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老大爷瘦弱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大步走向戴军在二层的办公室。
尽管这里的大部分材料都是玻璃,但有些地方还是用了不透明的材料,比如每个人的住处和这个中心的核心部分——戴军的办公室。当李鹏走上楼梯的时候,刚好看见戴军从自己的办公室里送出两个人来。
这两个人都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但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写字间里工作的人。他们虽然没有李鹏这样的强壮,但他们的气质仍然是军人的,神情泰然自若,举止干净利索。李鹏认出其中一个是原秘密部队特别十五办公室的秘密特工,这个人曾经跟他一起工作过。这个人也看见了李鹏,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但是没有说话,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向李鹏眨了眨眼睛。
李鹏走到栏杆前,目送着这两个人走下楼梯,坐上自己的汽车开出建筑物的大门,然后顺着一条新修的沥青公路开向院子外面。
“总政的人到这里来干吗?”
他转过头,问站在自己的身边的戴军,发现他望着那些人离去方向的神情也是若有所思。
“无事不登三宝殿,李鹏。他们出现的地方总会有事。”戴军双手抱在胸前,感兴趣地看着李鹏的脸。“你的任务完成了?”
“完美得无懈可击,我走的时候带走了……”
“我不需要知道细节,我只要你的评估。”戴军摇着脑袋举起双手打断了他。“你觉得你的任务目的达到了吗?”
“他们要么从此安分守己,要么就放马过来,不过哪一种反应对我们来说都不是问题对不对?”李鹏自信满满地看着戴军。“你真的不想听听细节?这肯定能让你大开眼界。”
“我对那些血淋淋的细节不感兴趣。”戴军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不过我对另外一些事情的细节比较感兴趣,而且据说你能够给我一些答案。”
“要是你让我给自己挑选阿玛尼的款式和颜色的话,那我很在行。”
李鹏跟在他身后大声说道。
戴军回头向他笑了笑,还向他眨了下眼睛,这个动作瞬间让他看上去魅力无限。
“永远都不会有这种机会。”
“是不能为我自己挑选阿玛尼还是不能看到你穿阿玛尼?”李鹏不甘心地追问。
对这个问题戴军只是摇头摆了摆手,不屑于回答。
在办公室里,戴军的桌子上摆着一几份文件,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后,把所有的文件都掉了个头推向李鹏,然后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
文件夹上的字样表明,这些纸张都是关于李墨生的调查材料。李鹏翻弄着手里的材料,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
“他这个人又惹了什么麻烦?”
“这些调查材料表明,李墨生有很严重的违反纪律问题。”
说话的时候,戴军用拇指的指甲轻轻地弹着中指的指甲,夹在指间的香烟也轻轻抖动着,烟气便摇摆着上升。他睁得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
“怎么说呢?违反纪律的事情总是会有。我们是秘密行动部队,凡事不可能循规蹈矩,李墨生就更是这样。你倒该问问他有没有不违反纪律的时候。而且,要是我没理解错的话,我们在这个‘违反纪律’上享有特殊的豁免权。”
“判国罪就没有什么豁免权。”戴军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李鹏。“他们对我说,你也曾经参与过对李墨生的调查。那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在那个时候怀疑他什么?”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李鹏的脸红了红,然后长长地叹息一声。“情况是这样的。当我们接受训练的时候,我们会在上级的授意下随便找一个人做自己的搭档。这个搭档不是为了更好地完成训练,而是希望彼此之间能够互相监督,当然,这也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情况。不过在那个时候,我们从来都没做过什么监督对方的事情。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所有的空闲时间我们都用来补充睡眠。”
“后来我再见李墨生的时候,是基地的代理指挥官李鹏飞要求我对李墨生进行监视,理由是上面对他那段时间的表现有所疑问,但那次调查后来就突然中止了。如果你要问我为当时的调查提供了什么信息,那我的回答是‘什么也没有’。”
“那现在呢?”戴军把手里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灭。“现在你领受的是谁的任务?”
