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偏偏冷若冰霜无动于衷。这世上最勾人的,莫过于此。诗经上也是这么说来着,‘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古人诚不欺我。”
他的这番话,即便是对着勾栏院里的人说,都算是露骨的,何况锦哥还不真是个男人。她那张向来偏于苍白的脸上渐渐地泛起一层红晕,那紧皱着的眉和透着薄怒的神情看得白凤鸣不禁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他一边抿着酒一边欣赏着锦哥的颜色,赞道:“说起来,你的容貌也不出众,比你妹妹差远了,甚至连我那贴身小厮的一半都没有,不过我发现你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不注意到你倒也罢了,一旦注意到了,却是叫人想忘都忘不掉。想来那个周辙也是被你这种味道所吸引的吧……对了,”他忽然放下酒杯,正色望着锦哥道:“你跟那个周辙,你们没什么吧?”
锦哥的眉狠狠一皱。
“爷我可不喜欢被人抢了先。”白凤鸣弯起眼,重新拿起酒杯,那眼眸中闪着的光芒令锦哥后脖颈上的汗毛不禁又是一阵倒竖。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投湖
锦哥默不作声地看着白凤鸣。
在白凤鸣看来,她只是那么面无表情地坐着,似乎既不慌乱又不紧张,最多就只是有些生气罢了。只有锦哥自己知道,此刻她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她用了最大的毅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慌乱。因为她知道,他那番露骨的话只是为了威吓她。而且她也知道,他达到目的了。
“怎么?干嘛不吃?放心,你都已经在我船上了,还怕我对你使什么手段不成?再说,”白凤鸣冲她暧昧地一眨眼,“爷要的是两情相悦。”
锦哥捏紧拳,冷声道:“小人是个男子。”
“嘿嘿,”白凤鸣轻笑一声,放下酒杯拿起扇子,“你若不是个男人,还勾不起爷的心思呢。女人有什么意思?一个个软趴趴的,调|教起来一点趣味都没有。爷就爱你这样的。”
锦哥的眼微微一垂,有那么一瞬,她几乎就要忍不住告诉他自己就是个女人了。只是,一想到他眼眸里暗藏的阴冷,她就歇了这个念头。此人如此大费周张地把自己弄来,若是知道竟弄出这么大个笑话,怕是会恼羞成怒杀人灭口的。
她想了想,抬眼盯着白凤鸣的双眼道:“错了,七少爱的不是我这样的,七少爱的只是一种想要却又得不到的感觉罢了。”
对面,白凤鸣摇着扇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怀疑地望着锦哥。
只听锦哥又道:“一旦得到了,七少就会以最快的速度甩开那人。我相信,这会儿只要我一点头,你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扔下船去。”
白凤鸣的眉霍然一扬。他一向自认为善于把握人心,且又观察了锦哥那么久,他以为直击雷霆是最能震慑住她的方法,却不想这个出身于穷乡僻壤的说书先生,竟神色不露地顶住了他的恐吓,还又说出这么一番话。这不禁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他又扬了扬眉,眼珠一转,斜睨着锦哥道:“倒是我走了眼了,还以为你是个雏儿,听着你的话,竟像是风月场上的老手。”
“常情而已。”锦哥淡淡道,“小人在下九流里厮混,又是个吃开口饭的,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白凤鸣在评估着她,她又何尝不是在试探着他。
白凤鸣放下扇子,盯着锦哥的脸研究似地看了半天,却没从她那张棺材板脸上看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再次拿起扇子,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抬着下巴笑道:“我知道了,这是你勾引我的一种手段。”
“勾引?你?”锦哥轻蔑地一笑,“七少自作多情了。如果我真对你有意,你这风月场上的老手岂能看不出来?若真是那样,只怕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会。”
锦哥的直言不讳不禁让白凤鸣又是一阵迷惑。她的反应全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再次放下扇子拿起酒杯,又默默打量了锦哥好一会儿,才摇头笑道:“好手段。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倒闹得爷越来越放不下你了。也罢,难得你如此合我口胃,我就破个例,给你个出身吧。以后你跟了我,别的不敢保证,一场富贵总是少不了的。”
“多谢七少,”锦哥冷冷道,“不过小人没有依附于人的打算。既然七少今晚没有心情听书,还烦请将小人送回岸上。”
“送你回去?”白凤鸣闷声笑了,“晚了,船已经开了。”
锦哥瞥了一眼窗外,见两岸的灯火在缓慢地向后移动,便道:“开了也可以停下。”
“这可不行,要停也只能到京城再停。”
锦哥皱眉。
“京里有急事招我回去,可我又实在丢不下你,只好行此下策。”见锦哥的的神色终于有点变化了,白凤鸣不禁又自鸣得意起来。
锦哥的眉再次皱紧,她不自觉地抓紧椅子扶手,“七少这算是绑架吗?”
