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单廷圭爽朗地笑道:“难得二位有如此雅兴,单某乐意奉陪!”说罢和段云娟干了一杯。段云娟动问起他籍贯身世,如何加入义军,单廷圭知无不言,娓娓道来。
单廷圭本是曹州武阴人,虽非豪族显贵,但也算是当地的富户,其出身与水浒传里的晁盖极为相似,也是自幼习得武艺高超,又兼仗义疏财,扶危济困,广结豪友,在家乡素有美名威望。大业中后期,邢后主穷兵黩武,单廷圭和曹州半数以上的壮丁都在应召之列。结果可想而知,上前线的家乡子弟十损七八,单廷圭奋死拼杀,才得与残存的数百弟兄回到家乡。祸不单行,他们回到家乡后不久又遇上官府剿匪,为筹集军饷,武阴地方官员残酷盘剥百姓,整个武阴民不聊生。单廷圭知道,他就是想做个良民也不可能了。于是与冤句的好友徐骥一道,共聚数百子弟,杀死横征暴敛的武阴县令,随即投奔了刚刚损失了首任头领,处于困难之中的瓦岗寨。凭着他的名声,齐郡(今济南市)秦伯钧、东阿程子谦、济阳(今河南兰考县)王成栋先后加入瓦岗义军,并义结金兰,帮助刚刚接手瓦岗军的尉迟密接连打了几个胜仗,渡过了难关。瓦岗军由山东一隅发展到全国范围,五虎上将功不可没。尉迟密称魏公之后,建立起自己的领导班子,以单廷圭为左行军元帅,王成栋为右行军元帅,又选精兵组建内军,秦伯钧、程子谦、徐天骐和降将裴行俨四人各领一军,并兼任内军骠骑,瓦岗军由是战将云集,架构健全,成为天下首屈一指的义军。
谈起单廷圭的起兵和邢朝的覆亡,双方很快找到了共同话题。段婉曦道:“邢后主不恤民生疾苦,穷兵黩武,奢侈无度,令天下民不聊生,岂有不败亡之理?”
单廷圭大为赞同,附声道:“就是。这等祸害百姓的朝廷不亡,天理不容!那史元爽死于乱兵之手,也算咎由自取,可惜没亲手结果了他!”
段云娟道:“史元爽固然难辞其咎,但那帮助纣为虐的地方官员更是可恨。若是还有一半人能据理力争,抵制朝廷暴政,为民请命,又岂会闹得天下干戈四起?”
段婉曦察觉到姐姐的矛头转了向,便接口道:“这等祸国殃民的狗官,哪儿都能抓出一大把来,杀都杀不完。王唯岳不就是一个吗?”
单廷圭一凛,登时无语。这俩女人也忒厉害了,明知自己态度强硬,居然还毫无顾忌地当面指摘自己效忠的君主。但他对蠹国狗官深恶痛绝,这个立场是不会变的,难道为了维护郑王,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听段婉曦续道:“王唯岳区区一个江都郡丞,怎么爬到吏部尚书高位,进而执掌东都军政大权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大业六年,后主下江都,王唯岳揣摩圣意,诬杀了当时的宫监张衡。自己接手之后,投其所好,滥用民力,把个江都行宫造得富丽堂皇,极尽奢华。又进献无数铜镜屏风,美女上百,讨得后主的欢心,被升为江都通守。随后帮邢朝消灭了南方的几股盗寇,屠杀了无数无辜百姓,用他们的鲜血铺就了自己的升迁之路!”段婉曦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站了起来,指手画脚。
段云娟见火候已到,示意妹妹坐下,冷静冷静,又对无言以对的单廷圭道:“郑王升迁的手段虽然为我们所不齿,但这是官场惯例,且前邢已亡,也不去说它了。郑王与魏公交战经年,屡败屡战,最后一战而胜,虽是侥幸,也确实不乏真本事。但他最终还是败在了我大汤之手。这又是为什么呢?”
