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旋带,羡煞几多汉家儿郎。
注1:美腰:指美人。
注2:莫贺弗:此处即为白狼部族的首领,该称呼为游牧民族首领的统称。
第五十九章 胡笳(二)
此时,即便是一直都对所谓貌美高原女子不屑一顾的周无罪,亦抑制不住的惊呼而出。
只见那白狼族女子在鼓乐声中急速起舞,像雪花般飘摇跃动,像蓬草般迎风飞舞。飞奔的车轮在她面前都自惭形愧,急转的旋风在她身侧都甘拜下风。
这妙龄女子却正是左旋右转不知疲倦,千回万轮舞动乾坤。
众人此时已是如痴如醉,目光不能从这妙女子身上移开半分。
正当众唐将沉醉其中时,那白狼族女子不知何时已飘舞至李括身前,清袖一甩,直拂过少年的面颊。
鼓乐声随之而止,那妙龄女子亦微身一礼,朝李括莞尔一笑。
苏塔酋长仿佛看出了少年的尴尬,轻咳一声,笑声到:“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下。这便是小女艾娜,从小娇惯惯了,没人能管得住她。这不是听说有客人来访,非要闹着来为客人献舞。苏塔酋长说完轻抚了下艾娜的额头,眼中透出无限的慈爱。
李括轻笑一声,和声道:“酋长真是好福气,令媛生的貌美如花,又不失清纯空灵,端是草原的鲜花,长生天赐予的礼物。”
苏塔酋长见此中原年轻人如此知礼,心下对其好感不免又增了几分,挥手示意艾娜退到一旁,随即淡然说道:“小女生的如此性子,倒也烦透了我。说来惭愧,族中无数勇士追求于她,偏偏她对他们都没感觉。受到中原文化的影响,小女定要找寻一个文武双全的真英雄。你说在这雪域高原上要找寻这样一个人物该是多么之难。”
苏塔酋长说到这不免长叹一声,望向少年的眼神却又多出几分希冀。
李括不想横生误会,单手贴肩朝苏塔酋长行了一礼。“有缘自会相见,以令媛的才貌,定会寻得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李某在这里祝福小姐能早日寻得心中的英雄。”
得到李括如此明显的暗示,苏塔酋长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便径自说道:“小女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因此也随着贺兰亚远去昭武九国贩卖一些生皮,也算是为族里多谋一条出路。这孩子竟缠着一个康国歌女,非让人家教她那胡旋舞。”
说到此处,苏塔酋长望了艾娜一眼,眼中满是欣慰,哪有一丝责怪之意。
李括心中恍然,如若不是吐蕃禁绝了与高原各族与大唐的贸易往来,又有谁愿意千里迢迢跑去葱岭以西做那生意。
此时,一个生的孔武有力二十出头的白狼族小伙子猛然站起了身,朝李括高声道:“艾娜有什么不好,她是纳吉部的明珠,长生天赐下的礼物。如若有人不钦慕她,那是他自己没有福气,他会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
苏塔酋长见那小伙子对客人发了脾气,哪里还坐的住,忙挥手喝止:“阿拉贡,不得无礼。哪能对客人这样说话。”
那名为阿拉贡的男子定是不服苏塔酋长所说,只冷哼一声,便坐回座位,愤懑的灌饮起马奶酒来。
艾娜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笑的花枝乱颤,不时拍打着苏塔酋长的臂膀。
少年暗叹一声,这女孩无所顾及,倒是生的一副洒脱性情。只是如若在中原之地,怕是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吧。
那艾娜见少年双眉紧锁,不免来了几分兴致。眼中透出一丝狡黠,她已踱步至李括身前。
“你叫李括?”
艾娜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俊俏的儿郎,言语间已透出几分倾慕。
“额。”
少年怎么会料到这白狼族女子如此直率,一向镇定的他也慌了神。“在下确是唐军都尉李括,不知小姐有何赐教?”