李鹏吃惊地看着戴军,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他们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而且我不理解他们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理解你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任务。”戴军嘲讽地看着李鹏。“你们不是那种连生死都可以托付的战友吗?”
“我可用不着你来评论我。”李鹏警惕地看着戴军。“关于这些事情,李墨生都清楚,他本人没有什么怨言,所以你也不用来为他打抱不平,更别想用这个来指责我。那是命令,就跟你给我下达的这个命令是一样的,是命令就需要去执行。再说,李墨生肯定也有监视别人的命令,你能因此也就给他下什么判断?”
“事实上,我能根据李墨生接受的命令判断他。”戴军看着李鹏微笑。“他的监视对象就是你,但他从来没有上交过一份报告。可以说,他从来就没有执行过这个命令。”
戴军的话让李鹏感到很吃惊。
他不是为李墨生的监视目标是自己而吃惊,他是为李墨生的做法感到吃惊。
“但就因为这样,所以我认为他可能是有问题的。”戴军垂下眼帘。“他没有履行自己的誓言,这就表示命令对他的约束力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大。对你们来说,命令可能是错的,但不执行命令就一定是错的。我的理解没错吧?”
李鹏还没有弄清楚这里面的事情,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他失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任何方式都联系不上他,你能为他的行为做出解释吗?”戴军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我不像你那么了解李墨生,仅就我个人的看法,如果总政提供的材料是真实的,那么他们的怀疑也是可以成立的。李墨生叛逃了。”
“这不可能。”李鹏想都没想就否定了戴军的话。“李墨生可能会做任何事,但就是不会叛逃。就算是不了解李墨生的人都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戴军露出费解的神色。
“如果你仔细看了这些材料,那恐怕你就会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李鹏夸张地摊开双手。
“材料能够证明什么?这年月连亲眼看到的事情都不一定是真实的,这些个破材料、就更别提这些没有一样是李墨生本人签字画押的破材料就能够证明一个人的罪行?让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李墨生真的干出了什么坏事,别人根本不可能收集得到这么多材料。”
戴军在桌子上摆弄着自己的打火机。
“你为什么不看看材料再下结论呢?”
第二十四章 血染的风采(四)
材料上的的事情李鹏都听说过。国外的军火交易事件还不算什么,只是损失了一笔资金而已。那件事在秘密部队曾经流传过很久,公论是,赵山河和他的小队能从美国人的围剿中逃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有段时间还以他们的行动作为遭受伏击该如何反应的教案,直到有更完美的事例出现。
第二件事是赵山河组织的一次窃取情报行动在进行一半的时候败露,事后没有查出任何泄密的环节,所以在当时就有人认为,后来有大量现金进入个人帐户的赵山河有很大的嫌疑,最后的解决办法是,上面出面解释说,这笔现金是特别事务办公室的海外收入,这才停止了对他的调查。
第三件事就是非洲的救援行动失败,这就是赵山河被调到战斗队的直接原因。因为只是略有所闻,所以这部分李鹏看得最详尽。他是这样认真,以至于戴军犹豫了几次都没有打断他,只好拿过别的文件看起来,偶尔会把眼镜举到眼前。两个人都不说话,办公室里只听得到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外面传来的大型自动机械的噪音。
尽管有各种先进自动机械的帮助,而且都是由甚至不需要看图纸就能够工作的熟练工程师亲自施工,但要完成这个自动化程度很高的新指挥中心还是比预计的时间要长。暂时这里还不能接受十三处的所有人员,所有进入这里的人都是能够在施工上提供帮助的人。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都很难找得到这样规模的一群既有高学历又有熟练技术的专家们为一个工程而忙碌的情况,当兴趣和聪明到了变态地步的头脑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所能发挥出的创造力非常惊人。他们不但有完整的规划,并且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完美地雕琢每个细节,因此他们对这一个从无到有的创造过程无比投入。
在这个指挥中心里,前军人们尤其醉心的是它的防御系统。他们的目的是要保证,在某种强度攻击下,防御系统能够坚持到当地部队赶到,这就要求防御系统拥有对抗武装直升机和武装装甲车的能力,而且这不是简单地对先进武器和技术进行堆砌,这个防御系统并非那种世界末日的科幻风格,它的关键之处和挑战之处就在于整合手边能够拿到的各种资源。从成都回来后,赵山河就一直帮这些人测试这个系统的性能,现在他想要潜入指挥中心已经越来越困难,很快这个防御系统就会变得无懈可击。
李鹏从资料上抬起头,严肃地看着戴军。
“如果只用这些资料就想证明赵山河可能是个叛徒,那么任何有头脑的人都会认为这过分牵强。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些资料和报告完全是有条理的但无意义的胡说八道。”
戴军也放下自己手里的文件。“你打算推翻这些指控?”
