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侄女……”任二叔这时候开了口,唤了话。可任玉并没有应话,她只是看着何村长和任族长,道:“何二叔,族长祖爷,家里现在出了大事,我不能招呼诸位了。有什么事情,等石头平安后再提吧。”
“婶儿,我心里慌乱,你是长辈,能留下给我帮忙吗?”任玉又是求了何四婶话道。
在这等情况下,何村长叹息了两声,是招呼了话,把在场的村民全是唤走了。任族长也是跟着何村长的话,叫住了任二叔一家子离开。倒是何四婶,听得任玉的话,是答应了帮忙。
任玉有了何四婶的应话,就是回了屋内,守在了赵石头的榻前。
大夫来了时,任玉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总之,她觉得许久许久。
杨二叔请来了镇上药铺子的坐堂大夫,任玉谢过了杨二叔的帮忙,接着赶紧把大夫请进了屋里。片刻后,大夫诊了脉,又查看了赵石头的伤口,道:“这得赶紧治,老夫带了伤药,除了外用的药外,还得内服。”
“内服之药,老夫先开三次的量,你家兑一碗水,先煎一次量服用。病人如果今晚醒来,就无大碍,明日你家自到镇上取药,继续服上几个疗程便可痛痊。病人如果今晚醒不来,就是天命如此,老夫也无能为力了……”大夫说着话后,从随身带的药箱之中,拿出各类称好的中药小纸包,动作熟练的用细线扎成了三串药材。
“一扎为一次的内服之量。”大夫叮嘱了话道。任玉接过了药,请何四婶帮煎上一个疗程的药汤。她本人则是担心的守在屋里,看着大夫给赵石头上了外伤药。
等大夫给赵石头上好药,又用白布包扎好伤口后,大夫道:“老夫能做的,便是这些了。外服和内服的药钱,加上出诊费,一共五吊钱。”
058 牵挂
五吊钱,就是五贯钱,五千文钱。
一石米等于一百二十斤,在大秦朝的粮食铺里。黑心的商贾收购了普通百姓的麦米,一石给的价钱才五百文到七百文之间。也就是说,五吊钱,能让一个四五口的农户,在麦米换成了玉米粒后,加上野菜之类的熬成了稀粥,活个一年的性命,不成了问题。
任玉心底暗想,果然哪个时代的医生都容易发家治富,富得流油啊。这个大秦朝是不能指望了医者仁心。贫苦之民,这治病治伤,真是治不起啊。
“大夫,烦你在堂屋稍坐片刻,我家备的银钱欠了一些,我去旁的亲戚那儿借一借凑够数。”任玉对大夫客气的说话。这五吊钱,任玉的小家有这个数。只是,这笔银钱任玉并不想拿了出来,原由便是一下子拿出了这笔大的数目,在桂花村里实在太打眼了。
更何况,这起祸事本来就是任二叔家一家子惹出来的,任玉可不会便宜了这一家子恶心人。
前面赵石头的伤未治疗,任玉不想让旁人担搁了赵石头的治疗,她才没跟任二叔一家子闹腾。现在大夫看过痛情了,任玉自然不会让任二叔一家子痛快了,这冶疗的费用,自然得任二叔一家子出钱。
大夫前面在镇上给任玉脉出过喜脉,也算是旧相识,所以,对于任玉的话是应了。毕竟,五吊钱对于农家的百姓而言,确实是一大数目的银钱。一般的人家,一下子还真拿不出来。招呼了大夫在家里稍待,任玉去了厨房跟何四婶讲了明话,然后,方是出了她家的小院子。
任玉去的地方,不是任二叔的家,而是何村长的家里。待到了何村长家里后,任玉就是红着眼睛,把事情讲明了。
“五吊钱?”何村长眉头微挤,他担心这笔数目的银钱,任二一家人未必乐意出了。任玉瞧着何村长的脸色,就是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回道:“大夫讲,这是暂时的汤药费。若是石头今晚醒不来,怕是会……这真得求了阎王爷的宽手……何二叔,你可得给我和石头做主,我二叔那一家人,这是要我家石头的性命啊……”
何二叔是桂花村的管事人,这事情他还真赖不掉。特别是任玉这一讲后,何村长还真担心闹出了人命啊。一旦出了人命关司,可就真不是小事情了。
“我领你去老族长家里,要让任二一家子出了汤药费,少不得老族长出面。”何村长听得任玉的话后,是心中有了计较。便是如何村长所讲,任族长出面后,任二叔一家子虽然不乐意,这五吊钱的汤药费还是出了。可若是再让掏了腰包,任二叔一家子就是摆明了直闹腾。
瞧着大夫开的三次药量,任玉心中明白,后面赵石头再是吃汤药,怕是从任二叔家里,难要到了银钱。毕竟,何二叔和任族长那里,她是不好老去烦人,要不然的话,再多的人情也会消耗掉。
