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地望着她。
“当初是我爱慕天子,是我用尽女儿柔情与心机博得天子的喜欢,但是天子次次承诺未果,妾难再建立那一份信任。如今——妾也再没有安全感。”
陆玦嗤笑:“安全感,信任?为何你不会想一想,你给过寡人多少信任?”当他问起那些事情,她总以微笑避开,她不会知道他次次的避而不谈只是因为心痛心冷,但她却更加放肆,私自放走了梁肇启。
“你私自放走了他,你让寡人在众士兵身前丢尽颜面,寡人不计较自己的女人从前的过往,但是她在寡人身边一刻,就必须全心全意忠于寡人。”
凌钰愕然抬眸,失了神:“忠于你……你是说我不忠于你?”她脸色惨白,双唇已失了血色,颤声问着,“陆玦,你说我不忠于你么,这个‘不忠’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陆玦却没有回答她,他转过身离开,大步走出了这令他窒息的宫殿。
所有都归于沉寂了,凌钰却愣在殿中不知该要如何,她好像找不到脚下的路,看不清前面的方向。她也再没有站稳的力气,踉跄地死死扶住桌案。
她是做过梁肆启的妃子,但是她没有不忠于他,甚至在他出事的每一刻她都会想尽办法想要救他。她的院中还有那些相思树,她的妆台也收着那一盒余下的相思子。红豆是泪,是情人的泪,离人的泪。她踉跄着走去妆台翻出那一盒相思子狠狠摔在地上,她不解气,还推倒了妆台,哗啦啦摔碎了菱花镜与珠宝首饰。
满地残裂,满室狼藉,她的心也似这面菱花镜,在平缓明亮里最后决裂。
212 痛苦真相
两国战事越来越激烈,云初九的五十万兵马冲破北面城池,直抵魏国阳国的王都,而援军也赶到了阳国王都,只待攻下阳国再做另外战策。魏庭在此时还是不愿派肖擎天出兵,云初九在战场扬言非要与肖擎天打,让魏庭换人马过来,将魏军主将气得咬牙切齿。
云初九火上浇油:“若是肖将军,兴许孤可将城让他,顺远三个小国他可随意择一国而居,代我天子许下此诺,决不食言。”
此语让魏庭暴跳如雷,他诏肖擎天进宫殿,用剑直指肖擎天,怒斥其叛徒。
身居高处的人疑心太重,不管肖擎天如何辩解,魏庭始终再难听下去了,他丢给剑让肖擎天自刎谢罪。
肖擎天大呼不可,“这是中了陆玦那个小人的计啊!”
魏庭心意已决,不管肖擎天有没有通敌叛国,他心中的疑心都绝不容许他再任用肖擎天了。
失了一名猛将,魏庭始终还是可惜的。魏国王都,魏庭在文武百官身前大笑陆玦无能,只配被女人戴绿帽。他直指凌钰腹中所怀是梁肇启的血脉,梁肇启去顺远只为与凌钰相见带走凌钰。
带走凌钰,是的,陆玦亲眼所见,梁肇启与她相吻,那是他的女人,却被别的男子搂入怀中。
顺远王宫的金銮殿异常严峻森冷,陆玦生平第一次在殿中撕了边境信使的来信,怒摘下头冠摔在殿中。百官跪地,紧张得连呼吸都已不敢。陆玦冷如寒冰的声音从齿缝迸出:“寡人必将倾尽举国之力攻下魏国。”他霍然起身离开大殿。
三国诸侯都已被派去前线参战,顺远元年时陆玦招贤来的谋者也都被派去前线作战。陆玦也整日忙碌在军政与朝事里,再不见后.宫任何人,不见任何无关紧要的人。
终此一日,凌钰成了这无关紧要的人。
整整半个月里她与陆玦再没有见过一面。从那一日凤华宫中争执离去,他们各自都对彼此的事不闻不问。不过宫人始终还是忍不住的,辛乔与纪元淸都知道她想知道陆玦的情况。所以他每每有什么大事凌钰也都是知晓的。
而秦全也知陆玦的心思,虽他从未问起。秦全也都隔三差五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凌钰的近况。
怀孕五个月,凌钰能清楚地感知到胎动了,虽然只是轻微的一阵知觉,她的一颗心却激动不已。她期待着孩子的出生,期待着做一个母亲。
没有陆玦的日子似乎已经渐渐习惯,这一日用过晚膳凌钰准备出去散散步,殿中忽然映出一个身影。她一时愣住,不知下一步该要如何。
是陆玦来了,一个月没有见,他眼底是一圈青色。眉宇间也透着倦意。他是忙碌的,肯定很累。
凌钰立在原地安静了好久,她不知他突然来这里,且没有任何通报就出现在她身前是什么意思。
陆玦先开了口:“你要出去?”
