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也有一个原则，人各有志，不可相强。当初你们要走我没强留，今日我不愿投降，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这……”程子谦愕然无语。徐天骐道：“大哥说的是，人各有志，我们便不勉强你归顺。我们兄弟奏准朝廷，放你复归乡里，颐养天年便是。”
  “五弟的好意，大哥心领了。但我如今心灰意冷，生无可恋，只求一死。”
  “不！”三兄弟第一时间同时大声否定。秦伯钧道：“大哥，你虽无家室挂念，可还有我们一帮兄弟。莫说今后还有用武之地，便是心灰意冷，从此退隐，甚至遁入空门也未尝不可，何以一心求死呢？就当兄弟们自私，不愿忍受阴阳两隔之痛，别的可以听你自便，此事万万不能答应！”
  单廷圭大声道：“二弟，你错了！我有家室，至少曾经有过！”
  秦伯钧大惊道：“小弟当初离开洛阳之时，兄长尚未娶亲，莫非……”
  单廷圭静了静，道：“我刚到洛阳时，郑王为了拉拢我，曾要将其侄女许配于我。我虽然动心，但自己年过四旬，不愿耽误了姑娘青春，婉言谢绝了。你们到来那天，我因高兴痛饮大醉，却误打误撞，一时把持不住，与她有了一夕之欢。后来我一直躲着她，也从未提起，是以你们始终不知。直到你们离开后，才发现她已有了身孕。无奈，只得负责到底，与她成婚。”
  徐天骐道：“大哥既有嫂子，为何洛阳归顺之后，并未提出将嫂子侄儿接来奉养呢？”
  单廷圭红了双眼，流泪道：“我曾托人打听，可等来的却是她们的噩耗！我被擒之后，她以为我为国捐躯，便带着刚刚出生的女儿，投缳自尽了！我单廷圭，对不住她娘儿俩呀！”说到这里，忍不住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三兄弟深深地震惊了。没想到连素未谋面的嫂子和侄女也成为了这场战祸的牺牲品。徐天骐马上想到了死去的杨庆之妻，两个身份相同的敌国宗室女，相同的悲剧。在亲人逝去的噩耗面前，兄弟四人什么话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一味的饮酒解闷直至酩酊大醉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挥泪斩英雄（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6:02:33 本章字数:1891

  单廷圭酒醒已是次日午后，秦伯钧等三兄弟已经先行离去。清醒的他回想昨夜与三兄弟的一番交谈，又回忆起自己的前程往事，曹州起事，瓦岗聚义，大海寺痛歼邢军精锐，洛阳拉锯，童山鏖兵，兵败北邙，宣武陵遇伏，谷水恶战，最后汤营被擒，戎马生涯难忘的一幕幕如同画卷般接连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冥冥之中，他似乎又看到了已经故去的一个个瓦岗弟兄。先主王昊，魏公尉迟密，三弟王成栋，小将裴行俨，将才柴孝和，还有许许多多职小位卑，却也与他情同手足的将校兵卒，虽然无法一一指名道姓，却有着共同的名字——兄弟。
  单廷圭闭上眼睛，欣慰地笑了，能有如此轰轰烈烈的一生，有无数尊敬爱戴自己的兄弟，此生无憾，此生无憾啊！他叫来仆役，给自己梳洗整洁，并让人传话，要求面见段云娟和段婉曦。
  段氏姐妹俩没有派人打听他们昨夜都说了什么。但从秦伯钧三人早间从单廷圭房中离开，就知道昨晚的谈话很和谐。虽然对单廷圭本人归降与否模棱两可，但在有耐心的她们眼里，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一听单廷圭主动求见，当然十分欢迎，便在青城宫正殿聚齐文武大臣，重礼接待，若能趁热打铁，促成他投诚自是最佳，纵然不成也令他更加感动。
  秦伯钧、程子谦、徐天骐三人也在召见之列。三人得到通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昨晚单大哥说了那些话，今天主动求见定然不是什么好事。三人一得到通知，便飞也似的去找段氏姐妹。谁想她们已经陪着景廉、郑泽慷、卫孝节等人在彼谈话，司马师都也坐在一边，似乎等着看单廷圭的笑话。
  段婉曦见三人来到，便叫道：“秦兄，你们来得正好。单将军此来必有好事。你们三位功不可没呀！快快上座。”秦伯钧三人有苦难言，只得支吾了事。不一会儿众人到齐，段云娟命人请单廷圭入见。
  单廷圭衣冠整齐，迈着沉重而威武的军人步伐，一步步走到阶前，对段氏姐妹跪下，开门见山便向段氏姐妹跪下，正色道：“败将单廷圭，感激二位殿下厚待。但单某不愿降顺大汤，请二位殿下赐某一死。”
