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下磨石,提笔蘸墨,她落笔便在桌案上一连书下几个人的名字。
姨奶奶三姨娘顾月瑶
顾月池知道,赵氏的死跟这三人脱不了干系,但是她们行事很聪明,即便知道是她们害死了赵氏,她却没办法将她们全部绳之以法。
药方子是绝对姨奶奶看去的,可那药方在聚福堂内,且又不是什么秘方,也许看到的人不只一两个。醉仙鹅头则是顾月瑶送给老夫人的,赵氏之所以能吃到醉仙鹅头,那是老夫人差人送过去的。
想到这里,顾月池不得不佩服起顾月瑶来。就算那醉仙鹅头是她专门为赵氏买来的,可她却绝顶聪明的走迂回路线,将之送到聚福堂给了老夫人,假借老夫人之手再转给赵氏……如此一来赵氏出事,就算此刻顾月池找了去,这其中牵扯到自己,老夫人也绝对不会认可她的说法。
若真如那般,此事到头来怕是知会如二姨娘当年小产一样,最后不了了之。
顾月池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算不得冷却很淡然,默默低头,她又在三个名字后面书下一个大大的斗字。
大宅院里的斗争一直都是由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进而演变成人命关天的大事,关于这些是三房的强项,也是赵氏和顾月池最为厌倦的生活。但是随着赵氏的离去,这一切终将改变,只因顾月池此刻在心中早已作出一个决定,那便是要跟这些人一斗到底
虽然,这不是她的强项,但是为了死去的赵氏,为了活下来的那个孩子,她必须如此。
“一个人若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便不会再害怕失去了。”口中喃喃有词,顾月池啪的一声把手里的墨笔扔到桌案的宣纸之上。墨迹在纸张上渲染,在斗字之上形成一朵墨菊,使之顿时显得格外诡异。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秋玲回到琴瑟阁内,见顾月池依然在赵氏屋里,却只是坐在桌案前,并未歇下。
秋玲本想问顾月池为何还未歇下,蹙眉上前却看到桌上被墨笔晕开的那个斗字,她微微发怔,只是对顾月池禀道:“小姐,夫人的妆容已然上好。”
轻哦一声,顾月池没有抬头:“可是二小姐自儿个上的?”
秋玲点头回道:“奴婢只是在边上打个下手,帮着递些小物件儿。”
抬眼看着秋玲,顾月池又问:“二小姐在给娘上妆之时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仔细想了想,秋玲回道:“一开始的时候二小姐的手有些不稳,不过到后来便十分顺手,好似……”
顾月池挑眉:“好似什么?”
顾月瑶的手不稳就对了,那是因为她心里有鬼。
秋玲回道:“好似忽然想通了某些事情。”
想通了什么呢?
活人还不怕,难道还怕一个区区的死人么?
顾月瑶,你记下我娘的脸了么?
顾月池闭了闭眼,回想着赵氏最后的遗容,她双手有些吃力的扶住桌沿,不禁双睫轻颤。
“小姐”秋玲轻唤顾月池一声。
复又睁开眼睛,顾月池眼中并无秋玲想像中的泪光,而是清明一片的看着秋玲。
“小姐该歇了。”绕过桌案走近顾月池身边,秋玲扶着她的手臂:“奴婢伺候着您回屋歇下再回前边儿。”秋玲可还记得顾月池本是要让她留在灵堂一夜的。
“我今儿就在这屋里歇着。”转身缓步踱到床榻前,顾月池安然而坐:“你也不必回前边儿了,早些回去歇着。”顾月瑶不是想通了某些事情吗?今夜里就让她独自一人守灵吧
眼睁睁的看着顾月池扯了被子盖在身上,秋玲忙上前将被子舒展开给她盖好:“既是不用回前边儿,奴婢在这里守着小姐。”
身上明明盖着暖被,顾月池却不觉一丝暖意。“明儿早些叫起。”
“奴婢记下了”
“娘,女儿没用,到底败在这身子上,今日已是后半夜,容女儿歇会儿。明天……所有的争斗,就从明天开始吧”心中如是腹诽,轻轻瞌上眼皮,顾月池朝身后摆了摆手,示意秋玲出去,便不再作声。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直到到第二日卯时许才稍有减弱。也就是此时刘副将来报,道是顾振涛回京,此刻正在回府的路上。
辰时刚过,赵氏停灵的前院里便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或是家丁,或是下人,皆都身着孝服,且十分规整的低着头站在院子里。不多时,老夫人也由姨奶奶搀着进了院子,只是须臾,二姨娘、三姨娘和四姨娘带着府里的另外两位小姐也进到院子里。见老夫人在场,她们先给老夫人行了礼,便前后鱼穿着进了灵堂。
对老夫人,赵氏是儿媳,所以她并未进入灵堂之内。在院子里等了片刻,却不见顾月池过来,老夫人看了眼身边的顾妈妈,顾妈妈会意,忙进到灵堂,先问了顾月瑶。
听顾月瑶说昨日夜里顾月池便回了,是她独自一人守灵,老夫人后心中颇感惊讶。她一边夸奖着顾月瑶孝心可嘉,一边差顾妈妈到琴瑟阁去将顾月池喊来。
顾妈妈抵达琴瑟阁的时候,秋玲正守在赵氏屋子外急得团团转,见顾妈妈过来,她连忙过去福了福身子,给顾妈妈道了声好。
看了秋玲一眼,顾妈妈问道“老爷回府的消息可听说了?”
