，乃至理也。福祸相依之道，于敌我都是一样的。我们败而不馁，终有否极泰来之时。而西秦除郝瑗之外，并无能居安思危之人，不久定有乐极生悲之事。只要我们能抓住这一福祸转化的契机，给予西秦致命的一击，则西事无忧啊。”
  段婉曦道：“你们说的这些道理我都知道。我闭门思过一下午，苦思取胜之策，不外乎还是围绕着我在战前所预见的两点隐患进行整治。”
  杜君雁道：“你说的可是裁军和骑兵？”
  段婉曦道：“当初我与恩师提出裁军计划，但遭到来自关中元从的巨大阻力，不得不中止裁减。此次战败，伤亡最重的就是那些缺乏正规训练，又不愿被裁掉的骄兵悍将。他们出身流寇，打仗多靠匹夫之勇和有威信主将的约束，一旦陷入不利的战局中，便各自为战，最后被各个击破。如今血的事实摆在眼前，对他们也算是个教训。我们借此机会，再行裁军之事，也就方便得多了。”
  彭鼎辉道：“不错。兵贵精，不贵多。人少了，管理和指挥起来便能做到如身使臂，如臂使指。打起仗来，也可以以一当十。再兴裁军之风，正当其时。后日朝会，我便与殿下联名，具本上奏。”
  段婉曦道：“第二件，是骑兵的组建。西秦骑兵厉害，我们虽然短时间内不能改变步兵居多，骑兵稀少的事实，但是，可以把有限的骑兵和马匹，集中起来，编成一支建制骑兵，作为一把尖刀。平时不用则已，一旦使出，就要给敌军来个一剑封喉！”
  彭鼎辉拍手道：“妙哉！如果不算官家和民间自养的马匹，军中拥有的各种马匹在五千左右，其中半数供各级军官乘坐。其余三千余匹可以全部集中起来，扣去羸弱者，可以作为战马使用的，约有两千之数。”
  段婉曦道：“那就以两千为数，一月为期，先把马匹集中起来，再从各军中选拔善骑之士千人，与史大奈部八百骑，还有康峭利部下留用的两百人一起，以史大奈为主将，以突厥为师，用一个月的时间进行训练。”
  彭鼎辉点头道：“两千骑兵，突厥居其之半，一个教一个，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