单廷圭愣住了。他内心未必不清楚王唯岳为何失败,但是说来话长,有很多因素的作用。好在段云娟也没有马上要他答案。她给三人最后倒了一盏酒,一起喝干,起身对单廷圭道:“时辰不早,我们姐妹还有要事,先行告退。所问之事,还请单将军用心思考。告辞了。”与段婉曦行了一礼便出门而去。
单廷圭坐在原位,呆呆地望着杯中残酒,想着段云娟的问题。是啊,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如果不趁现在的空闲,好好总结大郑立国两年来的成败得失和自己一生的功过是非,岂不是要留下无尽的遗憾?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受降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6:02:31 本章字数:2722
不觉三天过去,洛阳城的防务在卫孝节的悉心安排下实现了顺利的交接。先期入城接管的汤军将士披坚执锐,雄赳赳气昂昂,以胜利者的姿态,分别从各个城门列队进入洛阳禁城。这座汤廷统治者渴盼了两年多,汤军将士攻打围困了七个多月的前朝陪都,首屈一指的国际大都市从此完整地纳入了汤军的控制之下,汤廷对陕州以东广大北方地区的统治由此开始确立。
十月十九日,朝廷遣侍中景廉、吏部尚书郑泽慷率安抚使团并接管官员,携带安抚诏书、犒军物资,在千牛卫中郎将刘德威、左亲卫中郎将彭杰、右勋卫中郎将燕无双和一千卫士的护送下抵达青城宫。段云娟姐妹亲自远迎到宫中,安顿了众人,命人通知王唯岳,次日率众出建国门(洛阳南主城门)纳降。
二十日一早,王唯岳率领太子玄应及所有臣僚,皆着素衣,自己反剪双臂,拉着棺木,出禁城,穿过外郭城大街,来到南边的建国门外。汤军早已布成阵势,严阵以待。王唯岳来到军前,被卫士横矛重重拦住,仔细搜检各人身上并无异物,方始飞报中军。段婉曦下令郑国君臣入中军纳降,余者不得靠近。卫士们得令,这才收起长矛,层层放入。王唯岳见汤军受降之时,仍然严密戒备,如临大敌,心中甚是惶惧,只恐段婉曦反悔,一声令下,便只能做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到得中军,见汤军排场更大——正中帅旗之下,段云娟、段婉曦姐妹居中危坐,景廉、郑泽慷、杜君雁一班儿文官手捧诏书御宝两边坐定,刘德威、彭杰、柳月娥、燕无双按剑侍卫。卫孝节、迟进雄、段宗扬以下诸将按序分列,亲勋卫、玄甲军层层环列,刀矛剑槊,灿若霜雪。又有殿中省所属仪仗队伍,执御赐黄金钺斧,曲柄伞盖,前后羽葆鼓吹,左右排开千牛卫士,布列得十分严整。王唯岳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眼前的汤军仪仗,其人数规模虽不及邢后主的超级仪仗队伍,但在场所聚文官武将,无一不是汤廷中的精英,开国功臣,就人才而言,算得上古往今来最豪华的阵容了。
怀着诚惶诚恐的心情,王唯岳走到段云娟姐妹二人丈许远处,跪下叩拜:“罪臣郑主王唯岳,谨率群臣纳降于大汤尚书令、行军元帅麾下,听候发落。”
段云娟向段婉曦使了个眼色,段婉曦会意,走到王唯岳跟前,用鞭梢指着他笑道:“郑王,如今我还叫你一声郑王。你在人前人后,总蔑称本宫‘乳臭未干的女娃子’,恨不得早些拿住我碎尸万段。如今这‘乳臭未干的女娃子’就站在你面前,你准备拿我怎么办?”
王唯岳汗流浃背,连声道:“罪臣无知,多有冒犯,望殿下体念臣主动归降之情,宽恕则个。”
段婉曦冷笑道:“现在你知道谦恭了?以前蔑视一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威风都到哪里去了?本宫可以饶你,可在你治下生灵涂炭的百姓,他们可没那么容易饶了你!”
段云娟见段婉曦教训得差不多了,便道:“妹妹且请息怒。郑王说得对,念他主动归降,精神可嘉,姐姐也已承诺赦其全家不死。松绑。”刘德威应声上前,给王唯岳解开麻绳,披上衣服。
王唯岳连忙叩首道:“罪臣敬谢殿下不杀之恩!”
段云娟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段婉曦把手一挥,卫士们推着一辆铁叶囚车来到。车盖上还有厚厚的幕布。“德威、怀英、无双,烦三位再辛苦一趟,将王唯岳即日解入京师,交父皇发落,不得有误。”刘德威、彭杰、燕无双拱手奉令。王唯岳再次叩谢了段云娟活命之恩,垂头丧气地起身坐进囚车中。
景廉捧着段思廉所降《赦河南诸州诏》迈步上前,朗声道:“大汤皇帝懿旨,使持节、太尉、行军元帅、襄阳公主婉曦,宣读赦诏!”
