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刚这才消了气,道:“看在你等诚心悔过,便饶你这一回。但如此诋毁将军,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叫来他们的突厥火长,集结全火官兵,下令道:“全副武装,徒步越野二十里!半个时辰内不归者,不得进食!”军士们不敢不从,纷纷去拴束了行装兵器,整队出发。全军闻之,再也无人敢在这件事上说三道四。
从此,骁骑营中便多了一位勤学苦练的小姑娘。她每日里随军转战,骁骑营平时的狩猎捕食、宿营警戒、侦察哨探,编队操练、迁徙转移等军事行动,无不耳闻目染,参与其中。闲暇时间便在胡汉教官的指导下练臂力,扎马步,尝试开弓。薛雨晴知道自己底子薄弱,十分珍惜有限的时间,严格要求自己,为形成肌肉记忆,经常保持同一姿势达一个时辰之久,即使腰酸背痛,饥肠辘辘,也一定咬牙坚持到最后,每日里必须完成的功课决不拖到第二天。饮食上努力适应草原风味,很快克服了羊膻恐惧症,久而久之竟习惯了天天以乳肉为食的生活而不嫌腻。
每日不辍的锻炼和乳肉饮食让正处于青春期的小姑娘更加茁壮成长,身高、体重均大幅上升,臂力也随之增强。一个月下来已能拉开步兵用的木胎弓和骑兵用的轻型骑弓。段婉曦见她火候初具,便与侯世昌、罗大刚轮班督导,教她上弦、瞄准的要领。谁知薛雨晴刚在段婉曦的指导下搭箭开弓,便忍不住手痒,看准远处树立的标杆,直接一箭射出,正中顶部。
初次开弓便命中标杆,旁观的众将士无不诧异。段婉曦却很快明了。她幼年学箭,彭鼎辉教她一边练臂力,一边用纪昌学射中的“悬虱于牗”之法训练其目力。即选一根细长牛毛,一头系一只虱子,另一头悬于窗户上,每日安排两个时辰专门盯着虱子看,一个月间便将虱子看大。段婉曦如此一连看了三年,已能将虱子看得如车**。到十一岁上臂力练成,张弓射去,箭头直穿虱子正中,牛毛却丝毫无损。薛雨晴与她朝夕相处,每当姐姐训练目力无人陪玩,便也好奇地跟着盯了起来。段婉曦三年练完,她因达不到火候,又接着每日抽一个时辰继续练下去,整整八年,也练得与段婉曦一般的视小如大,视微如著。有了这一基础,瞄准起来毫不费力。对她而言,只要成功开弓,命中死靶便不在话下。
为夯实基础,段婉曦根据侯世昌、罗大刚的建议,让她反复原地射击死靶,每日至少射五百次,又练了个月。薛雨晴经过八年寒暑不断的目力和臂力训练,无意中竟克服了年轻人的浮躁之心,练出了耐性,听从教导,沉心静气,坚持不懈,越练越熟,最后已能做到无需瞄准,全凭感觉,抬手就射,箭无虚发,一个月下来,根基十分扎实。段婉曦、侯世昌、罗大刚甚是欣慰,便以草原上的飞禽走兽为标靶,着手教她原地射击移动目标。
这两个月来,段婉曦率骁骑营转战突厥草原,飘忽无定,行数千里,如入无人之境,遇到南侵的小股胡骑便予以围歼,大队敌兵则迅速撤离,多次挫败突厥游骑对河东的袭扰。突厥骑兵的机动性优势在同样高度机动的骁骑营面前丧失殆尽,加之雁门之役的败绩,突厥各部对这支仅有两千人的彭鼎辉旧部忌惮无比,却也无可奈何。随着春季临近,牛羊马匹交配高峰期的到来,各部相继停止了南下袭扰的行动。段婉曦见出塞游击已达到预期效果,便于三月底下令收兵入塞休整,结束了骁骑营组建以来的第一轮“冬季攻势”
正文 第廿七章 拜访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07 本章字数:2470
“姐,今番回去,可一定得去见见君雁姐姐。我都跟她说好了。”南归途中,薛雨晴念念不忘的就是带段婉曦去见杜君雁。
“知道了。你一来就三句话不离君雁姐姐,我听得耳根子都起茧了。”段婉曦搂着妹妹的肩头笑道,“莫说当年的一面之缘,就冲她如此才情,又遭了这般迫害,我们也一定像亲人一般待她。待回太原见过父亲,咱们就动身前往临汾拜访她。”
“嗯!”小姑娘高兴地点了点头,把头靠在姐姐的怀中。
姐妹俩同乘一马,无比亲昵的样子,让后面的罗大刚看在眼里,酸酸的好生不是滋味。
旁边的吴信察觉到他的不对,撞了撞他胳膊,笑着问道:“怎么,吃醋了?”
罗大刚老脸一红,支吾道:“哪……哪有的事?”
