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条不紊的平阳长公主!汤廷竟有此等治国良才,朕不及也!”突然转过头来,对段达道,“你立即挑选几个心腹之人,聚集城中市井无赖、地痞走卒,连夜往中书、门下二省,将段氏所要图书制诏,全部销毁!只将洛阳户籍文簿送交汤营。”
段达惊讶道:“陛下何出此言?”
王唯岳牙缝间恶狠狠地迸出几个字:“朕得不到的,他们也休想得到!”
段达又问道:“何不连尚书省也……”
王唯岳道:“总得给他们留下些像样的衙署,否则三省尽数遭劫,汤廷必然起疑。中书、门下为朝廷首脑躯干,尚书不过四肢而已。朕毁其首脑躯干,纵然有其四肢,又岂能运转自如?”
段达心领神会,立即选心腹去办了。当晚三更,数百名地痞、流氓潜入禁城,先后袭击了中书、门下二省,放起火来,将所存图文制诏付之一炬。随即,上千名禁城守军闻警赶来,将其团团围住。数百匪徒不曾走得一个,尽数被杀。
次日,王唯岳派尚书左仆射王隆、民部尚书韦霁、太仆张瑾赍郑国户籍文簿到青城宫,呈交段云娟。计有州郡二十三,县一百三十八,户九十八万(其中洛阳原有三万),男女三百二十万口(洛阳二十万),官吏五千三百(洛阳二千),各类执事人员三万八千(洛阳九千),大小粮仓十六座,存粮三百八十万石;钱二百八十四万,金银二十五万两,绫罗绸缎三万匹,余物在库,不及具数。韦霁又附说明:“以上户口、男女、官吏、仓粮之数为郑王登基初期所计,因连年征战,多有减损,不知确数,望乞见谅!”
“无妨。”段云娟话锋一转,问道,“今晨本宫听外郭城守军来报,昨夜三更,城中官署起火,一度还伴有喊杀之声,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王隆禀道:“臣正要禀告。昨承钧命,封存三省一应文档,岂料夜来遭匪徒袭击,中书、门下皆遭洗劫,所存图文制诏多数毁于大火。兹事体大,不敢不禀明殿下,听候处置。”
“什么?毁了?”段云娟大惊道,“禁城守卫森严,怎么会被一群匪徒所劫?”
王隆道:“因两军交战,精锐士卒折损殆尽,城中之兵止有五千老弱,又分守城楼宫禁,三省衙署守军各不满百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歹人得手。幸而各处守军闻警赶到,将其全歼,无一漏网,尚书省幸得保全。”
“劫匪有多少?都是些什么人?又怎敢袭击守备森严的中枢重地?”
王隆道:“约有五百余人,皆洛阳城中地痞走卒、流氓无赖之辈。作案动机不明,想是借双方停火、防务松懈之时,乘虚而入,浑水摸鱼,以获取资财。”
“所获贼人现在何处?”
王隆道:“歹人皆亡命之徒,被官军围剿,拼死抵抗,全部战死,无人被俘。”
段云娟呆了半晌,跌足叹道:“东都承前朝精华,所存文档典章,为当世瑰宝。我本待献给父皇为治国之鉴,岂料竟遭此劫难!你们先下去吧,容我寻思处置之策。”
王隆三人退下之后,杜君雁马上对段云娟道:“姐姐,此事甚是蹊跷。三省机要重地,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即将归降之时遭劫,此为其一;太府寺掌管朝廷金帛谷物,歹人们果为谋财,何不直接劫夺,而要找没有钱财又为枢密重地的三省衙署,此为其二;三省重地守备规章严密,纵然守军人少而弱,但还有起码的应变能力,依法度而为,歹人岂能轻易得手,此为其三;歹人既为乌合之众,既为打劫而来,面对官军围剿,岂有上下一心,全数死战到底之理?此为其四。由此可见,此事很有可能是王唯岳所指使。”
段婉曦道:“我赞同大姐的看法,一定是王唯岳干的!”
段云娟道:“我猜也是。但王唯岳如今是归降的反王,对其处置必须慎重。在拿到确切的证据之前,不宜打草惊蛇。即便有了证据,能不能处理他,怎么处理,也要由父皇决定。君雁,此事就交给你暗中调查。”
杜君雁点头道:“小妹明白!这事包在我身上。”
段云娟道:“另外,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故发生,卫叔父,你亲自率军入城,接管城防,保护一应机要重地。尤其要注意保护观文殿和修文殿,这可是后主在东都留下的图籍宝库。”
“明白!元帅已命翟将军率精兵五百相助。两殿防务,就由他负责如何?”