慌忙之间少年已是口不择言,竟将中原的说辞搬了出来。
谁料艾娜却并不感到诧异,只轻应一声,便又接道:“听说你们中原人都是诗书礼义不绝于口,这下我倒真是信了。”
观察到艾娜眼神中的落寞,李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轻酌马奶酒以掩饰尴尬。
见爱女对少年的态度骤然降温,感受到场面尴尬的苏塔酋长忙出来打圆场:“诸位长途跋涉,定是劳累不已。不如我命人先带诸位客人去毡帐休憩,待恢复了气力也好一同开怀畅饮。”
高秀延等人早已有些不耐,听得此言自是连连称是。苏塔酋长亲自将李括等人送出大账,于亲随吩咐几句,便回了毡帐休憩去了。
随着领路的纳吉部勇士来到供自己休憩的毡帐,道了声谢后,李括径直步入其中。按照白狼族的规矩,来自远方的贵客会被分到一顶单独的毡皮帐篷,以表达族人对他们的敬慕。
除了少年,唐军将领中诸如高秀延、李子固、窦青等也都已被安置到单独的毡包中,早早歇下了。而其它唐军兵勇则每四人支起一顶行军帐篷,驻扎在距离纳吉部营盘不远的草场处。
脱下长靴,李括换下了紧紧绑缚在小腿上的布条,忍着剧痛涂上了随身携带的草药。
在剿灭吐蕃骑兵的战役中,他不甚被流矢射到了小腿。当时只顾专心杀敌,少年自是没有注意这些这些小伤。只是这些时日连番奔波,伤口竟隐隐有些崩裂。
该死!现在正值行军的关键时刻,怎能因为我一人误了大军行程?
正当李括烦闷之际,帐外一纳吉部少年用生涩的汉语说道:“客人,我送来了羊奶酪和马奶茶。给您放到哪里?”
“就放到那张胡几上吧。”
李括抛下了心中思虑,仔细打量着这个拘谨的清秀少年。双眉轻扬,翘鼻薄唇,面颊白皙,堪称容貌俊秀的他双目中却透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淡淡的忧伤。
“你叫什么名字?”
有些好奇的李括冲少年微微一笑,淡声问道。
那少年显然未料到李括会提出此等问题,微微一愣后低声道:“苏亚斯。客人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说完将食物置于木几上,不等李括的答话径自转身离去。
真是一个奇怪的孩子,望着远去的有些许单薄的身影,李括心中暗叹道。
第六十章 胡笳(三)
虽已入了深夜,白狼族中心牙帐内,却依然灯火通明。
酋长苏塔端坐在上首的胡床上,神情颇为严肃。
他连夜召集全族所有长老来开这个族会,实在是无可奈何。这伙儿唐军闯入了大非川,便是闯入了他们的生活。如今唐朝和吐蕃为了争夺石堡城拼的面红耳赤,几乎都发动了举国之力。恰逢此时,三万唐军借道从大非川经过,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苏塔当然不像在宴会上表现出的那么轻松,恰恰相反,他现在正为此事而焦愁不堪。
事实上,自打哨骑探得唐军骑兵步入大非川草甸的消息后,纳吉部族内部便分化出两种观点。一种认为应该将高秀延,李括等唐将拖住再送信给九曲一代的吐蕃守军,以免引火烧身。另一方则坚持称,要和唐军做个交易,借着这支精锐之师将白狼族的草场往南一路扩展,直连到乌伦河畔。
吐蕃人对他们压制盘剥已久,如今有机会在它身上狠狠敲上一笔,众人如何会不动心?况且纳吉部一直是个讲信誉的部族,不能干让雪域高原人唾弃的事情。唐人既然友善的放下手中兵戈,住进了大伙儿的毡包,便是大伙儿的朋友。
对于朋友,白狼族的儿郎只会献上洁白的哈达和醇香的美酒。
“族长,我们应该和唐军结盟,借着这股劲头好好搓搓吐蕃人的锐气!”
一个面相英武的白狼族勇士挥着拳头,高声道。
苏塔不悦的皱了皱眉:“我们部族的精壮勇士也就五千人,即便加上唐军的三万骑,也至多凑到三万五千人。如何能和控弦之士高达二十余万的吐蕃人抗衡?”
“可是族长,吐蕃人的士兵现在大多驻扎在赤岭前线,一时又不可能回援。我们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那勇士心有不甘,争辩道。
苏塔有些不耐的挥了挥手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且先听听别人的观点。”
他心中甚是烦闷,大伙儿已经争论了一个多时辰却没得出个一致的结论。这样拖下去,怕是两边都不讨好啊。
“族长,以我之见还是应该拖住唐军,派人前往九曲城给吐蕃守军送去情报!”
一个身上披着黄羊皮的华发老者单手贴肩冲苏塔深施一礼,淡淡道。
苏塔点了点头道:“哈斯长老说的不错,这伙儿唐人只有三万人,而九曲城又足足有两万守军。凭借三万人要想攻破此城我看希望不大,还是稳妥起见吧。”
作为族落的酋长,苏塔此时责无旁贷的要为族落做出抉择。一方面要得罪吐蕃人,与唐军联手扩展部族的势力。一方面要背弃信义,出卖自己的朋友以换回吐蕃人的信任。作为族长,此时的他只能更多的为族落考虑。他思量了许久,还是觉得应该将唐人的行踪报给吐蕃人。
毕竟,唐军再是英勇也只是蛟龙,打完河湟战役后便会退回陇右。而这吐蕃人却是世代控制着九曲、大非川的地头蛇。即便自己占得了南原的大片肥美草场,凭借自己部族不到五千的青壮又如何守得住?
