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打量着什么。不是没有人这样盯着她过,可是盯得太久总让她有些不安,而且她实在不明白鬼刃这样盯着她是什么意思。深吸一口气,她表情如常地道,“如果……如果恩公觉得会不方便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走……”人家救了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有理由还要收留她,虽然……除了这里,她可能也会无处可去。不过,她从小就知道的,没有谁有那个义务照顾你,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负责。虽然看不见,但是手脚健全的人,饿不死的。
“我好像没有说过要让你走的话。”沉默了半晌,鬼刃才淡淡回道,如果真的要让她走的话,那天他就把她随地一扔就好,干嘛花力气把浑身脏兮兮的累赘带到这儿来?
“谢谢恩公。”草儿先是一怔,好一会儿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略带几分兴奋地回道,引来鬼刃怪异地一瞥,这是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到较为波动的情绪,而且……她脸上那抹笑弧,会不会灿烂过头了一点儿?
“不过……”鬼刃稍稍顿住话尾,却提高了几分音量,“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晃,还有……我讨厌有人在我耳边吵闹……希望你记得。”话落,鬼刃淡淡瞥了她一眼,然后,举步,走离。
那一厢,草儿在沉吟片刻之后,一抹笑弧突然跃上了唇瓣,其实,这个脾气不太好的恩公,好像……也没那么不好沟通嘛……
略一收势,还剑归鞘。鬼刃深吸一口气的同时,腹中意料之中地响起一阵空鸣。刀刻般的眉峰不觉微蹙了起来,有几分不自在的嫌恶,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这肚皮……怎的好像越来越不经饿了?带着几分无奈,鬼刃还是决定先去把腹中这位不断唱着空城计的大爷给安抚好才是。夜色已然四合,不远处村落里零零散散亮起几盏灯火,这么瞧去,不过只是几点晕黄,明灭如同萤虫之火。枝上的花苞已经多了很多,有些已经在春风和煦的吹拂下,绽放出了丝丝的粉嫩。熟练地在桃林中穿梭片刻,便已经出了桃林,直直走到一棵桃树下,那里,便是如过去的十几日一样,摆放着一个食篮,篮里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甚至还泛着微微的余热。真是不明白,不管什么时候想起要来吃点儿东西,这棵树下都摆放着这个食篮,而且,篮里的食物都是温热的,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轻轻扯了扯唇,鬼刃便是盘腿在树下落座,抓起篮中一个绵软的馒头塞进口中,大口大口咀嚼起来。真是不明白,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馒头,怎么经了这个女人的手,尝起来就特别的香甜呢?除去那日救人时的麻烦,和那身沾腻了他一身,现在想来,还觉得脏兮兮的泥浆,现在看来……还不错。鬼刃沉吟着,当然不会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会想吃东西,每隔一个时辰,草儿就要把食物热上一遍,就算是到了晚上,也是如此,所以他才能在不管任何时候,都能吃到温热的食物。
只是……自从那日说过他不喜欢别人在面前晃,而且讨厌有人在耳边吵闹之后……就再没瞧见过那女人,连影子也没瞥见过,可是偏偏无论何时都能吃到的饭菜,却没办法让他当作根本没有这个人。想到这儿,鬼刃突然觉得有些食不知味起来,放下啃了一半的馒头,轻扯嘴角,淡淡嗤哼一声,几近无声地低喃道,“消失得还真彻底呢……”矍铄双目半掩,眸中思绪难辨,下一瞬间,鬼刃却是蓦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手操起那只食篮,便是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暂居的小院儿行去。
那个女人……不在?这么大半夜的,怎么会不在?站在空无一人的屋内,鬼刃的脸色难看得紧,将耳力提到了极致,仍然没有在院内察觉到半丝的人息,果然是不在。脸色瞬时拉沉下来,眸子里隐隐有几丝火气在酝酿,一个瞎眼的女人,大半夜的,居然不在院儿里,还能去哪儿?步出小屋,站在院中,屋内一盏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侧颜晦暗不明,修长右手当空一个轻划,信手拈来井边簸箕里的一片菜叶,两指一扣,一缕萤光过后,那片菜叶幻化成一只小雀儿,鬼刃只是沉着一张脸,信手一挥,低喝道,“去——”那小雀儿便是扇扇翅膀,往夜色中飞去……
初春的夜风犹然有些冷,鬼刃独立在院中,不动不移,一年四季都只着单衣的他自然不把这点儿寒意看在眼里,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双刀刻眉峰间的折褶却是越来越深,直到一阵细微的翅膀扑腾声,传进耳里……他抬起头来,望向夜色深处,好一会儿后,才瞧见一点萤光越来越大,那只小雀儿扑腾着翅膀飞到了他近前。“在哪儿?”鬼刃问着,语调毫无疑问地,有着满满的不耐烦和一丝隐隐的火气,那小雀儿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了一阵,鬼刃的眉却是一蹙,有几分惊诧地反问,“什么?”
