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气去劝人退位--劝清廷退位,劝袁世凯退位等。
遗憾的是,唐绍仪远没有成长为继往开来的政治家,他即使跃升为政务官,但仍没有跳出事务官的窠臼,敬业、专业、职业有余,而谋略、战略、策略不足。政治家对自己有着期许,即使垄断资源,也不会予人以口实。但唐绍仪出生商家,长在美国,对日常生活的享受肆无忌惮。他的洋派,甚至表现在他的家事上,他亲自为女儿挑选夫婿顾维钧,自己也要迎娶第三位夫人。为不使两事冲突,他让女儿的婚事在他婚事两天后举行,此事成为当时新闻界大事。这种跟国人道德感颇有距离的行为一如今日80老翁迎娶二八少女,私德当然私德,但这也太不中国了。显然,唐绍仪对他生存的国土缺乏足够的认知,他只是依他见识过的世界的丰富性行事。他小看了中国。在他依傍又离心的强人袁世凯死后,他的政治前途就更得任人摆布了。
1916年,国会任命唐绍仪为外交总长,但张勋等实力派巨头联名通电,反对唐入京。该电文声称:“唐绍仪学识凡庸,才智猥下,除奢华外,别无所长,故不适合担任外交总长。”可见,这个洋气十足、奢侈过度的人物缺少一定的人格魅力。
好在唐绍仪明白历史的方向,他坚决地站在了孙中山的革命党一边。1917年8月,国会非常会议在广州正式揭幕。大会选举吴景濂、王正廷为非常国会的正、副议长。随后,中华民国军政府在广州宣告成立,唐绍仪被任命为财政总长,并被非常国会通过。1919年初,北洋军阀政府与护法军政府谈判议和,唐绍仪担任南方总代表。“五四”运动时期,唐绍仪通电北洋军阀政府表示支持爱国学生。他去电巴黎,要求出席巴黎和会的中国代表、他的女婿顾维钧拒绝在和约上签字。
但在南方,唐绍仪失去军阀的庇护,被人任意利用。1920年6月,唐绍仪与孙中山等在上海通电反对桂系军阀,11月,桂系军阀势力被驱逐出广东,唐随孙中山回到广州,重建军政府。同是书生、老乡,此时的唐绍仪与孙中山的分歧已越来越大,他对孙中山通过军阀战争来完成统一、恢复共和体制的理想已失去信心。或者说,作为一名曾经留美7年的留学生,唐绍仪对美国的政党体制多少有所了解,他倡导“政党政治”和“责任内阁”。即使孙中山的军政府,在唐绍仪看来也只是一种军人政府,不符合西方文人治国的体例。而且他认为孙中山的理想太高,难以实现,因此他拒绝出任军政府财政总长一职。
这个在西方生活过的中国人并不消极悲观,他像一个智者一样敦劝他遇到的政客、政治家、军阀们退出政治舞台,以促成中国新的政治生态。他曾经劝清廷退位,劝袁世凯退位,劝段祺瑞退位,现在他又劝孙中山。好在孙中山这样的政治家不以为意,对他一笑置之。但他一旦面对军阀一样的枭雄,或枭雄一样的政治人物,他的劝退就是不识时务了。他不理解:在美国,退位是一种荣誉;而在中国,让人退位就是要人的命。
因此,在实力派如陈济棠、蒋X介X石看来,唐绍仪本应该低三下四的,但他这个外来和尚自恃有真经在手,毫无顾忌。他平视他们,甚至对他们指指点点,他在陈济棠的属地工作,却自成一统,因此让陈怀恨在心;他要求蒋X介X石退位,因此也让后者心怀愤恨。
1929年,年近70岁的唐绍仪就任广东省中山县训政实施委员会主席,他表示要“将中山县建设成为全国各县的模范”。两年后,他出任中山县县长,集中精力实施建设模范县的计划。在不到4年的时间里,他四处化缘,修马路,建医院,把自家的花园改建成城市公园,对市民开放……至今中山还流传着他的逸事,说他修马路的时候,碰到土地公公挡路,民工不敢动,他就用手杖敲敲土地公公的头,然后让民工接着干。因为下水道的井盖老是被偷,唐绍仪下令在井盖上铸上“盗买与盗卖,均罚50元;报信或引拿,均六成充赏”字样,后来就没有人偷了。
从一国总理到一县县长,他都做得有声有色。在县长任上,唐绍仪甚至一除旧时奢华习气,比较注意为政清廉,革除官吏衙门陋习,并微服察访,及时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因此有“布衣县长”之称。但唐没想过中国官场在恶化,1934年10月,陈济棠通过亲信在中山唆使县兵以索饷为名发动哗变,包围了他的寓所,逼他去职。
抗日战争爆发后,唐绍仪由香港还居上海,他的政治声望使得他被视为“以华制华”傀儡的最佳选择。据说日本方面计划由唐组织全国性伪政府,取蒋X介X石之位而代之。日本特务如谷正之、土X肥X原X等和汉奸陈中孚、温宗尧等频繁往来于唐府,于是唐绍仪将要出任伪职之说不胫而走,通过各种渠道流传散播。国民政府派人劝说唐离开是非之地,唐的态度暧昧不明,加上X介X石对他的独立超然姿态早有忌恨,因此决定由国民政府军统派员刺杀唐,这样既能威慑异己,又断了日人妄想。