  太意外了！段氏姐妹没想到和谐的谈话后，单廷圭竟会说出如此令人难以下台的话。段云娟满是失望，段婉曦则有些恚怒，但碍着众人在场，只得话锋一转，以变应变：“请将军详陈理由。若能令我们姐妹二人信服，自当成全于你。若不能说服，又不愿归降，便依父皇手谕，终生幽禁。”
  原来段云娟早前飞传捷报时，另具疏一道，为单廷圭请命。段思廉考虑再三，作手谕答复，单廷圭为郑国头号猛将，不可遗患。若肯归降，自当既往不咎，量才使用；若不肯降，或杀或终身幽禁，断无放虎归山之理。段氏姐妹不得不从，便不惜折节重礼，不遗余力地争取最好的结果。
  单廷圭面不改色，昂然答道：“单某名满中原，从者如云。若留单某一命，他日振臂一呼，中原豪杰必然赢粮而影从。大汤从此再无宁日！”
  “说得对极了！”司马师都霍地站起，拔剑指着单廷圭厉声道，“既然如此，就让本世子成全你！”
  “住手！”段婉曦喝道，“司马将军，请注意你的身份。尚书令与太尉在此，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还不退下？”
  司马师都挨了一记当头棒喝，当即脸色铁青，不服气地盯着段婉曦。但被段婉曦凌厉的眼神一逼，又见帐下诸将怒目相向，似有敌意，知道不宜硬顶，便收了剑坐回，道：“既如此，本世子就静观二位的处置。我倒要看看，在二位心目中，是圣谕更重些，还是私心更重些。”
  段婉曦斥退司马师都，又对单廷圭道：“看来单将军有难言之隐。也罢，我们借一步说话。秦兄且随我来。”
  段婉曦与两人来到偏殿，屏退侍从，回头问秦伯均怎么回事。秦伯钧无奈，只得将昨夜的谈话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四人因单廷圭妻儿的噩耗而没有进一步劝降时，秦伯钧难掩愧色，而段婉曦则是流下了同情的泪水，对单廷圭道：“单将军，尊夫人和令爱遭逢不幸，我十分抱歉。虽然并非我们所害，却也是因这场战争而起。天下百姓苦难方深，正是需要我们团结一致，共同扫除内忧外患，还他们一个清平世道之时。为了让这种惨剧不再发生，就让我们携手造福，为民请命。好吗？”
  单廷圭叹道：“殿下之言感人肺腑，单某本当从命。但国破家亡，单某已是生无可恋。独夫一人苟存于世，又有何益？大汤人才济济，必能平定四海，成就伟业。单某残破之躯，何足为惜？还请殿下成全！”
  段婉曦注视着大义凛然的单廷圭，似乎明白了他的感受，这才闭上了眼睛，点头缓缓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成全你。来人！”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挥泪斩英雄（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6:02:33 本章字数:1991

  “哐”的一声，殿门开了。不是卫士，而是程子谦、徐天骐和李袭誉等瓦岗旧部将佐涌了进来，跑到她面前齐刷刷地跪下：“殿下开恩！”秦伯钧为首，代表众弟兄向段婉曦哀告道：“末将兄弟五人结义，誓同生死。三弟身亡，已折一臂。往者已矣，来者可追，殿下岂忍我弟兄再遭生离死别之痛？末将兄弟三人愿以所得官爵功赏，换大哥一命。求殿下刀下留人！”说罢顿首于地，叩头出血。
  段婉曦见状，也十分不忍。她含泪扶起秦伯钧，又逐一扶起诸将，一边说道：“秦兄请起，诸位兄弟请起。我有太多的理由可以赦他不死。但单将军国破家亡，妻儿皆丧，生不如死。与其在痛苦中度过余生，何如一死解脱？我杀他，是为了成全他，纵然为后世千夫所指，也顾不得了。你们是他的兄弟，就请体谅一下他的难处吧！”
  “殿下！”单廷圭感激涕零，噗通跪倒，也叩首道，“殿下体谅成全之恩，单某今生无以为报！若有来生，再当捐躯报效！”
  段婉曦叹听他一说，也心软了，摇摇头道：“我从不相信来生。你若愿意好好活下去，便是终老林泉，也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她希望利用单廷圭的话柄，最后再争取一把。
  怎奈单廷圭去意已决，摇摇头道：“恕单某……不能……”
  “大哥！”秦伯钧众弟兄纷纷围了上来，动之以情，也想对他做最后的挽留。单廷圭缓缓站起，看着眼前的一个个生死兄弟，含泪对他们说道：“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大哥今生有你们众多好兄弟，能与你们一同干下轰轰烈烈的大事，这一生便没有白活。我走之后，你们要效忠大汤，为国为民，死而后已。”众兄弟只得含泪应承。