事实上,何村长和任族长对任玉这边,也未必真存了几分人情?不过,更多的是做了面子上的功夫。
心中有些计较后,任玉对任二叔一家子是恨到了骨子里。不过,她没多讲明了什么,因为,她还不想得罪了何村长和任族长。只等大夫收了药钱和诊费是告辞后,任玉就是一直守了赵石头的身边。
何四婶给帮忙了,还是把煎好的药汤递与了任玉。
“只盼石头能快些好……”任玉在小心仔细的喂着赵石头咽下药汤后,担心的说了此话道。何四婶听得这话后,回道:“大夫也讲了,在今晚醒来,必然无事的……”
何四婶的话,算是在安慰任玉,任玉听罢是点了点头,道:“一直都是麻烦婶儿了。”
“说啥话呢,我和你娘当年可是关系亲近着,你跟草儿一样,像我亲闺女。这些小事,有啥麻烦的,就是顺手的事情。”何四婶对任玉说了此话后,又是望着在小榻上,哭够了是睡得香甜的汤圆和四斤,问道:“瞧着再过会儿时辰不早了,要做些米糊糊吗?两个孩子醒了,也能喂了他们,省得大人忙事情,都饿着了他们。”
“婶儿也帮忙这般久,家里定然有事情……我去给汤圆和四斤做糊糊……”任玉是应了何四婶的话后,又是叹道:“等过些时日,石头好了,我再真心谢谢婶儿。”
何四婶在任玉家也是跑前跑后的帮忙,这家里的家务真是落下了。这时候任玉开口,何四婶也是叮嘱了几句,让任玉有事情定然唤她。在任玉应下后,何四婶才是告辞了。
何四婶离开后,任玉就是做了米糊糊,顺带烧了热水。米糊糊做好后,任玉是喂了两孩子吃了米糊糊。好在这时候,汤圆和四斤似乎感觉到了亲娘任玉的低落情绪,吃了米糊糊时也乖巧着,倒没废了任玉太多的功夫。
喂好了孩子后,任玉涮好碗。接着,她是舀了热水,混着冷水兑得温热后,就是拿了帕子,端着水盆回了卧室。
因为担心赵石头,任玉是用帕子在水盆里打湿后,绞了干。用着这温热的帕子,是给赵石头擦了手和脸。待给赵石头擦脸时,任玉瞧见了赵石头的脸上,是不住的冒着冷汗,他的嘴唇更是轻轻的动着。
“……”
赵石头的模样,在任玉看来,很像是被什么梦境刺激一样。毕竟,一个晕迷之人,有了这等情绪的症状,实在是像得了迷障一样。
想到此,任玉是把温水盆和放了盆边上的帕子,搁在了卧室的墙角。接着,她是伸了手,握住了赵石头的手,不住的给赵石头鼓励了话,道:“石头,你会没事的,你可是汤圆和四斤的亲爹,你这个英雄爹,哪能被一点小伤打败……”
“对了,汤圆和四斤年纪还小呢,石头你快些好,咱们把汤圆和四斤养大了,你得看着汤圆出嫁,得看着四斤娶妻呢……”
“石头,我想你,你一定得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
任玉不住的在赵石头耳边,轻轻的叮咛了话道。她听人讲过,说是这等重伤晕迷,像是迷障了人的脑海深处,是有潜意识的。所以,有亲人在身边,不住的讲着话,会让他们更容易醒来。
因为,一旦人有了牵挂,便会有更利害的力量,就能打败了病魔。
059 那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无处不在
任玉担心着赵石头时,赵石头却是陷入了恶梦之中。
赵石头只觉得整个人,就像是给扔进了沸水之中煎熬着,他很难受,可他喊叫不出来。而且,在这等受刑之中,他的头更疼得利害了。
在脑中似乎刺激过大后,赵石头是眼前无数的白光闪过,然后,他的眼帘际头,像是浮现了无数的画面。赵石头成了一个旁观者,他看见了一个孩童慢慢成长的人生轨迹。
“石头,爹是去了远方……”
“娘,我有爹的,我有爹的,我不是别人骂的野孩子……”
“石头有爹,石头的爹是大英雄……”
赵石头感觉着那一道温柔的声音,那声音在他的心底,像是最甜美的甘泉。他忆了起来,那是没有爹的日子里,他娘安慰他的话。
“你一个下九流的小奴才,居然敢逃跑,打死你这个奴才秧子……”
“把这个小贱皮子往死里打,看他还敢不敢偷跑……”
“……”有无数狰狞的笑容,有无数凶神恶煞的脸庞,一一的浮现了出来。他忆了起来,他被舅舅卖给了一个戏班子,他不想当下九流的戏子,他不想当那些被达官贵人称为“下九流”的暗娼、小倌,他逃跑了。
可他没逃掉,他被抓了回去。他想去找爹,他想找回他的身份,他记得娘说过,他爹是大英雄。
