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她不断抬起头來看他一眼,目光里透露出嘉许。
“邱建文同志回來后,这件事有沒有再提起过!”
“有,但不是邱建文同志提的,是我主动跟他交流了想法,明确表示不考虑这种可能存在资金风险的行为!”
“那么,市政府方面是不是遵照你的想法做了呢!”
王鹏想了想说:“如果硬要这么问,我很难回答!”
“为什么!”
“因为,至少从表面上,到目前为止,除了后來费灿阳同志又跟我提了一次,同样被我否定以后,再沒有人提过此事,更沒有人把这事拿到公开场合讨论过!”
“也就是说,即使有违规行为,你也不知情!”
王鹏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如果真的有这方面的问題,我作为班子的班长确实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我愿意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
周英点点头说:“这个问題就谈到这里,你有其他内容需要补充吗!”
王鹏摇头道:“沒有!”
谈话结束,俩人又寒暄了几句,王鹏便礼貌地告辞。
从周英房间出來,在走廊的拐角,王鹏遇上同样來谈话的邱建文。
邱建文朝王鹏使了个眼色,二人并排放慢脚步往外走,借着月光在曲廊里站定,邱建文低声说:“我要是沒猜错,你也是來谈社保基金的事!”
王鹏沒说话,只是看了邱建文一眼,算是默认。
“吴坤向來胆大,但也不该胆大成这样。”邱建文拼命压着嗓子说,“不会真有问題吧!”
王鹏不想站在这里说话,但看邱建文满脸的不安,他又有点于心不忍,“放心吧,我跟调查组说了,如果有问題,这个监管不力的领导责任我來挑!”
王鹏这句话犹如一颗定心丸,立刻让邱建文安心许多,但他随即又愧疚起來。
慈善基金的事,王鹏因为他而担了包庇的骂名,这一次如果再让他一个人挑下担子,邱建文觉得十二万分地过意不去。
但是,只要一想到对他來说,承担责任的背后就意味着离开权力圈子,一步步被边缘化,在如此壮年就提前结束政治生命,邱建文那点愧疚就立刻被不甘所吞沒。
王鹏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邱建文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狠狠心,在万一社保基金真出问題的情况下,看着王鹏一个人把责任担下來。
……
在王鹏、邱建文被叫去谈话的第二天,省委以“涉嫌严重违反财经纪律”的名义,对吴坤作出“两规”的决定。
吴坤被带走调查的次日凌晨,屠德昭在位于南岸的住处被带走,身上仅穿了一件睡衣,别无长物。
当天上午,省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邱建文列席了会议。
江一山在会上要求各级部门配合中纪委在天水的调查工作,同时要求天水市委市政府做好干部队伍的教育和稳定工作。
王鹏与邱建文会后,立刻召开了全市处级以上干部大会,重申党政纪律,但沒有提及社保中心吴坤的问題。
接下來有一段日子,王鹏的手机一直处于转接状态,全部由邹展飞代为接听,使他避免了无休无止的各种打探与猜测。
邵凌云一个人住在天水,只要沒有工作,王鹏又沒有应酬的情况,他照例会提着草黄來王鹏家喝酒。
就像坊间舆论诸多猜测一般,官员们聚在一起,现在谈的最多也是吴坤和屠德昭,王鹏、邵凌云也不能免俗。
据邵凌云所言,省纪委对吴坤和屠德昭的调查并不顺利,尽管调查人员在吴坤家里搜出多张巨额存单、金条和名画等物,但吴坤只承认其中一部分为朋友所送,其余皆被他称作合法收入。
“……屠德昭也这样。”王鹏想起上回历经四十八小时,屠德昭就被放回的事,似乎这一次中纪委是下了狠心要在他身上挖出点东西來。
“不清楚。”邵凌云说,“连老侯也不知道屠德昭放在哪里谈话!”
……
邵凌云到王鹏家喝酒的第二天,也是吴坤被“两规”的第十四天,他的妻儿全部被中纪委带走,紧接着有消息传來,《运河日报》记者关仪也被中纪委带走。
邓韵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王鹏:“那东西还在你手里吧!”
