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平静的声音中暗藏着杀气,“齐康,这不怪你,我会让她们以牙还牙的。”
“大小姐,我知道,知道这一切都是二夫人做的。”齐康的脸上写着愤怒,“所以我悄悄溜回去找你,但是我在柳府附近守了三天也没打听到你的消息。”
子衿冷笑,“她们以为我也死了。”
“我在柳府门外守着,我想找机会为大少爷报仇,可这一家人很少出门,就算出去也是前呼后拥一大群人,这不等了这许多天,终于等到二夫人带着少爷和小姐出来上香了。”齐康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子衿这才注意到他的腰间居然插着一把刀,刀柄隐约露在外面。
“坏事做多了,自然要多烧烧香,拜拜佛,以图个心里安乐,但是你千万不可做傻事!”子衿伸手扯了扯齐康那宽大的蓝衣,将露在外面的刀柄重新遮盖好。
齐康涨得满脸通红,“大小姐,我实不能看着少爷就这么惨死,我恨得抓心挠肝般的难受。”
子衿摇了摇头,“你若杀,只能杀一个,可我们的敌人就那一个吗?也许你会说有几个我杀几个,可是你根本等不到这个机会,自己的命可能就搭进去了。”
“我不怕,能杀一个是一个。”
“欠下的,总要还的,不急。”子衿淡淡道。
齐康抓抓脑袋,不知道子衿在说什么,却又突然想到刚才那一家子人,忙问:“小姐,您又怎么会在这里的?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齐康,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没有时间和你多说,我现在在季家,但只是暂时的,三年后我会进宫选秀,或许这是我唯一报仇的机会。”子衿长话短说。
齐康一愣,“进宫?”
子衿点头,“齐康你什么都不要想了,我这还有些钱,你拿着走得远远的,别让柳家的人发现你,然后做点小本生意,好好的活下去。”子衿掏出银子塞给齐康,“你娘活着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你要听她的话。”
“小姐,小姐……”齐康已经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小姐,我,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子衿急走了两步,闻听此话,却又放慢脚步回了头,“齐康,你最好离开京城,那样才是最安全的,你呆在京城万一被二娘的人发现,定是凶多吉少。”
齐康又在后面喊:“小姐,你当真要进宫?”
子衿回头,“定是要去的。”
子衿在齐康的呼喊声中出了院子,虽然她在努力使自己平静,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挂上一丝笑容,不让别人看出一丝破绽,可是努力了良久,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自己的亲生哥哥也不在了,叫她如何平静呢?
走出院门,随喜便迎了上来,子衿未曾说话,随喜却说:“眼睛哭得红红得,准会被人看出来的。”
子衿站在那里不言语,随喜却从腰间掏出了脂粉盒,打开后在子衿的眼睛周围扑了些香粉,莞尔一笑:“这样不是就好多了。”
子衿依旧不说话,欲往回走,却又被随喜叫住,“小姐,您和夫人说出来换衣服,衣服没换又回去?”
“换!”
于是她被随喜拉到另一处空院,任凭她把自己那件湖蓝色外衣卸下,又换上一件淡粉色的,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第十五节:见鬼
子衿不知道她是如何和季家的人一起用完斋饭的,更不知道席间吃了什么,她只是如同嚼蜡一般麻木地往嘴里塞着东西。当一家人爬上马车原路返回时,她似乎才微微唤回了神游的意识。
随喜在她上车时,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她却回随喜一个迷人的微笑。
坐在马车里,她漫不经心地掀开车窗帘子,有意无意地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齐康是柳家的下人,小子衿一岁。当时齐康的母亲还未成亲,但是肚子却一天天的大了起来,在当时看来,闺阁中的女子未婚先孕,是一件极为伤风败俗的事情,家族之内自是容不得她,再三逼问她也不说孩子的父亲是谁,族长便要将她浸猪笼以振家法。