“甚好!叔父小心在意,需要什么人手,只管开口。”
“遵命!”卫孝节谢了段云娟,自去准备。段云娟先打发王隆三人回报,告知当日移交防务。王唯岳见汤军并未起疑,心中稍安,便命城中各处守将,勒兵整甲,听候接收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情固然记得,仇更难忘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6:02:30 本章字数:2663
段云娟打发了王隆三人回城复命,奉命返回河北招抚的窦融夫妇前来辞行。段云娟亲自牵马执鞭,一路送到黄河渡口上船,并嘱咐道:“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素为我等所敬重。愿夏王此去,能与秦大将军相得益彰,共安百姓,则河北幸甚,天下幸甚!”
窦融答道:“窦某蒙二位殿下器重,自当竭诚效劳。只是……”说到这里,窦融面露难色,似有为难。
段婉曦道:“豪杰相交,贵在坦诚置信。夏王有何难言之隐,但说无妨。”
曹氏知道丈夫的顾虑,便道:“就怕有人心念旧仇,与我等为难。”
“原来为此。”段云娟笑道,“燕云王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且有冰心妹妹在彼,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
曹氏道:“燕云王好说话,但其世子司马师都生性狂妄,桀骜不驯,恐怕未必能买殿下的面子。”
段婉曦忍不住,怒道:“区区藩王世子,安敢如此猖狂?夏王放心,那司马师都若敢啰唣,让他来找我便是!看我不收拾他!”
“妹妹息怒,你是三军统帅,何必跟一个将军一般见识?”段云娟止住妹妹,命人取来纸笔,挥毫写了一封信函,解下腰间玉牌,交给窦融夫妇,“二位持本宫手书玉牌,面见秦大将军,告知此间之事。有他们相助,加上夏王的威名,就是燕云王也要客气三分,何惧世子?”
窦融和曹氏大为感动,双双拜道:“殿下竟为我二人想得如此周全,我等虽粉身碎骨,难以报答!此行若不能说服部众归顺大汤,当投河而死,岂有面目回见殿下!”说罢向二女行了个礼,辞别下船,缓缓向北岸驶去。段云娟姐妹在岸上拱手作礼,目送他们的坐船渐渐消失,这才返身回营。
“妹妹,如今大事已定,有个人,你不能不见了。”
“姐姐说的,可是单将军?”
“正是。当初俘虏他以后,我就特别希望能招降于他。但我了解他的性格,对王唯岳是死心塌地,宁折不弯,王唯岳不败,他是绝不会投降的。所以一直将他软禁着。昨日王唯岳决定投降,我便让程将军、徐将军和瓦岗旧部将校前去禁所探望,但他心如铁石,对他们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段婉曦道:“程、徐二位虽然与他为敌,但毕竟兄弟情分还在。我与他素无交情,战场上又几番以死相拼,他见了我徒增怒火而已。”
“怎么?妹妹是不愿意去见他了?”段云娟问道,“这可不是你的为人啊!同样是威名远播的豪杰,同样是令人敬佩的对手,同样素无交情,你在河北军中并无帮手,尚且能三言两语降伏夏王。如今放着众多瓦岗弟兄在此,怎么连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段婉曦想了想,答道:“能否劝降,因人而异。夏王虽傲骨铮铮,但对我并无太大的敌意,且背盟来犯,心存愧疚。我投之以仁,他必报之以义。这是其一。”
段云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下去。”
“此二人所处地位不同,对百姓负责的方式也不一样。夏王为河北数百万生灵之司命,他若不降,河北不免生灵涂炭。夏王仁义之人,为百姓计,他只能选择屈身归顺,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而我的话,不过是让他心悦诚服地归降而已……”
“不用说了。”段婉曦刚要说下去,段云娟已经挥了挥手,“我明白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尽力一试,让他回心转意。”
段婉曦道:“小妹也这么想。但恐怕只有秦兄深明大义,在单将军心目中又有足够的分量。我现在不出面说话,就是为了给秦兄留下足够的余地。”
段云娟点头道:“有道理。不过我们总得给他一个好的印象,减少他的抵触情绪,这样对秦兄的劝降会有积极的帮助。这样,我们先把劝降的话搁一边,找个共同的话题,跟他聊上一聊如何?”
段婉曦眼前一亮:“姐姐此计大妙!就照你说的办!”