“不不不,”白凤鸣笑着摇摇手指,“这可不算是绑架。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晋王府管事。”锦哥打断他。
“啊,那是老皇历了,”白凤鸣呵呵一笑,“几天前我那妹子给晋王殿下新添了一个大胖小子,太后老人家一高兴,就册了我那妹子为侧妃,连我也跟着沾光,得了个云骑尉的爵。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七品散官,不过好歹也算是官身。晋王殿下添丁,我又出身晋王门下,总要献点什么意思意思,所以呢,我打算拿你当贺礼。”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锦哥。锦哥抬起眼,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
白凤鸣又是闷声一笑,道:“别怕,爷还舍不得把你送进宫门,只是要借重你这门手艺而已。别说,你小子说书还是有一套的,到时候成为晋王府的供奉,你这一辈子可就是吃穿不愁了。怎么样,爷对你不错吧?”
锦哥的眉却是皱得更紧了,“云骑尉大人错爱了,小人出自小门小户,不识抬举,还请大人放了小人。”
白凤鸣放下酒杯,原本笑弯着的眉眼顿时冷了冷,道:“你过了。七爷我虽然喜欢听人唱反调,却最恨人不识抬举。”
顿了顿,他的眼忽然一眯,又道:“你不会是还想着周辙吧?!”
桌子对面,锦哥只是木着一张脸。
白凤鸣冷哼一声,重重放下酒杯,道:“他虽是宗室,却是无官无职,眼下又为太后所恶,想要袭爵基本无望。我劝你好好长长眼,别被他的皮相给骗了。”
宗室?锦哥一怔,脑海里似闪过一点什么,她还没来得及抓住,那点疑惑便被白凤鸣眼中的阴冷给惊没了。
“我本来打算等你到京城再给你个惊喜的,眼下看来还是先告诉你一声的好,省得你动什么歪脑筋。你的弟弟妹妹,我已经派人去接了。想来此时他们应该也已经在路上了。”
“嘭”,锦哥猛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白凤鸣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不由仰着头呵呵笑道:“我知道你一向很宝贝你的弟弟妹妹,不过你也想想,这两颗明珠似的孩子,可是那穷乡僻壤能藏得住的?且不说是那穷乡僻壤,就算是在省城,只怕也是会招祸。也只有依附了王府,才能保你弟弟妹妹还有你的平安。当然,这些安排我可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可别再跟我说什么不识抬举哟,要是真惹我生了气,倒霉的人就不止是你一个了。”
“你把我弟弟妹妹怎么了?”锦哥紧绷着脸,冷冷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见锦哥终于不再是一张棺材板脸,白凤鸣笑得更开心了,“晋王殿下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看个美人儿,若是不漂亮,可到不了他身边服侍。我知道殿下的书房里还缺个书童,那可是重地,一般人也不好安排,正好你弟弟是个哑巴,倒是天生合适。至于你妹妹嘛,长成那样,放在民间迟早要出事,托庇于王府不是很好?若你妹妹再有些手腕,挣个什么品级也不是什么难事。”顿了顿,他抬起头,一脸情真意切地望着锦哥道:“瞧,我可都是瞧在你的面子上才替他们谋划的,可没亏待他们吧?”