吴信笑道:“你的心思能瞒得过我?自打见了雨晴姑娘,你的魂就被勾走了一半儿。虽说二小姐女扮男装,可如此俊俏的小哥儿,搂着那姑娘如此亲热,换了谁都不舒服,除非他心中根本没她。”
“哥哥!”罗大刚受不了吴信火上浇油般的挑逗,反驳道,“你若有能耐,先给俺娶个嫂子回来再替俺操心罢!”说罢一抽马臀,加速跑了开去。
吴信立在原地,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是家中独子,年当而立,至今未有家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兄弟之言虽是气话,却也说中了自己的心事。不知自己命中的伴侣,何时方能出现?
段婉曦率军入塞,在马邑接到大将军令,移师定襄屯驻。左骁卫长史陈演寿、晋阳宫监裴玄真接着,宣读了段思廉的嘉奖令,按所叙功劳颁发金帛酒肉,犒赏众军,并下令全军放假半月,归家探望。段婉曦与薛雨晴、段宗扬、侯世昌、吴信、罗大刚六人快马加鞭,赶回太原面见父亲。
父女见面,少不得嘘寒问暖。段思廉见女儿出征一趟,更显成熟,甚是欣慰。薛雨晴主动上前跪下请罪:“雨儿不辞而别,让您老操心了。”
“雨儿切莫如此,快快起来。”段思廉慈爱地拉起薛雨晴,柔声道:“北地严寒,虎狼出没,雨儿与怀英只身北上,岂能不忧?天幸无恙归来,使孤如释重负。经此一番历练,雨儿已不复初时之青涩娇弱。真乃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正明有女如此,孤心甚慰。”便命人于后堂设宴,款待六人。
段婉曦动问杜君雁的近况。段思廉道:“前日接文远(刘弘毅字)传信,君雁在临汾郡迭破要案,盗贼遁迹。文远奏报其功,又得朝中诸公联名作保,减刑千里,徙于临汾。差人于洪洞县霍太山麓竹林深处筑茅庐一座,供其居住读书。”
“如此甚好。孩儿明日欲携雨妹同往拜访,父亲意下如何?”
段思廉道:“君雁当世奇才,为父属意已久,两番前往造访,但恨众目睽睽,不便坐论,已留书托文远转交。今君雁已得自由之身,当再往拜谒,咨以天下大计。明日一早,即与汝等一道前往。”段思廉顿了顿,又道,“临汾虽幸安堵,然绛郡贼帅敬盘陀聚众作乱,官军屡战不胜。朝廷已命民部尚书樊子盖为讨捕大使领兵进剿。左骁卫奉诏拣选良将二人,精兵二千前往助战。士诚(吴信字)、大刚二位勿辞劳苦,来日可点兵启程。”
“遵命!”吴信、罗大刚毫不犹豫地起身接令。
段婉曦插了句话道:“父亲身兼河东山西抚慰大使、左骁卫大将军,总领河东军务,绛郡之乱何必他人插手?分明是朝廷猜忌,派兵监视之意。”
段思廉道:“虽是朝廷猜忌,王命不可违也。为父见机行事,自有主张。你等不必多言。”段婉曦自知不谙官场权术,当即缄口不语,自与段宗扬等四人饮酒作乐去了。
次日清晨,段思廉留下王威、高君雅代行太原军政事务,段宗扬、侯世昌留府款待来投的豪杰名士,自与段婉曦、薛雨晴轻装简从,取路投临汾郡来。不数日,出了雀鼠谷,过霍邑,沿着汾水东岸山麓一路南行,到得霍太山下,地势豁然开朗。狭长的河谷平原上,阡陌成片,鸡犬相闻,一部部带着竹筒的水车依靠大自然的力量,将河里的水不断注入渠里,浇灌着汾河两岸数万亩良田。朴实的农户们在绵绵的春雨中播种耕耘,忙得不亦乐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勤劳朴实的农民,肥沃的农田,先进的灌溉设备和耕作技术,中华几千年来高度发达的农业文明在这里浓缩成了一道亮丽的自然人文景观。
前方一条两三丈宽的小河顺着地势由山上流下,注入汾水。沿小河河谷上行十来里,进入山中。一排排修长的翠竹错落有致地扎根在贫瘠的土地上,翠绿的竹叶遮天蔽日,随风摇曳。漫步林间小道,微风夹带着竹林特有的清新气息扑鼻而来,令人神清气爽,通体舒畅,恍然置身仙境,浑然忘却尘世中的一切烦恼忧愁。
段思廉一众行至坡下下马,吩咐从人拴束了马匹等候,自己与二女沿着卵石小径向山中步行约二里,见一座竹子搭成的小桥横在小溪之上。桥对岸一片方圆半里的开阔地上,坐落着几间竹子搭盖而成的精舍,屋顶铺盖着厚厚的茅草,外围以竹木为篱,一部小型水车和众多竹制导管组成的供水系统,利用水流之力将溪水引入院中。
能借助天然之力自动取水,仅此一点,便足见这茅舍主人才具非凡。段思廉心中暗暗称奇,举步到门前,轻叩门扉。里面一个女子朗声问道:“何人造访?”