段婉曦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开诏读道:
“朕初膺灵命,抚育万方,一物失宜,忧责在己。是以昧旦丕显,昃食忘劳,思流惠泽,被於率土。日者唯岳作梗,僣擅一方,侵虐士民,阻绝声教。巩洛之地,比邑连城,受制凶威,莫能自勉,翘足引领,乞师请降。朕愍彼黎庶,独为匪民,命将出军,用申抚吊。兵威所震,丑徒慴伏,元恶顿颡,面缚军门。殄灭氛祲,混同文轨,拯彼烝民,出乎涂炭,宜从荡涤,与之更始。可赦河南诸州旧为唯岳所诖误者。自龙武二年十月癸末(二十日)已前,皆赦其罪。若有率其部众保城邑,因事立功以归朝化者,量其效绩,就加职任。奇才异行,随事旌擢,鳏寡孤独,以时恤理。亡命山泽,诏书到后三十日不来归首者,复罪如初。其助纣为虐,民怨极大者,不在其列,仍兹法办,以儆效尤。龙武二年十月己卯(十六日)诏示。”
郑国太子玄应以下群臣叩拜道:“皇恩浩荡,臣等铭感五内。万岁,万岁,万万岁!”
段婉曦收起赦诏,道:“段达、崔洪丹、邴元真、杨汪、孟孝义、郭什柱、董睿、张童儿、王德仁,此九人为王唯岳近臣,唯岳所作恶行,悉与其中,民愤极大,着即逮捕审理。并所俘朱粲、杨公卿、郭善才、跋野纲等人,一并移交大理寺卿、台院侍御史杜君雁勘问,定罪量刑,毋得稍怠。”
卫士们奉令上前,将九名战犯一一逮捕,押了下去。刘德威到王唯岳车边,放下幕布,与彭杰、燕无双向众人辞行毕,率大批官兵卫士簇拥着囚车,取路向长安进发。
至此,在中原争霸中占有重要地位的郑国灭亡。历一世,享国两年。
受降完毕,卫孝节对段云娟道:“如今大事已定,臣等恭请殿下入城进宫,升座受朝。”
段云娟道:“此时尚有两件大事未了。事未毕,本宫与妹妹绝不入城。”
卫孝节问道:“哪两件事?”
段云娟道:“战祸经年,洛阳十室九空,饿殍遍地,接济饥民、恢复市易,安定人心乃为当务之急。本宫已命人在北门外开粥棚以济难民,遣医用药调治患者,并调回洛仓余粮放赈。须待军民安堵之后,方可入城。”
景廉问道:“殿下处处以民为先,小可佩服之至。那另一件事呢?”
段婉曦道:“秦大将军与夏王安抚河北,尚未归来。我们姐妹要等这两位平定河北的功臣凯旋,一道入城。还请景大人与玄成、君雁先行入城,接管九寺六部,整理图文典章,清点户籍丁口,恢复市易,张榜安民。确保政令顺畅。一面接收府库财帛,清点无误后,按功劳簿所列,颁赐诸军将士。”
景廉道:“长公主所差遣,我等无不从命。另外,我朝先前虽设有陕东道行台总揽关东军政要务,然诸州散布,各自为政,未有管辖之实。今东都归化,北方初定,可置大行台于此,设尚书令总之,代天布政,号令关东,则政令通行,社稷稳固。”
段云娟道:“此议甚佳。伯父可具疏陈奏,提交父皇及群相共议之。”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三军大联欢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6:02:31 本章字数:2439
受降事宜尘埃落定,其余善后也有序进行。段云娟和段婉曦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命军需官将封一平、景廉所带来的御赐酒肉分发全军,欢庆三日。这是一次真正的放松,再没有了强敌未灭的顾虑和保留,全军将士各自成群结伴,开怀畅饮,不亦乐乎。
为了与将士同乐,也免得打扰北门外接受赈济和治疗的百姓,庆功宴在建国门外就地举行。段婉曦拉着郑泽慷向公爹敬过酒后,与诸将走出帐外,同将士们共同欢庆。免不了感谢众将士为大汤奋勇杀敌,流血牺牲,奠酒告慰阵亡将士,与官兵们一同举杯豪饮。段婉曦还特地摘下自己的头盔,满满地倒上御酒,递给勇功最著的胡敬德。“这是本帅在战场上杀敌用的头盔,今天,给屡立战功,数次救本帅于危难的勇将当酒杯!”
胡敬德心头一热,豪气激荡,接过头盔,高高举起,大声对将士们说道:“镶满了天下最贵重宝石的金杯,也比不上咱元帅的铁盔!”抬头咕噜咕噜,几口就把盔里的酒全部喝光。趁着酒兴,唱起了那首流传千年的古老军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胡敬德一句唱起,段婉曦和周围将士受到感染,个个热血澎湃,豪情满怀,纷纷放开嗓子唱了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军上下都唱了起来。在深秋的刺骨寒风中,十万将士的嘹亮歌声如同一把火,把热情传递到了每个人的心间,连躲在乌云里睡觉的月神都惊动了。她拨开重重的云雾,注视着人间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美酒、英雄、战歌,这一夜,十万将士为了期盼已久的胜利纵情欢乐。这一夜,深秋的寒风也无法挡住热血男儿们火一般的激情。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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