当天夜里,齐康的母亲被关在家族的祠堂里,后半夜趁大家都睡熟的时候,齐康的外婆悄悄溜了进去,将女儿放了出来,并含泪告诉她,“快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齐康的母亲一路逃到京城,母亲给她带的一点盘缠也花完了,饥饿难忍,又加上害喜得厉害,终是体力不支,晕倒在街头。
恰巧此时子衿的母亲经此路过,便将她救了起来,不但帮她找了住处,还给了她一些银钱生活,最终齐康的母亲平安产下齐康后,抱着他长跪门前,称做牛做马定要报答夫人的恩情。
夫人便同意她带着孩子进府,做了大少爷齐墨白的乳娘,但是好景不长,在齐康四岁时,他母亲便撒手人寰,临终时她将齐康托付给夫人,又嘱咐齐康,夫人是他们的大恩人,长大之后一定要知恩图报。
后来齐康便成了柳家大少爷柳墨白的书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柳墨白待他也好,平时不但让他一起习字,还赠与他一些书看。柳墨白学武的时候,师傅不许别人看,但是学了之后,柳墨白也会偷偷教他几招。
与其说齐康是她们家的下人,还不如说是她和哥哥的玩伴,他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想着想着子衿不禁泪盈于睫,这一切仿佛都是昨天的事,可如今她与母亲还有哥哥已是阴阳两隔,无法相见了,原来昨天与今天,见与不见,生生死死离得那么近,只有一步的距离。
元淇注意到子衿的变化,悄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这一问子衿才回过神来,赶忙挥袖拭了拭眼角的泪,“没事,风迷了眼睛。”
元淇赶紧抽出帕子递给她。
继而马车内又恢复了宁静,只闻得车窗外马蹄声啪啪作响。
当晚季府的餐桌之上,很是沉闷,老爷和夫人都没怎么说话,子衿和元淇吃了几口,便说饱了。
季夫人叹了一口气,称累了,便由黄妈妈扶着回房休息了。
黄昏渐渐落寞,夜晚翩然来临。
窗外的月儿挂在上空微微冷笑,一颗火流星拖着灿烂的火苗划破宁谧而空灵的黑夜,亮出耀眼的夺目之光。
子衿躺在床上“翻烧饼”,翻来翻去却还是没有任何睡意,索性掀被起身不再睡了,找个由头将值夜的欢颜打发走,一个人坐在回廊里看星星,看着看着竟自呆了,连身后来了人都未发觉。
“星星这般好看吗?”
子衿闻声回头,竟是冷木易着一身白袍站在她的身后,“都说一颗星星代表一个人,我在找哪一颗是我,哪一颗是我哥,哪一颗是我娘。”
冷木易转身坐在她对面,“那你找到了吗?”
子衿摇头。
“找不到为何还抬头一直看?”冷木易问着。
“看月亮。”子衿答道。
冷木易也抬头,双眼死死盯着上空。
子衿奇道:“你看什么?”
冷木易眨了眨眼睛,嘴角含上一丝浅笑说道:“我在夜观星象。”
子衿诧异,“那你观到了什么?”
“观到了北斗星几度异象,忽明忽暗,四周带红光,五行偏位,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正在发生。”说话间冷木易一直抬头望着上空。
子衿知他在胡说,不但不拆穿,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道:“古树无缘无故离奇死亡算不算不可思议的事情。”
冷木易依旧抬着头看天空,嘴上却说:“应该算吧。”
“鬼啊……”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
两人各是一惊,瞬间从回廊的木椅上弹了起来,子衿首先说道:“什么声音?”
“前院传来的,去看看!”冷木易说完便纵身一跃跳出回廊,子衿赶紧快步追上。
“那声音好像是喊鬼啊!”子衿为了追上冷木易,不得不加快脚步。
冷木易歪头看她,“你怕?”
“才不!”
说话间,二人已快步来到前院,四周一扫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正在疑惑之时,却发现墙角处有一个小身影正蜷缩成一团在不停地抖动着,但是月光忽明忽暗,看得并不是十分清楚,冷木易悄声问:“是谁在哪里?”
对方未答,依旧蜷缩在那里。
二人走过去低头一看,竟是丫鬟云坠。
子衿赶紧问道:“云坠你这是怎么了?”
云坠看也不看她,只是紧紧地向墙角缩去,人已抖如筛糠,口中一直念叨着,“鬼,有,有鬼……”
子衿蹲下身子,双手刚欲抚上她的肩膀,她却如同被针扎一般,哆哆嗦嗦地瞬间弹开,将头埋进手臂里,战战兢兢地躲到更远处。
“云坠别怕,我是子衿,你看到什么了?”