“你把我弟弟妹妹怎么了?”锦哥紧绷着一张脸,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
白凤鸣看看她,淡淡一笑,抓起扇子摇了摇,道:“别紧张,我没把他们怎么样,就是说了个小谎。我派人去告诉他们,你被这鄱阳湖的水贼给绑票了,若要你平安回家,就不许告诉任何人,悄悄地付赎金。我知道你老娘是个病鬼,定然没办法自己去,你妹妹又是个姑娘家,你弟弟年纪又小,想来最后定然是你弟弟妹妹一起去付赎金。等到那时,我的人只要伸伸手就能抓住他们。不过你放心,难得我俩有机会单独相处,我可不想让人打扰了我们,所以我安排他们走旱路,我俩走水路。等到了京城,你兄妹自然就可以一家团聚了。不过,京城可是个花花世界,到了那里,你可千万要保持住眼下这种劲头才好,可千万别那么容易就让我采了花,哈哈……”
见锦哥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不禁笑得越来越得意。
忽然,锦哥猛地向前一扑。
白凤鸣的眼一眯,以为她要扑过来厮打自己,却不想锦哥只是将双手撑在桌子上,一脸怒气地瞪着他。他眨眨眼,等着锦哥骂人,谁知锦哥却只是抬手抢过桌上的酒壶,掀开壶盖,竟就这么仰头灌了下去。
见她有气无处发泄,竟只是喝酒解愁,白凤鸣不由歪了歪头,满眼的兴味地打量着她。
锦哥将空酒壶随手一扔,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以清冷的目光盯着白凤鸣。白凤鸣以为这一回她该骂人了,结果锦哥竟又猛地一推桌子,踉跄着扑向窗边。他还以为她是不胜酒力,正笑着起身要去扶她,却不想这锦哥竟忽然一推窗户,纵身就跳了出去。
白凤鸣大惊,赶紧扑过去,却只听“噗通”一声水响,那水花溅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等睁开眼时,水面上已经不见了锦哥的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绑架
直到泅出老远,锦哥才从水下冒出头来。她扭头看向不远处那艘灯火通明的大船。大船上,白凤鸣正指挥着他的爪牙打着灯笼往水里照。
望着那些人拿竹竿往水里捅,锦哥不由冷笑一声。
鄱阳湖水贼。若是他编了其他谎话,搞不好玉哥他们真就上了当,偏偏却好死不死地编排到水贼的头上,玉哥他们会上当才有鬼!锦哥一家自己都曾做过半年的水贼,她会泅水,还是在那时候学的。
此时已是八月,时节将近白露,天气虽然不算冷,这夜晚的湖水却已经透出丝丝的秋寒,虽然有那壶酒作抵,锦哥还是能感觉到那寒意慢慢渗进体内。她最后又看了一眼那艘大船,再抬头看看那几乎是遥不可及的湖岸,深吸一口气,开始埋头慢慢向着岸边游去。
锦哥的身体并不算强壮,她的泳技也不算很好,但她天生就不是那种会考虑很多的人,这些年的生活也让她得出一个经验:与其想太多,不如专注于做好眼前的事。故而她只是盯着前方的灯光,专注地划着水。实在游不动时,她就将自己当死尸般浮在水面上休息片刻,然后继续再游。
不知游了多久,岸边的灯火随着时间推移一盏盏地熄灭了,锦哥知道,此时定然已经夜深了。她不禁有些焦急,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如果没有那些灯光作指引,她很快就会迷了方向,到时候肯定会累死在湖里。
“爹,保佑我。”
不知怎的,她的心里竟冒出这么一句话。锦哥一愣。湖水轻拍着她的脸颊,竟让她不由自主想起父亲抚摸她脸颊时的温柔。
她闭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就只见岸边最后一盏灯火终于也熄灭了。而与此同时,在那灯光消失的方向,竟有一颗星星透过薄薄的云层,在天际闪烁着。锦哥两眼一亮,向着那颗星星游去。
等她终于游到岸边时,天光已经微微地发了白。她挣扎着爬上岸,只觉得四肢一阵酸软,竟趴在那里怎么也站不起身。似乎只是转瞬间,她便趴在满是卵石的堤岸上人事不省地昏睡过去。
直到一阵寒意冻醒了她。
锦哥艰难地爬起身,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抬头四望。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就在镇子外,离码头并不远。那一刻,她又想到了她的父亲。
“是你在保佑我吗?”锦哥轻声低喃着,艰难地挪动如灌了铅的双腿,向着镇上走去。
此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早起的妇人们也开始点起炊烟。锦哥虽然不太担心家里,可想着家里人会担心她,便不由想要加快步伐。只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是精疲力尽,挪动一步都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身旁,有人家里似乎出了什么急事,一骑飞马从镇子里疾驰而出,奔过锦哥的身旁。
看着那人的背影,不知怎么,锦哥竟想到了周辙。想到周辙,她就不由自主想起这人对她的动手动脚。
初见面时,他就扑倒在她身上。就算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女人,第二次第三次,他给她上药时,却都是知道的。
男女大防,对于锦哥来说,她并不在意,她早就不将自己当女人了。可是,一个男人也能这么自然地对她,想来他也没把她当女人吧。
想到周辙,想到他和自己之间的瓜葛,锦哥忽然笑了。若要叫玉哥来编这个故事,怎么也该编个英雄救美才是。可第一次他出手,是为了自救;第二次倒确实是为了救她,只是她并不认为那几个泼皮能把自己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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