青城宫没有牢房,段云娟特别命人打扫了一个僻静的院落给单廷圭居住,命五百卫士环护,又从身边拨两个老仆,每日供给饮食,伺候洗漱。单廷圭知道王唯岳大势已去,也就死了脱逃和顽抗之心,任由他们伺候着,只是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对方如何善待,如何劝说,只有一死,决不投降。徐天骐、程子谦与瓦岗弟兄来过一次,告知王唯岳已经投降,希望他以兄弟情分为重,归顺大汤。他愤然把酒盏摔成碎片,厉声道:“吾已决心以死尽忠,再无多言!昔日情分,请从此绝!”硬是顶得众弟兄垂头丧气,默然退出。
撵走了瓦岗弟兄们,单廷圭索性连饭也不吃,背朝外躺在榻上,呼呼大睡,只等着最后的时刻来临。
不知睡了多久,背后响起了“吱呀”的开门声和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一阵酒香扑鼻而来。单廷圭睁开眼睛,感觉到两个人正朝他走来,头也不回地问道:“是来劝降的?还是我的大限到了?”
“都不对。是有人请你喝酒来了。”
单廷圭转过身来,只见段云娟、段婉曦姐妹携手站在面前,段婉曦手里拎着一坛酒,对单廷圭道:“我们姐妹想找将军共饮几杯,将军肯赏脸吗?”
“喝就喝!”单廷圭道,“不过若是借机劝降,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段婉曦道:“那是自然。我们姐妹若有一句劝降的话,你立马可以推盏送客。”说罢亲手倒满了三盏酒,端起酒杯,对单廷圭道:“瓦岗五虎之首,名不虚传。我这个手下败将,先干为敬。”恰待举杯,单廷圭一把按住她的手,盯着段婉曦道:“你这是在羞辱我么?如今战败被俘的是我,用不着你讨好。”
段婉曦道:“我段婉曦从不讨好别人。宣武陵一战,狭路相逢,那一槊差点要了我的小命。仗打赢了,比武却败了。”
单廷圭听她说得有理,便松开了手,举杯对段婉曦道:“不讳言败,果然巾帼不让须眉,难怪我众多弟兄肯为你拼命!”便和段婉曦碰杯一起喝了下去。
段云娟道:“单将军光明磊落,不愧瓦岗英雄。我们姐妹神往已久,只恨无缘相交,却在战场上翦为仇敌。人生之憾事,莫过于此。如今好不容易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喝酒聊天,却又是在这种情形之下,真是造化弄人啊!”
单廷圭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此乱世,豪杰各为其主,相互仇杀,又岂止你我?殿下仁爱之名播于天下,当年救我瓦岗弟兄于长安,这份情,单某至今不忘。”正要端起酒盏相敬,段云娟却没有举杯,幽幽地叹道:“情固然忘记得,但旧主魏公与令三弟王将军命丧熊耳山,这桩仇想必更是难忘吧?”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9-18 16:02:31 本章字数:2272
“情固然记得,仇更难忘。”听到这句话,单廷圭好似当头挨了一棒,心脏巨震,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尉迟密与王成栋死于汤军箭下的场景,不由得悲从中来,一双虎目之中充满了晶莹的泪水,左手死死地握着酒盏,一言不发。他与尉迟密性格迥异,貌合神离,倒也罢了,王成栋却是与他们拜过把子,许诺同生共死的好兄弟,情同手足。当初不愿投汤,也有这一半的缘故。段云娟此时提起,怎能不令他心如刀割?但他实在不解,段云娟为什么要在双方好不容易融洽之时,提起旧日的疙瘩呢?
不但单廷圭不解,段婉曦也是吃惊而迷茫,怔怔地望着姐姐,不明白她为何要在刚愈合的伤口上撒这么一把盐。只听段云娟续道:“单将军,我提起这桩公案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亲兄弟,明算账,我们要了结此前的恩恩怨怨,就绕不过这道坎。所以本宫索性将它挑明了来说。如果你因此事对大汤有什么怨恨,尽可明言,我们决不回避和推诿。”
单廷圭沉吟半晌,叹道:“不错,故主和三弟之死,单某确实对大汤心存芥蒂,但谈不上仇恨。单某虽是一介武夫,却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故主与三弟兵败入关,与吾各事其主,旧义已绝。至于反叛出走,招致杀身之祸,实属咎由自取,无可厚非。大汤将他们遗体送还黎阳,安葬祭奠,又遣公主吊丧,已是仁至义尽。我与大汤为敌,为公不为私。”
段云娟注视着单廷圭,见他眼神清澈,毫不闪避,知道他并未撒谎隐瞒,赞许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既然如此,便把那些不愉快的事都抛诸脑后,只管畅叙生平快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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