薛雨晴正待开口,段思廉示意阻止,朝内行礼道:“河东山西抚慰大使、太原留守段某,特来拜会居士。”
里面杜君雁听得,连忙起身着履,快步走出来开了门,只见段思廉三人立在门前,向她举手致礼,甚是恭谨,连忙答礼道:“山野之人,不知汤公到访,有失远迎。”
段思廉道:“陇西末族,成纪愚夫,向闻居士神断之名,敬慕已久。今睹尊颜,幸何如之?”回身指着段婉曦正要介绍,段婉曦已经抢先开口了:“当年家姐府上一别,君雁姐姐可还记得小妹?”
杜君雁笑道:“虽然记得,却不敢相认了。一别四年,妹妹风采更胜往昔,扬威疆埸,笑傲群雄。君雁有幸一睹风采,此生无憾矣!快请入内奉茶。”
正文 第廿八章 定大计,庐中决策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5:58:08 本章字数:2212
杜君雁引着三人穿过院子到得厅外,去履入内,请段思廉坐了对面宾席,段婉曦与薛雨晴跟着在下首坐了。杜君雁提了陶盂接盛泉水,亲自取茶烹煮,花了三炷香的功夫,一壶浓浓的香茶方才出炉。杜君雁给四人各倒了一碗,段思廉与段婉曦、薛雨晴端起来闻了一下,浓香扑鼻,沁人心肺。低头小啜,只觉入口先苦后甘,回味无穷,忍不住胃口大开,又喝了几口,段思廉放下茶碗,赞不绝口道:“段某宦海数十年,杯盏无数,皆未若此茶之浓郁清馥,令人神清气爽。真乃古今一绝也!”
“烹茶之道,古已有之。自先秦迄今,浸润千年,博大精深。君雁所学不过皮毛耳。何足道哉?昨观书意, 足见明公忧民忧国之心。但恨君雁年幼才疏,有误下问。”
段思廉道:“刘公文远之言,彭氏怀英之誉,岂虚谈哉?望居士不弃鄙贱,曲赐教诲。”
杜君雁道:“刘公、彭少皆世之英杰。君雁一介流囚,家破人亡,苟且避难,安敢谈天下事?二公谬举,明公奈何舍美玉而求顽石乎?”
段思廉道:“小女不才,犹以女流之身驱驰疆埸,御侮保国。居士抱经世奇才,岂可空老于林泉之下?愿居士以天下苍生为念,开孤愚鲁而赐教。”
“如此,君雁便献丑一番。”杜君雁颔首一笑,问道,“愿闻明公之志。”
段思廉敛容正色道:“天下纷乱,群雄并起,山河破碎,苍生有倒悬之急。思廉自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然智术浅短,君不见信,坐视生灵涂炭而不能援手,五内俱焚。惟居士开思廉之愚而拯天下之厄,实为万幸!”
杜君雁道:“自大业七年以来,内征外战,干戈不息,已历五年。百姓苦于兵火,乱极思治。然非有胸怀天下,雄才大略之明主,不能一统宇内,定国安邦。窃观今上穷奢极欲,民怨沸腾,众叛亲离,气数将尽。天下割据者虽众,未有戡乱治世之主。或暴虐害民,或势孤力单,或不图远略,或上下离心,纵有豪杰崛起一隅,亦乏长足以争雄天下。太原虎踞龙盘,形胜之地,宫室所囤,堆积如山,不可胜计,此诚帝业之资,是殆天所以资明公,公其无意乎?关陇险塞,沃野千里,民风剽悍,物产富饶,秦汉以降历代定都于此,始皇、高祖及先文帝皆因之而成霸业。今明公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秦、晋,保其岩阻,居其中而号令天下,百姓有不箪食壶浆以迎明公者乎?然后效魏武之事,西取陇右,东并中州,略取巴蜀,席卷燕赵。待中原宁定,则休养生息,收天下士民之心,抚宁江淮,恩服岭外(岭南)——诚如是,则大业可成,天下可定矣。此君雁所以为明公谋者也。惟明公图之。”
听完杜君雁的一番高瞻远瞩的分析,段思廉犹如黑暗中找到了指引前进方向的一盏明灯,豁然开朗:“居士之言,令思廉茅塞顿开。但今朝廷派员监视,多方掣肘,如芒刺在背,如之奈何?主上虽久不在京,朝中亦多能臣良将,更有奸佞宇文述惑主陷害。举河东区区之地,将何以图之?”
“明公言虽有理,然乱离之际,实力消长,岂有定数?自古成大事者,莫非以白手起家,经千锤百炼,以区区之地而致万乘之势,此所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也。公士出名门,德高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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