苏塔摇了摇头,这伙儿唐军真的是个不小的麻烦啊。
是时,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男子突然冲进寝帐疾步上前,跪倒在地大声疾呼:“阿爸,不能这样啊。我们是神狼的子孙,怎么能做出这等对不起神祗的事情。”
苏塔显然对青年男子的到来毫无准备,惊诧片刻后大声喝道:“伊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族中正在商讨大事,你速速退出帐去。”
那个名为伊索的青年男子却并未起身,只是倔强的咬着嘴唇,试图用无言的抗争让自己的父亲回心转意。
见连儿子都不买自己的帐,苏塔暴跳如雷。他颤抖的手指指向伊索,片刻只说出了一句话:“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拖出去,关到羊圈中。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他出来。”
族长的话自是威信十足,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健硕的白狼族汉子将伊索拖了下去。自始至终,众多长老竟不一人替伊索出言求情。
苏塔似乎并不喜欢自己这个有着汉人血统的儿子。这倒不是他对汉民族有什么偏见,而是这个儿子实在过于仁弱。作为部族酋长的孩子,遇事不为部族着想而是先考虑此事是否合乎仁义规范,让苏塔怎么放心将族落交予他手。因此,即便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苏塔却并未对他表现出过多的怜爱。即便是心有不甘,他也不得不让自己那几个不安分的兄弟继承纳吉部族的族长之位。
中国上行下效的传统自古有之,这一点不论是游牧民族还是中原王朝大都相似。既然族长都对自己的孩子不待见,那些长老们也就随之对其淡漠了起来。如此一来,作为族长唯一的孩子,伊索年方二十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羊群和牧场便不足为怪了。
“哎,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孩子呢。”
苏塔酋长经过伊索这么一闹,也改变了主意,决定先将唐军众人控制住,看看情况再说。
“图拔,那伙唐将有什么动静吗?”
计定之后,苏塔轻轻捶打着自己的前额,轻声问道。
近身旁一青年纳吉部男子单手贴肩,朝苏塔轻施一礼,朗声道:“酋长,我早已派人盯着他们的毡帐,却并未发现什么异状。”
原来这个青年男子便是苏塔所辖这一白狼部族的第一勇士图拔,最为酋长苏塔所信赖。苏塔酋长为了部族考虑,甚至想将图拔认为义子。因此,在族中,图拔的地位原高于苏塔酋长的独子伊索。
苏塔酋长微眯着双眼,嘴角微扬轻声道:“我料他们也不会察觉,不过你还是要盯紧了他们。如若吐蕃人管我们要人,我们也不得不舍弃草原道义而保全部族了。”
图拔轻点了点头,便要退下安排人手加强监视。正在此时,身着乳白色羊皮小夹袄的艾娜轻步踱进毡帐,双臂紧紧环住苏塔酋长的脖颈,娇声道:“阿爸,人家就是喜欢那个中原男子。我不管,你得帮我搞到他。”
苏塔酋长苦笑一声,对这个娇女他还是真没有什么办法。
苏塔酋长轻抚了下爱女的面颊,轻声道:“艾娜,想必那些吐蕃人该是不会在意一个中原男子的。如若你愿意,我也想将那大唐少年招入族中,以他的才华,定会给部族带来兴旺。”
走至毡帐侧的图拔闻听此言,面颊登时涨的通红,懊丧的捶打着自己的前胸。仰天长啸一声后,愤然离帐而去。
苏塔酋长轻叹一声后,示意艾娜退下,让他自己清净片刻。艾娜温婉的朝父亲一笑,轻踱着步子,朝帐帷走去。掀开帷幔的一瞬,她忽然发现在她心目中一向是雄鹰的父亲双鬓竟已斑白,依然俊美的面庞却已透露出一丝无法遮掩的苍老。
在中心牙帐偏北的一座不起眼的小毡帐中,苏亚斯独自捧着一碗马奶酒发着呆。
帐帷轻扬,一阵冷风灌入帐内,一身着夜行服的少年男子如鬼魅般的移步至苏亚斯的身前。没有过多的寒暄,薄唇轻起,那黑夜人淡声道:“主人命你月内割下那人的首级,你却为何一再拖延,莫不是对那小子起了怜悯之心?”
少年冷漠的双眸中看不出任何情感,仿佛只是一具绝美的雕像,漠然的俯视着人间冷暖,人间烟火皆与其无关。
苏亚斯似乎却并不生气,饮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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