  单廷圭又握着秦伯钧的手，嘱咐道：“兄弟精细之人，凡事不必一一嘱托。大哥累了，你替我带着弟兄们走下去吧！记住，不要让任何弟兄掉队！”秦伯钧噙着泪水，紧闭双唇，艰难地点了个头表示应承。兄弟二人四手相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单廷圭嘱咐毕，又对段婉曦道：“单某临行前，还有两桩心愿，望殿下成全。”
  段婉曦道：“你说吧，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单廷圭道：“其一，我生前所用铠甲、战马、宝剑，分赠秦、程、徐三位兄弟，让他们代我杀敌，报效大汤，马槊陪葬瓦岗阵亡众弟兄。其二，我死之后，希望血洒黄土，身归故乡，葬于武阴西原之上。瓦岗弟兄，朝廷自会照应，不需多言。”
  段婉曦点头道：“我全部答应。单将军，你是个英雄，不能受刑曹之刀，有损尊严。就赐你以随身佩剑……自裁。”段婉曦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扭头离去。
  单廷圭泪流两行，冲着段婉曦的背影再次跪下，叩首道：“谢殿下成全！”
  段婉曦一脸沉重地回到正殿之上，卫士押着单廷圭，秦伯钧等瓦岗旧部紧随其后，都来到阶下。段云娟正要起身问怎么回事，段婉曦只是摇了摇头。段云娟登时明白，再也说不出话。段婉曦转头对众将道：“郑将单廷圭，拒不投降，奉上谕处死。明日午时三刻，押赴洛水执行。但念其为瓦岗旧将，军中多有袍泽，特赐其以剑自裁，并许军中瓦岗旧部，与之诀别。散会。”
  卫士带着单廷圭下去了，众将也无语地相继离去，只有迟进雄留下来，问道：“我不是瓦岗旧部，可以在他临走前，与他说几句吗？”
  段云娟叹道：“没想到我们一番努力，还是没能挽留住他。也罢，驸马就代我前去，为他送行吧。”
  为了让单廷圭走得安心，段婉曦特地让人送来一桌美酒佳肴，给他饱餐一顿，又洗了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美美地睡了一觉。
  次日一早，刑场布置完毕，单廷圭就在卫士的押送下上路了。当他们到达来到洛水边时，周围早已站满了围观的百姓，正中搭起了一座四方棚子，中间一张坐垫，四面卷帘，显然是特地为单廷圭准备的；两边十一个行刑台，各着军士把守。今天被一同问斩的，还有被俘虏和逮捕，并经杜君雁审理后判处死刑的朱粲、段达、杨公卿、郭善才、崔洪丹、杨汪、孟孝义、郭什柱、董睿、张童儿、王德仁等十一名战犯。其中尤以“食人王”朱粲罪大恶极，众多百姓恨之切齿，主要就是来看他下场的。
  但来得最早的，还是秦伯钧、程子谦、徐天骐率领的一千二百多名火长以上瓦岗旧部军官将校。为首的秦伯钧、程子谦、徐天骐披麻戴孝，其余每人盔上、腰间各系孝带，按照职务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以庄严肃穆的军礼为他们敬爱的义兄送行。后面摆着一百二十五坛山东老酒和上千只酒碗，段氏姐妹连送行酒都准备好了。
  单廷圭迈着沉重的步伐，从队列前方缓缓走过，注目着，像检阅军队似的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庞，望着弟兄们一个个不舍的神情，情感的洪流再次在胸中涌起。渐渐地，他的眼眶越来越红，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待到“检阅”完所有弟兄，他已是泪流两行，无语凝咽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挥泪斩英雄（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6:02:33 本章字数:2462

  PS：抱歉了众位读者，因准备从业考试缘故，中断了一个多月的更新，不少读者以为TJ了，深表歉意。这不刚考完试，就赶忙来更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单廷圭含着泪，一言不发地接过小校递上的酒，和秦伯钧、程子谦、徐天骐三位兄弟各干了一碗，其余瓦岗弟兄一百人一组，按顺序上来挨个儿干掉。单廷圭噙着热泪，呼呼十五大碗下去，兀自面不改色。
  喝完诀别酒，瓦岗众弟兄已是泣不成声。单廷圭不忍再看，一狠心，转过身去，只见五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后。原来是迟进雄和王著、胡敬德、侯世昌、罗大刚五位将军。
  在段氏姐妹同单廷圭攀谈之后，迟进雄是第一个主动探望他的汤军将领。迟进雄自认若非处于胜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