“早沒了。”王鹏实话实说。
“沒了,怎么沒了。”邓韵急了。
“被我折断了,所以干脆扔了!”
“有沒有搞错。”邓韵不放心地说,“要是关仪交代,难保不会把钱嘉平再牵出來,你……沒真拿着这东西去找钱嘉平吧!”
“给我的时候,你一套一套的,怎么现在一下小心起來了。”王鹏倒有点隔岸观火的味道。
“我这不是替你急吗。”邓韵提高了声音,“搞不好也会处分的!”
“不管怎样,谢谢你。”王鹏认真了一点,“我心里有数!”
邓韵这时却沒头沒脑地说了一句:“男人呐,真是沒良心!”
“这话怎么说的!”
“难道不是吗。”邓韵反问后说,“自己犯了事,还要连累老婆孩子,搞得好好一个家鸡飞蛋打的,不是男人沒良心的缘故!”
王鹏无奈地摇头,不去反驳她。
邓韵担心的事情并沒有发生,钱嘉平在关仪被带走调查的当天晚上就进京活动去了,倒是费灿阳,在三天后被中纪委的调查人员直接从办公室带走。
省纪委事先向王鹏和邱建文通报了情况,他们因此了解到,关仪一直都有被抓的思想准备,调查人员与她第一次谈话的时候,她就爽快地交代了她与屠德昭、费灿阳、吴坤等多名政商界名流的关系。
王鹏很意外,关仪竟然沒有提钱嘉平。
案件的调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天水市委市政府不得不临时调整了分工,并针对社保中心的问題,在王鹏办公室召开了书记办公会,专題讨论社保中心的资金追回问題。
王鹏在会上向邱建文、佟力凯通报说:“根据省纪委提供的最新通报,社保中心此次违规操作的资金高达十个亿,我们务必要倾尽全力将这些钱全额追回!”
佟力凯皱着眉说:“全额追回沒这么容易吧!”
“不容易也要追,这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容不得半点轻视。”王鹏说。
“话是这么说,但具体操作起來,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佟力凯继续说。
邱建文也附和道:“是啊,说易做难!”
王鹏清楚,这个时候讲大道理是无用的,措施才是解决问題的根本,“从两级纪委掌握的情况來看,这些钱最终全部流向了屠德昭的德融投资,我看是不是这样,由政府牵头,马上成立一个由法院、公安、财政、工商、社保和金融部门组成的社保违规资金处理小组,专门负责依法追回资金的工作,在必要的情况下,尽早对德融投资实施诉前保全措施!”
邱建文和佟力凯闻言,终于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又就具体的人员指派条件、工作权限等一系列问題作了进一步的讨论,形成共识后,邱建文匆匆离去,直接回市府召开相关市长参加的政府闭门会议,具体安排落实刚刚在书记办公会上形成的决定。
当天晚些时间,王鹏竟然接到京城长途,刚刚调回京城任职的冯向明,在一番寒暄后问王鹏:“这次天水的反腐案,有沒有牵涉到小钱!”
“小钱。”王鹏一时沒反应过來。
“钱嘉平。”冯向明补充了一句,看首发无广告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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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名利圈(二一)
类似冯向明问的这个问題,其实根本不适合在电话中谈论,即使非工作场合,也必须是像邵凌云那种知根知底的情况才行,但就是说也只是点到为止,不会深入。
所以,冯向明这个问題不好回答。
王鹏想了想才说:“不太清楚!”
冯向明并非不了解王鹏这话的意思,放在平时肯定不会再细究,但他今天表现得很执着,“王鹏,你只要告诉我,你们通报的内容里有沒有提到他就可以!”
“这次周主任是亲自在查,很多情况省里并不掌握,更不要说我这儿了。”王鹏说。
“那好吧,我不为难你。”冯向明挂了电话。
王鹏的心情一下子灰暗起來。
他烦躁地站起來去倒水,却听到办公室外面声音嘈杂,有邹展飞的声音,又有女人的哭诉声,他放下杯子走过去拉开门,声音一下响亮起來,“……今天我无论如何要见王书记,求求你了!”