人间四月是芳菲(鬼刃、芳菲篇)(五)
洗澡?大半夜的,一个眼不能视物的女人居然跑来这树林里洗澡……哈,岂止是一个胆大了得?忍不住嗤哼了一声,鬼刃双手横在胸前,两臂之间自然而然抱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宽口长剑,背靠一棵高大的乔木,抬头借着不太明朗的月色打量着周遭,倒还算安静清幽。“倒还真会找地方呢。”低声喃喃了一句,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一阵水流声,加上不时腾袅起的白烟,自然是看不真切,居然是处天然的温泉。这个女人……还真懂得享受。这般的熟门熟路,想来,今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她未免也太大胆点儿了吧?就算这村落里,人口稀少,年轻力壮的更都是出去找工做了,留在家里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就算这里还算隐蔽,就算她到了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偷偷潜来,但是……谁又能担保没有个万一?罢了,罢了,这个女人不是太胆大,就是把人性想得太简单。想起那日昏迷前还交代着他们救人,哼,轻轻一撇唇,他最是讨厌这样善良的人,只是,他终究是没有举步就走。反而是足下一点,便是跃上了乔木之上,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便是就势一躺,闭目休憩。耳边听着水声,心想着,他可不是好心在这里护卫她,实在是因为……实在是因为……唉,就当做是报答她这些日子以来的饭菜吧。他最不喜欢骗人了。那淙淙水声清幽入耳,竟让他觉着难得的平静,嘴角情不自禁弯起一抹弧度,鬼刃没有察觉到,在他方才为自己的行为找的理由当中,没有凤轻岚这三个字。
那腾袅而起的白烟,漫上肌肤,满鼻的,都是硫磺的味道,本该是再闻不到其他的。但是,那一缕日渐熟悉了的,蔓草青青似的清新便是毫无预警地钻入了鼻间,搓洗手臂的动作登时一顿。再确定到那不是错觉,然后,恍惚间又记起自己正在做什么之后,草儿突然轻叫了一声,便是双手环住自己往水里沉去,一张氤氲在白烟里的脸蛋,红彤彤的,全是羞窘。
不用回头去看,光听那声轻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这个女人的观感也实在是敏锐过头了吧?他这一身修为到了她面前,就是白练了么?还有……她这是什么意思?又把他看成什么人了?才想到这儿,鬼刃方才不过只是微蹙的眉峰,下一瞬便是不爽地打起了深褶,没好气地轻哼一声,便是在那枝干上,轻松地一个翻身,干脆背对着那泓温泉的方向,虽然那个女人根本看不到。“叫什么叫?快点儿洗你的澡。知道爱干净就好,我没那个闲工夫去看你。”
一张脸几乎烫得可以煎肉来吃,草儿迟疑再迟疑,犹豫再犹豫,然后才一咬牙,下定决心似的放开双臂,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只是,却还是不由自主将身子往下沉了沉,搓洗的动作也加快了起来,自始至终,那张脸都是羞窘而烫热的,只是一直悬起的心,一直紧竖的双耳,却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
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所以,当你习惯了每时每刻,只要想吃时,就能吃到温热的食物,然后某一天突然间在肚子饿了的时候,走出桃林,却没在那棵桃树下找到那个本应该装满食物的食篮时,你就慌了。当然,鬼刃是不愿意承认的,虽然当时他是想都没想就是大步流星地朝着小院子走去,行进间,那双刀刻般的眉始终紧蹙着,那眉间的深褶足以夹死蚊虫。然后在回到屋里,发现那个女人居然是捂着肚子,满脸苍白和冷汗地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时,便是惊天动地的怒骂起来,笨女人,病了不会叫他吗?却是一边骂着,一边铁青着脸色,不敢耽搁地用床上那床棉被卷起她,便是运起日行千里的轻功,赶到镇上给她找大夫,扎了好几针才算稍稍缓了下来。结果才知道,她这已经是老毛病了,怕是从前饿出来的。然后,某人的脸色就是更加的难看了,虽然草儿瞧不见,但光凭那浑身彰显出来的怒气就够让她忐忑了,所以,回去的一路上,也是乖乖被他背着,不敢吭上半句。回到家里,就是被毫不留情地扔上床,然后丢下一句不准下来,便转身出了屋子。一会儿后,草儿就闻到了从厨房方向传来的,浓浓的药味儿,只是,想起脾气那么臭的鬼刃居然会煎药,草儿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心里,却升上几分暖意,这是第一次啊,第一次有人……对她这般的好。
夜已经深了,已经在床上躺了大半天的草儿终于觉得之前一直翻搅疼痛的已经平复了许多,便是撑起身子,熟练地在眼底的一片黑暗中摸索,片刻之后,便是抱着换洗的干净衣裳,出了门。
“你要去哪里?”没有料到,那把低沉的嗓音却在房门打开的同时,随着夜风飘进耳里。草儿便是抱着那几件衣裳僵在原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吃过药之后她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她以为……他应该是回桃林里去了的。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很少过来,不是么?抱着双臂横躺在窗槛上闭目假寐的鬼刃在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回答之后,终于是不耐地睁开眼来,一双锐利的眸子便是瞬时盯向草儿手里紧抱的那几件衣裳,刀刻般的眉梢便是一个轻攒,“你不是不舒服么?”