秋玲轻点了点头:“外事管家方才来禀过了。”
“那大小姐这会儿怎还不见过去?”顾妈妈眉头轻蹙,语气郑重:“老夫人都等急了。”
秋玲闻言,亦是一脸焦急之色:“奴婢也知老夫人定是急了,不然顾妈妈也不会亲自过来。昨夜里小姐留宿在夫人屋里,这会儿小姐浑身热的厉害,奴婢不管怎么叫,就是起不来身。”跺了跺脚,秋玲嘟囔着:“她身子本就不好,这再不吃不喝……”
眉头皱的更紧了些,顾妈妈看了秋玲一眼,便上前凑到门前,“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屋里并未传出回应之声,静待片刻,顾妈妈刚想再喊,却听见顾月池有气无力的回道:“请顾妈妈回去禀了奶奶,我午后再过去灵堂”
心下一惊,顾妈妈连忙问道:“可要奴婢给小姐请大夫前来?”在顾妈妈看来,顾月池平日对与赵氏母女情深,这会儿既然不能过去给赵氏守灵,怕是这病来的不轻。
“裴大夫已然来瞧过了。”回了这么一句,秋玲看着顾妈妈小声说道:“裴大夫说小姐因夫人过世此刻悲伤过度,再加之她身上一直有病,此刻直是心火过盛,若不仔细调理,怕这身子也就给拖垮了。”说到这里,秋玲语带哭腔。
顾妈妈闻言,忙道:“既是如此,那你便仔细伺候着大小姐,我这就去与老夫人回话。”语毕,顾妈妈刚想转身,不料身后的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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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阳忘记说鸟,嘿嘿,月末有加更哦。。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戏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戏
脚步轻飘的打屋里走出,顾月池脸色异常苍白,在如此严寒冬日里,她的额际居然还泌着细汗。如秋玲所说,此刻的顾月池根本已是强弩之末,不过她到底还是跟着顾妈妈一起前往前院灵堂。
顾月池抵达前院的时候,顾振涛已然在灵堂之内,灵堂门口被老夫人等人围的水泄不通。都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身为大楚王朝堂堂的镇国大将军,他更是哭不得……可此刻灵堂内不时传出顾振涛的恸哭之声。
顾振涛的哭声不算嘹亮,却异常悲痛。听到他的哭声,顾月池晦暗的双眼闪过一丝微光,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滋味。
对于顾振涛,赵氏在他一无所成之时下嫁于他,他本该爱她,护她,却因不能违抗母命,而背弃了当初誓言。他等了十几年,总算等到与赵氏关系缓和,却不成想却落得个阴阳两相隔的结局。
眼看着顾妈妈踏上几节台阶与老夫人复了命,又见老夫人蹙眉看着自己,顾月池只觉眼前的景象越发模糊起来,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似的,她脚下的步子轻飘飘的好似着不了地。
“小姐”见顾月池一个踉跄紧接着险些跌倒,秋玲一声惊呼,连忙往前赶了两步,扶住了顾月池的胳膊。生怕她有个闪失。
“不打紧”虚弱的对秋玲摇摇头,顾月池努力睁了睁眼睛,松开秋玲的手便又往前走去。
“顾月池,你要争气”咬牙直往脚下用力,嘴里虽是如此轻念着,顾月池却还是只往前走了一步,便脚下一软,整个人都摔倒了院子里刚堆起的积雪上。
“小姐”
随着秋玲的一声惊呼,原本守在灵堂门口的一干人等全都聚了过来,他们或是来扶顾月池的,或是搀着老夫人的,顿时乱作一团。
“月池丫头?”
