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道：“既有此事，何不早说？高满行如今人在何处？”
  谢天福道：“正在部下军士之中。”
  薛施雨道：“你立即命人将他找来！”谢天福应了声，便命三弟范兴领高满行来见，一边把自己所知道的内情与众人说了。
  过了一会儿，范兴带高满行前来参见主将。罗大刚亲自问明了高满行的身份，又问其来历。高满行面露难色，沉吟不答。
  谢天福知道他的难处，便指着彭杰、薛施雨道：“少将军与小姐在此，如同大总管亲临。你只管说来。”
  高满行这才打消了疑虑，告道：“三个月前，家兄奉大总管之令，镇守宁武关。苑君璋多次秘密遣使招降，家兄一直未允。苑君璋便秘遣细作诈降，谎称马邑有旧部弟兄欲归大汤，请求接应。家兄不知是计，命我率五百弟兄前往，途中遇伏，全数落入苑君璋之手。随后苑君璋以弟兄们性命和通敌之罪要挟家兄，家兄只得孤身前往马邑交涉，遂被扣留，并对外称其为冒进被俘。家兄只得虚与委蛇，留在其麾下效力，一面又设法走脱我等十二名弟兄，只求有朝一日重归朝廷，禀明内情。不想流落黑云寨，蒙大当家收留，又受招安，方才辗转归队。”
  彭杰问道：“高将军下落事关重大，受招安后何不立即申诉？”
  高满行道：“小人无时无刻不欲陈明此情。但恐不知心腹，若造次相告，家兄比难逃叛国之罪，累及家人，不得不暂时隐瞒，待机面陈大总管。今得见少将军、小姐，方才据实以告，望二位为家兄洗冤则个。”
  薛施雨一言不发地听他们说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便对高满行道：“高将军能否免罪，不在我等，而在于他。是否真心，还需观其所行。若能帮我做成一件事，为国立功，便证明他是忠臣。否则以叛逃论处。”
  高满正连忙叩首道：“请少将军、小姐吩咐，小人与家兄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薛施雨道：“你带着一同来的弟兄 潜回马邑，让他遮莫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让马邑城中将士与突厥厮杀起来，便是你们的功劳。闹得越厉害，你们的功劳便越大。”
  彭杰自怀中取出一支短刀交给高满行道：“请将此刀交与高将军，作为信物。事成之日，家父自当还高将军以公道，决不食言！”
  “谢少将军。属下定不负重托！”高满行接过短刀，再次叩首拜谢。薛施雨又对罗大刚道 “我们大队人马分为两部，庞大哥率本部弟兄化整为零，分别抄掠马邑外围县城村镇，袭扰突厥军队，掠夺牛羊，焚烧草料，同时动员百姓驱逐胡寇，搅得突厥鸡犬不宁 便是莫大之功。大刚和怀英哥率其余弟兄在敌军巡哨路上设伏截杀，绊住他们的手脚。”
  彭杰一拍手叫道：“妙啊！如此一来，胡寇腹背受敌，顾此失彼，看他们在塞内将如何立足！”
  薛施雨又对燕无双道：“四姐，我们乔装打扮，随高壮士一同前往马邑城中帮他们把这把火点起来。”
  “你又想虎口拔牙，以身犯险？”燕无双对五妹太了解了，这等敌后搞破坏之事向来是她的拿手好戏，岂能错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薛施雨道，“面对强大的敌人，不但要敢于亮剑，还要勇于剑走偏锋，火中取栗，方能出奇制胜。”
  “好胆识！”燕无双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能有这份勇气，也不枉我和三姐教你一场。我们便闯一回虎穴龙潭，看那胡寇能奈我何！妹夫意下如何？”
  罗大刚这回没有犹豫反对，而是表现出了军事指挥员应有的果决：“你们兄妹合计，必无差错。有无双在，不怕你伤了去。事不宜迟，咱们调拨一下人手，这就行动吧！”







    正文 第廿一章  点火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6:02:41 本章字数:2315

  薛施雨、燕无双与高满行作别众人，先行动身。又连夜往附近村中借了两件平民衣服，作男装打扮，一同赶到马邑城外，天色已然大亮。一行人大摇大摆地来到城门边，守门军士拦住盘问。高满行让军士通报高满正，只说兄弟来到。高满正连忙亲自出来，将他们带回下处，屏退其他人等，低声问道：“你不去太原寻彭大总管，回来做甚？”