云坠依旧不理她,把头埋得更深了一些。
“我是子衿,我是子衿啊!”她放大了声音,并强硬地掰开云坠的手臂,让她的目光直视着自己。
云坠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吃力地眨了眨眼睛,待她看清眼前的人儿时,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在子衿的肩头叫着,“小姐,小姐,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不怕,不怕。”子衿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我和冷哥哥在这,不用怕了。”
云坠目光呆滞,紧紧抓住子衿的手,“小姐,鬼,真的有鬼!”
“别急,慢慢说。”
“我,我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长长的头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她,她穿着一身白衣,就是大小姐平时最喜欢的那套流云水袖白纱衣,她就在我眼前晃,她还想伸手来掐我的脖子,她,她……”
“云坠,你是不是看错了?”冷木易一直皱着眉。
“没有错,绝对没错,是大小姐回来了……”
子衿抬头看冷木易,说道:“看她现在这样的状况,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还是先送她回房休息,明日再说吧!”
冷木易点了点头,二人扶着云坠回了她住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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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秋千
清晨,天刚放亮,薄雾满天。
子衿早早洗漱收拾妥当就去敲元淇的门。
碧玉过来开门,见是子衿先是一愣,继尔又甜甜一笑,“大小姐,您好早呀!”
“我来找二小姐。”也不待碧玉闪身让进,她便迈步走进了厅里。
元淇闻听子衿的声音,一个骨碌爬了起来,“姐姐,我这就起来,这么早是不是有事啊?”
“没事,就是陪父亲母亲一起用早饭。”子衿坐在外间的木椅上,欣赏着桌上的花瓶。
不一会儿元淇自内间乐呵呵地跑出来,微笑着拍手道:“今天是该陪父亲母亲大人一起吃早饭的。”
“为何?”子衿不解地看着她。
元淇嘴一撅嘴,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连三日了,那个福管家每日都向爹娘报着,不是死了这棵树,就是死了那棵树,虽然没直说,我也明白他是容不得我们姐妹俩,暗指我们是不祥之人,这好几日已经过去了,该死的树也死的差不多了,我倒要看看今天还有什么可以死的,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子衿微微一笑,心想:恐怕今日死的就不止是树了。
“姐姐,我们走!”元淇和子衿都没带丫鬟,两人手牵着手便来到了厅堂门外。
巧的是二人正与匆匆走来的季福迎面下遇,季福略一低身口中唤道:“大小姐,二小姐。”
子衿笑笑回了句:“福管家早。”
元淇则眼皮一翻,柔柔说道:“福叔,今日可又有什么树死了?”
季福脸色一变,摇了摇头,略一欠身,示意让她们先进去。
几人前前后后进了厅堂,子衿和元淇例行行礼问安,季福则对老爷说了一些,府上的锁事,如某府上送了什么东西过来,某官人请老爷何时过府一叙等。
“季福,今儿怎么没见黄妈妈过来侍候啊?云坠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两个都不见了?”鲁氏问着。
子衿眉心一动,再看季福,只见他身子一僵,脸色微微发白。
鲁氏眉角略沉,“这是怎么了?”
“夫人,黄妈妈她病了。”季福回答。
“病了?”夫人眉头皱了起来,“黄妈妈的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而且昨天上山拜佛还是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季福似是不想说明原因,只结结巴巴的说:“她,她,她好像……”
厅内几人个个疑惑的看着季福,老爷发话道:“有话快说。”
“嗳,”季福答应着,还像前几日死了古树一般,还是眼神有意无意地瞟了子衿和元淇一眼,才又复地头说道:“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黄妈妈眼花了,她说她昨晚看见明珠小姐坐在秋千上哭泣,想起大小姐她是又伤心又害怕,今早便爬不起来了。”
“什么?”季老爷拍案而起,双眼瞪着季福。
“老爷,老爷……”季夫人瞬间脸色苍白,口中喃喃道:“我们这个家是怎么了?难道我错了吗?”
子衿和元淇赶紧过来扶住她,“娘,您别激动,别激动……”
“还有……”
“还有什么?一起说来。”季司鹏瞪着季福。
“还有云坠,云坠也说她昨晚看到明珠小姐了,吓得又哭又叫,这会儿还在被子里蒙着不敢出来呢。”
鲁氏听罢,脸色越来越白,呼吸渐渐急促。
“赶紧扶夫人回房。”老爷喊着。
众人七手八脚地扶着夫人回了房间,并让她平躺于床上。夫人眼睁也没睁,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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