“天子有事吗?”
纪元淸俯身行礼道:“天子请先坐会儿吧。”她忙去倒茶。
不过陆玦依旧站立着,只道:“寡人要调动护甲军。来这里取回玺令。”
凌钰有些想笑,她回道:“天子能等待片刻么,等明日妾将玺令送去。”
他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要明日,颔首:“好。”微微一顿,他道。“寡人先走了。”
凌钰让纪元淸去送,陆玦听到她吩咐的声音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头也不回直接走出了殿,而后一切都是沉寂的。她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心跳越来越烈,最后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纪元淸回来时瞧见凌钰脸色不对,一时轻轻悄悄地叹了口气。
凌钰迈步走出大殿,她忙追上来道:“夫人,您要去哪里?”
“不是说好了去散散步么。”
纪元淸一愣,哦了一声忙转身到殿中拿了件披风跟上。十一月的气候已是很冷了,夜晚也降临得快,此刻天空弥漫夜色,有宫人挑亮了宫灯。凌钰这散步走得漫不经心,纪元淸也小心跟在她身后。
凌钰不知道要走去哪里,只在这长巷里走来走去,她穿过长巷又行去一方庭院,前处有两个值守的小兵蹲在一起喝酒。这里比较偏僻,因而他们偷偷饮酒也是难被发现的。
凌钰打算往这里走出去再回宫,她经过那两个小兵时他们还在互相碰着酒壶,一点都没发觉她。
稍壮的那个小兵突然嘤嘤哭起来,许是醉了酒,失态而委屈,“我也是从胡国回来的,我是跟着天子南征北战的人啊!”
“二哥,可惜你撞上了霉运,不然早已经升官了,哪里轮得到在这冷清的宫殿值守啊。”另一年轻的小兵也是醉态熏熏,他这一番话让那小兵更是失态,昂首咕噜噜将整壶酒都灌下了肚。
“当年我勇闯胡王宫,还亲手递过自己的弓箭给天子,亲眼见天子拉弓上箭,射死了那暴君身边的阉人。天下的箭法精准,举手投足都是气魄,我曾以为跟随在天子身边是自己的福,以后都可以……”
凌钰倏然间停了脚步,她脑中嗡嗡作响,再听不进那小兵所说的话。但是她死死记住了小兵说出的那一句话,“亲眼见天子拉弓上箭,射死了那暴君身边的阉人”,这句话多么熟悉,似曾相识,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听到过。
僵硬着脚步转回身,凌钰质问那个小兵:“你说什么,你刚刚说的什么?”
小兵茫然看她,因喝醉了酒,一点都不知惧怕礼节:“你问什么?”
“我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另一小兵也是茫然地望着凌钰与纪元淸,他们都喝醉了,此刻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我刚刚说……刚刚说什么了?”小兵打了个酒嗝,一脸迷茫地看着凌钰。
“你说你随天子去过胡国打仗,最后一战里还去过胡王宫,是不是?”
“是啊。”
“胡王宫里天子下令射死梁肇启,但是他最后逃开了,箭被哪个小兵放错,射中了梁天子身边的阉人圆肚,是不是?”
小兵双目无神,点了点头,却突然眼眸一亮,有些疑惑:“放错箭?没有啊,没有小兵放错箭,是天子拿了我的箭去射那个阉人,我恰巧就在天子身边。”
愕然后退,凌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她失了魂魄:“你说什么……”
213 永生之痛
小兵没有再回答她的话,捶着地面痛哭起来:“我以为跟着天子会有个锦绣前程,可是天子竟然下令将那夜在场的士兵都杀死,一个活口不留。那时候我被调到曾卫将军的队伍里,没有人瞧见我,天子也以为我们那一群士兵都已经死了。好奇怪,怎么这么奇怪,天子怎么会残害有功之人。”
凌钰目光空洞,呆滞着失了语言。
纪元淸不懂她为何会这个样子,辛乔又没有陪她们出来,她急忙来扶凌钰:“夫人,地上凉,您不能坐地上。”只是她使尽了力气都搀扶不动凌钰。
听着小兵的哭诉,凌钰好久才迟迟地问着:“你说,你说梁天子身边的阉人圆肚那一箭是天子射的,是吗,是吗?”
小兵狠狠点头:“从我手上拿过的箭,天子亲手射的,三箭连发!我也曾参与逮捕梁氏余孽的队伍里,我们那一群见到梁肇启与夫人亲吻的士兵都被天子下令赐死了,但是也有一个小分队被调到王宫各处,我想我还是幸运的,两次死里逃生……”
小兵还在喃喃哭诉,一面笑一面哭,凌钰再听不进他的任何话,她脑中一片空白,脑子里嗡嗡作响。
纪元淸急急呼喊她:“夫人,您怎么了,您快些起来啊,您怀了身孕不能坐在地上!”