1938年9月30日,唐绍仪被国民政府特务刺杀身亡。10月5日,蒋XX介X石以国民政府主席林森、行政院院长孔祥熙等人名义,特地颁布《唐绍仪褒扬令》,同时拨付治丧费5000元,并令将唐氏生平事迹“宣付国史”。国史馆撰写的《唐绍仪传》,称唐晚年被日本人拉拢,要其充当傀儡,“终不肯出”。后来的台湾地区杂志所载军统北平站站长的回忆录中说:“因唐已定意做汉奸,故予处决。”而留在大陆的军统骨干沈醉认为,刺唐是军统奉命行事,实属“误杀”。对于唐绍仪之死应该说是“晚节未失,惨遭错杀”。
因为这些原因,这位中华民国的首任总理至今不为大众所知并纪念。他的人格光环也因洋派而失去可亲、可界定之可能,我们今天也似乎难以理解他的心路历程。但考察他的一生,用旧官僚、守旧派、政客等来形容他显然是不够的。因为他曾在清政府、北洋政府、国民政府等多朝为官,有的历史学家甚至直指他为“风派”,这显然也是对他的误读。不夸张的说,唐绍仪是中西文明交汇后的第一代政治家,他有着至今中国人难得的现代精神。
跟唐绍仪关系密切的叶恭绰曾回忆说,唐绍仪“有劝人退位之习惯,以为政治家无身临绝境之理,退可复进。故劝清帝退位,劝袁退位,劝段退位,又劝蒋退位,而不知除清室被逼外,余皆不听其言,蒋尤误会,以及干祸”。这种政治人格,不仅当时人不理解、他的朋友不理解,就是今天的中国人也少有理解者,今天的历史学家甚至称他为魏延式人物,脑后有反骨。实际上,把唐绍仪的政治人生放在西方的背景下,无论他劝政治人物退位,还是他从总理之尊屈身为一县之长,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因此,我们说,这个中华民国的首任总理是最具有现代精神的人物。他也年轻过,也有过所有人都会有的正常欲望。比如,他年轻时在个人操守上不太谨慎,《申报》就曾报道说,唐绍仪在担任副部长时,嫌工资待遇低,“用款浩繁,入不敷出”。《申报》评价其“实不外拜金主义也”。以至于清政府翰林院的侍读马吉樟弹劾他,说他在担任邮传部左侍郎时,“所用垂参,皆其同乡亲戚,以贿而行,咨调司员,亦多以贿成者”。当时的报纸也报道说,唐绍仪出任邮传部尚书后,“日食非百金不乐,一切举动,皆摹仿西洋豪华,非中国诸王大臣所可及。惟对于部中司员异常刻薄,闻近日又有裁员减薪之举,邮部之司员无不怨形于色。夫减之诚是,然唐自待亦太过也”。时人也记载说唐绍仪“广交游,善挥霍,每日四餐,每餐十金,犹云无可下箸”。日本人佐藤铁治郎的记载干脆说:“唐本骄奢淫佚,无利不为。”
但这个得中西文明精髓的政治人物并非止步不前,因为他的本性仍在,他自始至终就没有失去中国的认同,也没有失去对文明责任的皈依。在唐绍仪留学归国时,他的日本同学曾问他:“40年前,大英帝国的利炮坚艇,如果不是打到中国而是日本,你认为结果将是怎样?”唐绍仪回答说:“英国的舰艇,不论是打到中国抑或日本,都是侵略行为,是非正义的,全世界都应该予以谴责,你说是吗?”日本留学生嘲讽道:“绍仪君,你不认为这是答非所问吗?”唐绍仪毫不客气地回击:“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日本同学到处向人讨教唐的话是何意思,另一位中国留学生告诉他:“这句成语是说你知识浅薄,对中国知之甚少。”
因此我们能够理解,唐绍仪在积贫积弱的清末,能够最大限度地为政府和国家争取利益。他比之前曾纪泽(曾国藩的儿子)的职业外交才华更为出色,他影响了自己的女婿顾维钧,使顾成为一个敬业的事务官或政务官,只是他自己生不逢时。
1905年,在印度举行中英谈判时,唐绍仪几乎征服了对手,即使英国人向他施压,他仍敢自决:“我是来谈判的,要我签字,我不签!”这应该算是顾维钧在巴黎和会谈判态度的先声。唐绍仪在征得清政府同意后,宣布中止谈判,使英方的企图无法得逞。
因此,我们才能理解,晚年的唐绍仪在政治人格的演进中日趋完善。1928年,国民政府在南京成立。当时的南京仅为中等城市,一时拥入中央、直辖市两级政府,役员遍地,人满为患。两级政府决定,划分建房地域,解决住房办公困难。南京大片的闲置地顿时成了热门抢手货。有人找到担任中央赈灾委员的唐绍仪,请他挪用赈灾款合购地皮,以求牟取暴利。唐毫不为之所动,告诉对方:“连划分给我建房的地皮我都不要了,还有必要动用灾民救命钱去抢购土地吗?”