“我已经好多了……只是……发才发了汗,浑身的药味,不洗……会难受。”好在草儿尴尬归尴尬,一贯坦然却还是在,只是微微红了脸,倒还算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虽然说得不太顺畅。
鬼刃半挑眉峰,无言地深看了她一眼,想起那种粘腻的滋味,倒是心有戚戚焉,暗忖片刻之后,神色已然是和缓下来,沉吟了片刻,便道,“那就走吧!”话落,他居然便是从窗槛上纵身一跃,站至草儿跟前,紧接着便是一扭头,率先走在了前头。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转过头,明知道她看不见,一双刀刻般的眉也是狠狠攒了起来,略带几分不耐道,“再磨蹭,就甭去了。”草儿踌躇再踌躇,最后终于还是红着一张脸,却还是迈出了细碎的步子。
“恩公……那个,我其实可以自己去的……”沉默了半晌,草儿终究还是开了口,即便她一直都知道,她去洗澡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他都守在附近。可是……
“鬼刃。”鬼刃却是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答非所问。
嘎?草儿一怔,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名字,是鬼刃,不是恩公。”淡淡地说着,鬼刃连头也没回。草儿一愣,好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唇瓣却弯起一抹月牙儿。
之后,两人便是再没说话,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通往那泓温泉的路上,这条路,她来来回回,曾走过许多次了,虽然已经算是熟悉,但从未像今日这般走得那么顺遂,因为她清楚,走在前面不过一步之遥的鬼刃不会让她跌倒。她从小到大,那掌心里看得清,看不清的,却终究已经是布满的伤痕,在这一夜的这条路上,至少不会再增添。月光静谧地洒下,像是笼上了一层薄纱,连带着那一前一后,缓步行在月色中的一男一女,也清冷柔和得像是一场揉进了月色的梦。
蒸腾着热气的泉水蜿蜒滑过肌肤,草儿一手环在胸前,一手探扶着山泉旁的一棵刚冒出新芽的灌木,小心倒还算熟练地上了岸,略略俯低下身子,抓起衣裳,往身上披。不远处,便是鬼刃一贯守候的乔木,虽然相处时间算不上长,鬼刃的脾气更是称不上半个好字,但是,她对他,就是觉得无言的信任,还有莫名的安心。只是……这么多年了,她早习惯了这样保护自己,不能给任何的机会让旁人发现她的秘密,因为谁也不知道,有没有那双躲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飞快地穿上亵衣亵裤,将仍在滴水的湿漉漉的长发在头顶上一挽,便是用那根竹筷固定住,抖开外衫往身上披,可是……一阵湿濡滑溜的感觉突然蔓延上她的足踝,正沿着肌肤往上蜿蜒,那是……那是……草儿的脸色刷白,动作顿住,却是动也不敢动地僵在原地,她的观感一向敏锐,那是……那是……
“什么事?”横躺在枝桠上的鬼刃耳根一动,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叫,便是倏然睁眼,急问道。
“没……没事……”半晌之后,那灌木丛后,温泉旁却传回细若蚊鸣的回应,只是,那嗓音却是强自压抑着,却还是不自觉地抖颤着。
没事才怪。鬼刃蹭身而起,同一时刻,他抱在怀中的宽口长剑突然发出嗡鸣,精光,在眼中一闪而逝,那一瞬间,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脑中没有多想哪怕片刻,鬼刃的足尖便是轻点一下树梢,裹在黑衣劲装中的昂藏身形一个拔高,如大鹏展翅般往那灌木丛后急蹿而去。一条猩红的小蛇蜿蜒攀附在草儿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67页 当前第
54页
目录 上一页 ← 54/167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