“如果我能的话,我是要这样做。”李鹏连连点头,神态里有着无比的认真。“但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你的帮助,只要你肯为他做担保,这些材料就是一堆废纸。人们不能凭着不靠谱的猜测就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要看他们的表现。你对此最有体会。”
用手托着下巴,戴军不置可否地点着头。
他的确是可以为赵山河做担保,而且在李鹏看来他也必须这样做。李鹏很聪明,他没有提在成都赵山河是如何冒险抢救他的生命,以免戴军产生反感,但他的话的确让戴军想到了这一点,甚至让戴军还隐约感到一种威胁,他好象在说“你不这样我就会怎样”云云。
他放下手,在椅子上坐正了身体。
“他必须接受调查,如果他不接受调查,就间接证明了材料上的指控,到那时任何人都无能为力。但我们并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且我们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工作关系,所以我们对这个指控不能做任何事情,这是总政警卫局和李墨生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允许你们做任何事情,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指挥中心一步。”
李鹏吃惊地看着戴军。“我没有听错吧?”
戴军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在桌子上的文件里。
“你没听错,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李鹏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戴军。
听到李鹏还没有走,戴军抬起头,用她清冷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迎着李鹏谴责的目光。
“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汇报?”
李鹏气愤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戴军的办公室,狠狠地摔上那道隔音门。
等到李鹏出去,戴军才赌气地把自己手里的眼镜也扔到一边,烦躁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李鹏一定认为,他只是把李墨生当成一件工具,需要的时候就拿来用,不需要的时候就扔到一边,甚至连保养都不肯保养一下。但李鹏没有考虑的是,对李墨生的调查其实是一个施加压力的手段。从成都回来后,戴军的声望直线上升,已经超出总参的预计,所以才要给戴军制造麻烦,这才是对方让人感到可怕的地方。
对手从来不直接针对戴军,也从来不会使用任何直接的手段,他只是会推动别人的行动来为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次调查的直接责任人是警卫局,但警卫局也是执行上级的命令,可就是那个上级,也肯定是由于对手的安排才有提出这个调查的想法。在组织里,想要上位的人实在太多,每个人都想要干出成绩,所以一项针对戴军的提议,其形成背景往往很复杂,就算是到现在,连总理和总书记都对手的存在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所以他必须小心从事,这也是他的使命,所以才会处处缚手缚脚。
戴军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个调查的荒谬在于,一旦李墨生真的站出来,那么所有的指控都会不击自溃。如果这是一次拙劣的栽赃,那么任何栽赃陷害想要达到目的都有一个必要的前提,那就是死无对证。
戴军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心口,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突然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平缓下来。
难道李墨生已经出事了?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李墨生少见地跟自己失去联系其实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已经出事了。只不过在今天这档子事情之前,他完全没有想到李墨生也会有照顾不了自己的时候。
李墨生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古都市,并且告诉了他。
李墨生失踪了。
李鹏被再次叫到办公室里来,听到戴军的结论,他也开始激动起来。
“要是你认为安琪很可疑,那为什么不审讯她?李墨生已经失踪了十几天,你拖的时间越长,找到他的可能性就越低!快点把那个女人带来,大刑伺候,我就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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