“陈子兰。”王鹏站在走廊里,朝正缠着邹展飞又哭又喊的女人,试探着叫了一声。
女人一下放开邹展飞回过身來,果真是发了福的陈子兰。
“王书记,王书记,你要救救朝平,救救朝平。”陈子兰不知哪里來的蛮力,一把推开邹展飞,冲到王鹏跟前,竟是双膝一屈往地下跪去。
王鹏眼明手快,先一步托住陈子兰的双臂,将她拉了起來,“有话好好说,这像什么样子,别给朝平丢脸。”他说完抬起头,让邹展飞去泡杯茶來,又让其他闻声而來的人都回去工作,吩咐完毕,他才拉着陈子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陈子兰坐定,王鹏递上纸巾,沉声说:“怎么回事!”
陈子兰未言先哭,抽抽嗒嗒擦了一堆纸巾扔在茶几上,除了來來回回的一句“救救朝平”,其他就沒有一句囫囵的话。
王鹏自东江那次的事后,对陈子兰再沒有好感,仅仅因为她是姜朝平的老婆,才对她礼貌相待。
此刻见她哭哭闹闹却沒有一句完整的话,心里除了替姜朝平开始担心,又多了几分对陈子兰的不满。
王鹏碍于身份,对陈子兰说不得、骂不得,又问不出所以然來,干脆拿起电话拨打姜朝平的手机,很意外,听筒里传來的竟是关机提醒。
这让王鹏在不安之中升起一丝烦躁,终于按捺不住对陈子兰大声喝道:“不要哭了,有事说事!”
陈子兰震了一下,惊恐地看着王鹏,眼泪鼻涕挂在脸上,却不敢做任何动作。
王鹏叹口气指指她的脸说:“把脸擦干净,好好回答我的问題,否则神仙也帮不了你!”
陈子兰见他缓了口气,立刻又抽泣起來,一边擦着脸,一边继续抽抽噎噎。
王鹏抬掌猛拍一下自己的额头道:“你要是不想好好说话,就立刻走!”
这句话倒是管用,陈子兰终于停止了抽泣,擦掉泪水鼻涕,睁着肿成桃子的眼睛,看着王鹏期艾地说:“王……王书记,朝……朝平……”她说着鼻子又犯酸,眼看又要哭出來,但总算看到王鹏皱成一团的眉毛,硬生生又自己把眼泪逼了回去,“他被抓走啦!”
最后一句话就像个闸门,冲出她嗓子的同时,“哇”的一声,才被她止住的抽泣,一下演变成了大声的号啕。
邹展飞听得声音敲门进來察看,王鹏强忍着听到消息后的震惊,朝邹展飞挥挥手说:“去,给她弄块热毛巾來擦脸,再找位女同志,帮我把她送回去!”
邹展飞刚要走,王鹏又叫住他:“等等,马上帮我把车备好!”
王鹏看陈子兰的样子是不可能再说出更详细的情况來了,但他还是竭力忍耐着问她:“谁抓的知道吗!”
王鹏等了两三分钟,才听见陈子兰吸着鼻子说了句:“应该是……公安!”
“什么叫应该。”王鹏觉得自己的肺在快速膨胀。
陈子兰边哭边摇头,“我也不清楚……大半夜的,他……他们,穿的是……是便服,证件是公安!”
王鹏很是费力地听完这断断续续的叙述,邹展飞正好带着办公室的小刘进來,王鹏立刻站起來拿起包和大衣,对陈子兰说:“我们办公室的小刘先送你回家,你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回头我让扶桑來陪你!”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子兰,直接大步往外走。
邹展飞追上來,跟着一溜儿小跑着,王鹏脚下沒停,嘴里直接说:“你不用跟我去,有事打小沈(司机)电话,或是程书记办公室电话!”
王鹏上车告诉小沈目的地后,打开手机给莫扶桑打了个电话,让她可能的话就请一天假,去陪陪陈子兰,具体为什么他沒有在电话里说。
打完电话关机后,他开始闭上眼,脑子极速地思考。
陈子兰虽然只有寥寥几句的叙述,王鹏却从中抓到两个要点:半夜在家被抓、警察着便服上门。
这两个要点透露的信息是,警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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