昨日里顾月池为在不然顾赵氏下葬曾顶撞过她,可气归气,到底也是自己的孙女,老夫人凑上前来,见秋玲跪坐在地将顾月池抱在怀中,她伸手拂去顾月池脸上的碎雪。
雪是冰凉的,碰到顾月池脸上却让她有一种火辣辣的燥热感,心中虽觉得燥热,可她却冷的浑身瑟瑟发抖。上下牙不住的轻磕着,听到老夫人的呼唤,顾月池努力睁睁眼,只是模糊的窥见老夫人的面容。
“池儿”从外面挤入人堆,顾振涛来不及换下一身戎装,上前从秋玲身上把顾月池接了过来,只见他面色泣然,虎目湿润道:“爹回来晚了。”
眼皮轻掀,顾月池看清了顾振涛的脸,气息孱弱而又断断续续的道:“女儿没用,没能赶回来见娘最后一面……娘……娘走了,留下池儿和小弟……走了。”
话说到最后,顾月池声若蚊蝇,若不是顾振涛在她身侧,根本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池儿?”顾月池只说了区区一句话,却好似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感觉到怀中女儿一直抖个不停,顾振涛喊了她一声,却只见她伸着脖子透过人群缝隙往灵堂方向望了一眼,便又失了知觉。
“快,找大夫”不费吹灰之力的把自己女儿抱在怀中,顾振涛对身后喊了一声,便抱着顾月池大跨步的往东厢而去。
迷迷糊糊中,顾月池觉得自己很热,热的她挥汗如雨,可仅是片刻,她又觉得自己很冷,冷的她不住打着冷颤,整个身子都直不起来。
忽然她觉得自己额际处一疼,紧接着又感觉到一股凉意,在接着便又觉得暖和了些。渐渐的,寒意退却,暖意在周身流转开来,她的心神也清明了些。
“裴大夫池儿的情况如何了?”是顾振涛的声音。
此刻顾月池已然被他安置在东厢里,屋子里也多添了不少的炉火,当然这里除了他和裴慕云之外,还有老夫人和姨奶奶在场。
一声轻叹,紧接着便听裴慕云悠悠开口,“大小姐的身子还真是苦难多舛,眼看着在开国寺时已无大碍,只经这几日下来,却又给糟蹋的不像样子。”随着他说话的声音,顾月池感觉到自己眉心处似是有东西在转动,细一思量,她俨然猜出此刻裴慕云该是正在与她行针治病的。
“月池这孩子打外边回来时可就是病着呢,却不知裴大夫知否?”裴慕云平日里待人接物均是温文尔雅,从不曾与人心中多添一份不快,不过此刻听他话里的语气却尽是责备之意。屋子里都是什么人?镇国大将军顾振涛,还有他那个在将军府里只手遮天的老妈,顾振涛倒是还好,不过老夫人不愿听自己儿子被数落了。
“据我所知那只是风寒。”声音不冷不热,裴慕云转动着手下银针,转身对秋玲吩咐道:“待会儿记得要喂大小姐些热汤水。”
“是”秋玲点了点头。
屋子里静窒片刻,顾月池感觉到自自己眉心处取了针,紧接着便听老夫人差姨奶奶送裴慕云出去。
衣袂摩擦声由近及远,渐渐的直到再也听不到,待屋子里安静下来,便听老夫人先是叹了口气,又自责道:“你奉军令一走数日,为娘留守在家却出了这等大乱,莫珊她……”声音顿了顿,老夫人接着道:“实在走的急了些。”
跟着重重叹了口气,顾振涛对老夫人劝道:“人各有命,娘不必过分自责。”
“唉……”又是一声叹息,老夫人道:“按照大楚风俗,亡人不放过七日,时至今日距莫珊故去早已过了七日有余,为等你回来见她最后一面,为娘甘破此规矩。”
这老太太还真会颠倒黑白
听老夫人如此说话,躺在床上的顾月池不禁被气乐了,她那么大年纪了,也不怕闪着自己的舌头。
明明她是着急让赵氏下葬的那个,这会儿到顾振涛跟前,到成了为了让顾振涛见赵氏一面,甘愿破坏规矩不让赵氏下葬的那个人了。
“孩儿不孝,让娘操心了。”顾月池感觉到顾振涛在她身侧坐下,沉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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