“我不是下九流的奴才,我娘说过,我爹是将军,我爹是大将军……”赵石头记起这一句,在他最苦难的岁月里,一直激励着他不要对命运妥协的话。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渴望和坚持。
他的忍耐,他的不甘,最终等来了机会。他不再是赵石头,不再是戏班子里的小贱皮子,他正式有了名字,叫赵允壤。
当然,叫赵允壤的他,更清楚的知道,他那位父王,恨他这个嫡长子。因为,他这个嫡长子,是从最脏的污泥中爬出来的……
他恢复了记忆,他完全的记了起来,原来他还是被卖了。他并不是六岁时,被他的“媳妇”救了。
“……石头,石头,你醒醒……石头……”仿佛从天外,传来了一道声音。赵允壤听见了那一抹声音后,就像是黑暗无光的人生里,见到了最美的黎明。他想摆脱这一切,他突然明白了,他只是在梦里……
“醒来,醒来……”
赵石头,不,这时候忆了起来,忆起了全部的赵允壤,终于还是睁开了他的眼睛。
赵允壤争开了眼睛,他见到的第一眼,望见的第一个人,是他有些陌生而熟悉的“媳妇”。媳妇吗?
这是一个长得并不算漂亮的女子,可她的肌肤很白皙,在赵允壤看来,比最美的羊脂玉更让他心醉。他沉醉的不是美貌,而且,女子也没有那等美貌让他沉醉;而是女子那双似乎温柔的眼睛,那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无处不在。
“我……醒了。”赵允壤开口时,喉咙有些沙哑的感觉。
“灶上还温着药汤,我去给你端来,石头,你等等,马上就好……”任玉瞧着赵石头醒来时候的模样,觉得有些怪怪的。可她又说不上来,再是仔细一瞧时,又见着赵石头的眼中,是对她的在意。所以,任玉马上反映了过来,是准备赶紧把灶上温着的药汤端来让赵石头喝了。
待任玉急匆匆的去厨房时,赵允壤望着这媳妇的背影,嘴角扬了一个弧度。
此刻,赵允壤的脑海之中,只把那些京城之中关于他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面。
“暂时便如此吧,养好伤再提其它闲事不迟。”赵允壤说完此话后,是下了这样一个决定。
等赵允壤回神时,任玉从厨房端来盛了药汤的小碗。她是一勺子的药汤在嘴边吹得不烫后,递到了赵石头的嘴边。等赵石头喝完了一小碗的药汤后,任玉才是又用帕子,给赵石头擦了嘴角。
“石头,你刚醒来,在床上多歇会儿。我去给你熬些青菜粥,你伤没好,还在吃药,先用些清淡的。”任玉说了此话后,又想着赵石头养伤,怕还得多补补身,便是又接了话,道:“明天去镇上药铺子抓药时,我跟大夫问问,看看那药有没有相冲的东西。如果没有,到时候给你炖鸡汤补身。”
赵允壤听得他这个媳妇的关心,嘴角一直扬起的弧度,就没放下来的意思。此刻,他回道:“依你便是。”
“对了,媳妇,我这回受伤,好像记起来自己的名字……”赵允壤迟疑着,是慢慢的说了此话道。任玉一听,心头一抖,问道:“哦,那你有没有记起别的什么事情啊?”
任玉问这一话时,心中有些沉闷,她不知道赵石头如果真的全部收回了记忆后,还乐意待在了桂花村这个小山枢,还乐意待在了这个贫穷的小家吗?要知道,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富贵岂能不醉人眼?
至少,任玉从见到了那块遗留下来的“赵”字玉佩后,心中就是有些揣揣不安的。毕竟,任玉能猜测一些赵石头的家底,是绝对比桂花村这个小山抠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只是,当时的赵石头失忆了,任玉已经跟赵石头是成亲了。任玉都占了赵石头的便宜,她能不认帐吗?
再说,这天下之大,要说寻一个人的身份,可也不简单。所以,任玉有些逃避,毕竟,真失忆了,也真有人一辈子都回忆不起来的啊。只是……现在赵石头回忆起了名字,那么,若是将来有一天,真全部都是记起来了呢?
任玉有些担心和害怕的情绪了……毕竟,人都害怕于未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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