因此,我们才能理解,他后来会投身于社会公益、中国基层建设。1915年,唐绍仪从北京退出政坛后,回乡建造了一所“共乐园”,他希望这个花园是全城人所共有的。为避免日后子孙独占此园,他还履行了赠送仪式,写出字据,自己签名,妻室子女都在字据上签字:“共乐园”为乡亲共有。
20世纪50年代,毛X泽X东几次用唐绍仪“当了总理再当县长”的例子,来教育干部能上能下、安居其位。同样是50年代,美国第31任总统胡佛出版回忆录,其中多次提到好友唐绍仪,对他的评价是:“为人正直,有才干,对中国的未来怀有远大的抱负。”可见,唐绍仪虽然死于非命,但他的人格意义仍有待今人挖掘。
正文 第23章,见张镇芳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3-3-21 8:21:46 本章字数:2646
二月十八日,前后经过三天时间的联络,袁肃于这天下午乘车抵达开封。
河南都督府派来一队人于开封近郊外等候迎接,张镇芳的副官程世昌与麾下副师长李潜都亲自到场。双方见面之后,袁肃与程世昌还算熟络,昔日在保定时可是见过面的,彼此客客气气寒暄了一阵,继而便打道前往都督府。
开封都督府是之前河南巡抚的大宅,几经翻修整顿,如今已经有了现代化的建筑格局。
袁肃在程世昌、李潜二人左右陪同之下走上府门前台阶时,大门内立刻就传来了一阵欢快的招呼。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曾见面的张涵玲。此时张涵玲身穿一袭白色小夹袄,鹿皮皮靴显得小腿肚子很是纤细好看,耳边垂着青丝发髻,颇有玲珑精致的东方古典美感。
“克礼哥哥,你总算到了。听说你前几天已经在郑州了,为何今日才来开封。显然,你是没把我……和我爹放在心上咯。”张涵玲俏皮的说着,不过在说到后半句话时,略略的显得有几分唐突,小脸也瞬间闪过几分微红。
“实在抱歉,我部人马也是最近刚到郑州,营中军务旁午,花了几天时间才处理清楚,昨日才得了空闲,今日便匆匆忙忙赶来拜会张伯伯了。”袁肃依然保持着昔日儒雅的风范,说起话来有条不紊,更显出几分成熟稳重的气势来。
张涵玲几乎从来没见过袁肃身穿着崭新挺拔的军职都督礼服,袁肃虽然是山海关大都督,但与一省都督还要差一级,所以礼服是与一省军务帮办是一样的制式。当初张涵玲还在滦州时,袁肃仅仅只是一个治安团司令,现如今隔了两年的时间,对方一下子就连跳数级,当真是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涵义。
她对袁肃的印象向来是很好,正月间也听起父亲张镇芳说过袁肃要来的消息,并且多多少少是暗示为了自己而来,对于正值豆蔻芳龄的少女来说,一颗含羞的春心自然是希望受到异性的追求。哪怕她心里面是有喜欢的人,可也掩盖不住那种紧张、羞怯的喜悦。
更何况这两年来她与袁四公子并没有太大的进展,袁家的一些姨太太总嫌弃自己个子太高,而且没有裹过小脚。每次与袁克端站在一起的时候,都快跟袁克端一样高了。就连袁四公子本人都很反感这样的“大女孩”。
倒是袁肃的看法与众不同,在张涵玲看来,袁肃才是真正脱离封建思想的现代青年。
“这样呀,我爹正在里面等你呢。你自从当上大官之后,就很少跟我们家联系了,倒是我爹时不时的还能念起你。今天你可要好好的向我爹赔罪才是。”张涵玲可爱的笑着说道。
“这是自然。”袁肃报以微笑。
一行人走进了都督府,一番拐弯抹角穿过前院门庭,来到前厅。张镇芳一早就在前厅一边喝茶一边等候,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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