  高满行把别来始末简单说了，又给哥哥引见了燕无双、薛施雨两人，将薛施雨交给的任务当面转述，呈上信物。高满正沉吟片刻，知道此时此刻已经由不得自己不答应，苑君璋虽赚他来降，却并不信任；自己虽身在曹营心在汉，怎奈事实俱在，除了自证清白更无其他选择。只得对二女道：“眼下也只有如此，方能洗脱高某叛国之罪。然苑君璋赚我前来，虽复我昔日官爵，却不予实权，恐难有所作为。”
  薛施雨问道：“虽无实权，也必有所执事吧？”
  高满正道：“无非巡查街道，维持治安，处断民间争讼，仅此而已。凡涉及军务要事，皆无从与闻。”
  “那巡城军士，可归你管辖？”
  “正是高某统属，仅有四队，二百来人，其中一队便是舍弟为首。但衣甲军器俱不齐全，且分头散布，每日轮流点卯，难以聚集。”高满正以为薛施雨要用部下弟兄在城中起事，故此强调，又补充道，“被俘的五百弟兄，编入各部屯守，或为军士打草饲马，挑水运粮，诸番杂役，不伏高某管辖，更难调用。”
  薛施雨听高满正说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轻松地笑了笑，问道：“那请将军将我们姐妹编入令弟手下，这应该不难办到吧？”
  高满正道：“这点职权，高某还是有的，只不知二位要此何用？”
  薛施雨道：“天机不可泄露。我们随时与你联络，将军照办便是。”
  高满正道：“二位之言，高某自当从命！”便命高满行准备了两套巡城号衣，给二女换上，在花名册上登记了薛岳、燕琪的化名，教兄弟领了她们回到本队中，和众人略一引见，即日随队点卯巡城。
  次日一早，高满行带着燕无双、薛施雨并本部军士在城中例行巡查。但见道路冷清，家家关门闭户，不时有突厥官兵三五成群，往来游走，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从百姓手中夺来的财物、粮食和禽畜。
  军士韩威按捺不住，开口便骂道：“这帮混蛋，整日里侵扰俺们百姓！真恨不得抢上去杀了他们！”
  另一军士李琼道：“那又如何？主公敢得罪突厥人么？胡狗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他便连个屁也不敢放！”
  另几个军士也纷纷说道：“队长，你是高将军的兄弟，何不请他出面说句话？”
  高满行道：“主公虽复了我兄长将军之职，却从不给予实权，便想为百姓说句话，又哪里能够？”
  韩威抱怨道：“这等日子真她娘过不下去！休要惹恼了俺，汤军来时，俺便带着弟兄们一块儿投汤军去！”
  “就是！”“正该如此！”其他军士纷纷附和。高满行怕走漏了风声，低声喝道：“休得胡说，让主公的人听见，咱们都没命！”
  李琼道：“队长若是贪生怕死，弟兄们便各自散伙了去！”
  后面燕无双、薛施雨二人一言不发地听他们嚷嚷，心中暗喜。果然人心可用，连巡城的杂兵都有这觉悟，她们便不怕这把火点不起来。
  高满行正待回话，只听得前方民居里一声惨叫，还伴有妇女的哭叫，情知有事，连忙带人循声赶了过去。只见七八个突厥兵围在院子里，挎着抢来的粮食和鸡鸭，一个美貌少妇被他们架着往外走，拼命哭喊挣扎，身后的丈夫已经惨遭杀害，两名突厥兵的刀锋上兀自流淌着鲜血。
  高满行见状大怒，大喝道：“住手！光天化日，竟敢当众杀人行抢，不要命了么？”
  突厥兵将们回过头来，一个还是百夫长装束，见是巡城官兵多管闲事，都轻蔑地笑了。那百夫长走到高满行跟前，指着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高满行兄弟和突厥人打过交道，略通些突厥语，知道是让他滚开，少管闲事的意思。高满行毫不示弱，用突厥语回应道：“今天这事我们管定了！”一指突厥官兵们，道，“当众杀人越货，罪证确凿，你等一个也休想离开！都跟我们到州衙走一趟吧！带走！”
  “混蛋！”百夫长被惹怒了，挥起右掌来就要给高满行一巴掌。还没落下，只觉得腕上一痛，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扣住，随即喀喇一声，却是燕无双适时出手，扭断了他右腕关节。百夫长吃痛，哇哇大叫，命令手下拔出刀来，杀了众人。
  薛施雨见突厥官兵拔刀，知道时机已到，也叫了声：“杀了他们！”忍耐已到极点的军士们见有人出头，士气大振，毫不犹豫地挥刀持矛上前，对着突厥士兵们一阵砍杀过后，七名突厥士兵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这时附近的上百突厥兵纷纷循声赶来，倒在地上的百夫长见来了救兵，爬起来就要趁乱往外逃去。“哪里走！”燕无双一声断喝，右手后探，一把拎住他后领，往前摔倒在地。韩威、李琼二人手起刀落，早将那百夫长砍得身首异处。