怀了身孕?三箭连发,亲手射出!他是她的杀父仇人,他是她的杀父仇人,他杀了她的父亲。亲手射死了她的父亲!
纪元淸终于搀扶起了凌钰,忙扶她往回宫的方向走。
小兵哭诉的声音还在身后响起:“可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矣!”
命途多舛的人是她,她辗转万难跟随的这个男人竟然会是她的杀父仇人,天。好可笑,她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空洞的双目望不见前路,凌钰却一直都在大声笑着,她一面走一面傻笑,像是遇到世间最最好笑的事,她的心肝胆肺都快要笑出来了。眼泪随着笑声一齐迸出,纪元淸在她身边惶恐得不知所措。
终于回到凤华宫,纪元淸忙与辛乔一起安顿好凌钰。
宫人以为她睡着了,准备熄了灯离开,这时凌钰才轻声道:“留一盏灯。你们下去吧。”她的声音疲软无力。
殿中再无宫人,凌钰掀开被子坐到镜前,镜中的人一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目也是空洞而没有神采的。
三箭连发,这是陆玦的箭法。她曾与他一起逃避魏军的追击时就曾见过他使这样的箭法。那是她还大赞他的勇猛厉害。可是她玩玩想不到他会用这样的箭法使在爹爹身上。
她知道爹爹做过很多恶事。也曾奉梁肆启的命令伤害过陆玦,所以她才写了那一份书信托人去告诉陆玦,告诉他圆肚是她失散十多年的父亲。但是他接纳了父亲,听父亲给他将梁肆启的机关如何避开,最后却亲手射死了父亲。
她好难相信,太难相信。
扯过一件外衣胡乱系上,凌钰奔走在夜色里,疾步走去陆玦的宫殿。
他已经睡下了,现在很晚,宫人也不料她会这样披头散发就匆匆忙忙出来。“夫人,您且等一等,奴要禀报天子。”
殿中传来陆玦的声音:“让夫人进来。”
凌钰目光清冷,大步走进宫殿,一头青丝被夜风吹散乱舞动着。
陆玦已经睡下,只穿了白色单薄的里衣,他从寝殿走出来,“你有事吗?”望见她决绝而含恨的神色,他吃了一惊,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已经夜深了,怎么不让宫人过来叫寡人。”
“陆玦……”逸出这两个字,前尘往事都一一涌入凌钰脑中。那一个一身黑色衣袍的男子受了伤,躺在溪边喊他亡妻的名字,她以为是在叫她;他们一起在魏军的搜捕里逃亡,她曾险些丧命乱军刀下,是他一箭射死了险些伤她的小兵;情动,他主动吻她,却借口醉酒一逃再逃……她生下第一个孩子,他也高兴,可是最后却在流言里亲手扼杀他们的骨肉。
两个字出口,她眼角倏然滑出了泪。恍如隔世,已过经年,他们中间横生了太多太多误会与伤害,不会再跨过去了。
“你怎么了?”陆玦这才察觉到她的异常,敛神正色问。
寝殿走出一个女子,垂着一头青丝,半揽着纱裙盈盈走出,酥胸半露。
凌钰凝眸望去,不知这是他何时新封的女子,她的声音沉若寒冰:“出去。”
那名女子原本是要向陆玦撒娇,此刻却是一愣,继而撅嘴朝陆玦娇嗔:“天子……”
“出去。”陆玦声音也同样冰冷。
殿中只剩他们两人,沉寂的气氛似乎有些尴尬,陆玦觉得有些不自在,“你不在寡人身边,寡人……”
“天子是在解释吗,天子坐拥无数佳丽,我怎么敢计较天子今夜宠幸谁,明日又宠幸谁。”
“阿钰。”陆玦隐有不悦了。
凌钰冷声道:“陆玦,我觉得……”她不知该如何说,“你——”她还是不知要怎么讲下去。好久之后,泪水倏然滑落,“我怎么会遇上你。”
如果遇见的人不是她,她不会再向此刻这样痛苦,如果当初没有救他,她也不会跟他蹉跎她的年华。
“你到底怎么了?”
“我只问你。”凌钰深深望住陆玦,“我父亲是不是你所害的?”
陆玦双眸一震,黑色的瞳孔赫然放大,他负手转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父亲是不是你亲手射死的,你的箭法……三箭齐发。”
他的背影微颤,转过身来,面容冷清:“如果你是恨我那时没有保护好他。我愿意尽我所能弥补你。”
凌钰笑了,她的笑声悲苦而沉痛,“我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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