  闻风而来的突厥大队官兵涌入院中，包围了巡城军士们。高满行让将士们将伏在丈夫身上痛哭的妇人包围保护，自己挺身而出，昂然地指着突厥官兵道：“他们在此杀人越货，抗拒逮捕，被巡城军士就地正法。一人做事一人当，如今我与你等一同见官去！”
  到底是在马邑城中，突厥官兵也受到可汗将令的约束，不敢擅自对苑君璋手下的官兵妄加杀戮，便派人找来被杀者所在千人队的千夫长和翻译，作为代表，将高满行一干将士扭送到马邑府衙，交由苑君璋发落，并通知了巡城军士的上级主管高满正到场





    正文 第廿二章  从凶杀案到御状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6:02:41 本章字数:2519

  高满正已经提前得到消息，震惊于汤军代表的执行能力，能这么快就利用自己仅有的一点职权，成功地点燃了火苗。接下来，就该自己出马扩大事态，将胡汉矛盾的烈火烧遍马邑了。于是他先主动找上苑君璋，不等他开口责问，便厉声斥道：“你自己甘当胡人鹰犬也就罢了，别拉着弟兄们一起背这个黑锅！胡人在马邑城中祸害百姓，你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如今手下弟兄冒死出头，伸张正义，倒要问罪起来，给胡人出气，百姓们早已群情激奋！此番若再屈服胡人淫威，不等汤军来到，全城百姓已经冲将进来，将你挫骨扬灰了！”
  “放肆！”苑君璋正为此事头痛，没来由被高满正劈头盖脸一顿痛骂，顿时火起，大声斥道，“你一个叛而复降之将，有何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你部下弟兄做出此等事来，累得胡人施压于我，我还没问你治军不严之罪，你倒先训斥起我来了！”
  “好个叛而复降！”高满正寸步不让，针锋相对，“定阳可汗在日，因阿附突厥，弟兄们身负胡人走狗骂名，为千夫所指！好不容易归顺朝廷，洗脱骂名，是谁设计赚我至此，复为鹰犬，让天下人耻笑我高满正不忠不义，反复无常？早知你是这等奴颜婢膝，不敢为民伸张正义之人，当初就不该为了些小名节，屈服于你！如今百姓有冤难诉，全军弟兄们因你的软弱而为马邑父老所唾骂，真是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高满正无情的指责句句踩在了苑君璋的痛脚上，憋得苑君璋已是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羞恼不已，竟无一字以对。待高满正骂完，苑君璋突然涌出两行热泪，由恼羞而悲愤，对高满正喊道：“你当我愿意一生与胡人为奴，世代背负百姓骂名么？我等家眷百余人，性命皆在胡人手中，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
  高满正闻言，知道苑君璋有难处，这才缓了缓口气，道：“投靠胡人之事，暂且不去说他。我只问你一句，杀人之事，该当如何了结？你若处置弟兄们，百姓便要群起造反，马邑不攻自破。那时树倒猢狲散，我自带弟兄们离去，你就独自一人，步定阳可汗的后尘去吧！”
  苑君璋叹道：“突厥人侵害百姓，弟兄们积怨已久，又是他们杀人在先，我岂能不知？但彼来势汹汹，十分强硬，若拒不交人，势必惹怒可汗，指不定便拿马邑全城军民开刀，如之奈何？”
  高满正想了想，道：“可汗虽然护短，但目下与汤军主力对峙于代州，正当紧要之时。一旦后院起火，必将殃及自身，料他不敢无所顾忌。我等暂时回了那千夫长，行使管辖之权，将此事上报可汗裁决。如此不致与突厥翻脸，自家面上也可周全。但奏报之中，必须秉持公义，回护自家弟兄，以示决心。”
  苑君璋沉吟片刻，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说罢便与高满正一同来到堂上，面见突厥千夫长阿史那利。果然，阿史那利一上来便要求苑君璋惩办凶手，或交给突厥军队处理。苑君璋道：“本行台奉可汗之命，统领马邑七县军政民事，兼理狱讼。本案发于郡城之内，涉案人员皆马邑军士，合当由本行台鞫问。吾自会秉公处断，请将军放心。”
  阿史那利听翻译说完，对苑君璋道：“事情再清楚不过，还问个什么？快快将那你手下那干大胆的狗腿子杀了！”
  苑君璋不理他，吩咐儿子苑孝政：“传令，将犯事军士全部收监，听候发落。你亲率卫士二百，严守监所，除我与高将军外禁止任何人进入。”苑孝政心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