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有打算,这次绝对会让很多人大吃一惊的。”
“我们不也要一起去服侍姐姐吗?”云儿有点着急了。
“傻丫头,”明鸿怜惜的摸着姐妹两人的脑袋,看她们眼里都快落下来的样子,不知不觉的感到距离融近了许多,“那种场合,姐姐怎么有机会带着你们呢?”
也许,她们幼小的心中曾经把应莲当作唯一的期望吧,明鸿忽然从那两双眼睛里读懂了什么,是呀,她们还这样小,小到还不懂得什么叫做家。于是,一心寄托在她们服侍的姑娘身上,只是,应莲姐姐,你是如何舍得就这么放下她们的呢,莫非,陈府就如此拥挤到容不下多两个小丫头的位置么?
“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三个人抱成一团,明鸿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是啊,自己不也同样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家么,“无论到哪里,我都会把你们带走的。”那么小的一对人儿,其实只需要一点点关爱就足够了吧。
跟在带路的丫头后面,明鸿还能感觉到门后面阻隔不住的姐妹两个热切的目光。那是怎样的一种期盼啊!或许,不为了自己,就为了这种期盼,就值得一个人奋斗一生吧。回应这种热切的不应该是抛弃,不是吗?
绕过后院里一个个蜂巢似的房子,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终于看到了一座红漆的大门。过了门就是沈府的正院,后院虽大,却只是分割成许多院子用来豢养那些和明鸿同样命运的姑娘们。普通的女子仅有一个小房子居住,和丫头们没什么区别。而像明鸿或者应莲这样有一定地位的才会有那样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一路上,鲜有人和明鸿打招呼,虽然她们大都早就知道消息,却也难以看到一份带着祝福的微笑。
难怪有那许多看自己不满的人呢,明鸿心想,虽然自己并不满意,可是这个位置还有更多的人在觊觎呢。想想玉箫那可笑的模样就能明白能够在沈府后院占有一席之地也是一件大有荣耀的事情了。
只是,这样的位置并不够,和明鸿的目标天差地远。
想着,就遇见了玉箫。
没想到居然是一路同行,真是躲无可躲,明鸿只好硬着头皮装作没看见。谁想到,玉箫在她姑姑的多日熏陶下早就把明鸿当作敌人般对待。有些人就是这样,别人明明和她秋毫无犯,她们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能够把别人踩倒在地。刘嬷嬷和这个玉箫显然就是这样的人,真不愧是一家人。
“哟,明姑娘这是哪里去?”玉箫从后面赶上来,阴阳怪气的道。她也是一个人,和明鸿一样,只有一个带路的小丫头一声不吭的领在前面。也幸亏刘嬷嬷不在,要不然没等到地方,明鸿就担心自己要口干舌燥了。
“没什么,只不过随便走走罢了。”明鸿压根就不想和她多说,急忙就像加快脚步,或者让玉箫前面先走,谁知,不管是快是慢,玉箫都不紧不慢的跟在旁边。
“随便走走?”玉箫几乎要过来拍明鸿肩头的感觉,“哈哈,别瞎说了,谁不知道你今天的事情啊,你以为能瞒过我?”
明鸿往一边让了让,闪过玉箫的手掌,笑道:“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并不想多么声张,玉箫姑娘可是多心了,谁又是故意瞒你呢?”
“嗳,你也瞒得过才行啊。”玉箫叫道,额头上闪着光,不知搓了多少东西在上面,“姑姑早就告诉我了,你的底细我可是一清二楚。”
“那又如何?”明鸿有点发怒了,玉箫身上一阵阵杂七杂八的香味更是让她头晕,真是玷污了那么好的名字。
“不如何。不过提醒你要有自知之明罢了,不要妄图和我争。”
“和你争?”不会吧,看着同样的引路丫头,明鸿反应过来,那天沈风说了,和自己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姑娘,莫非这个玉箫也是其中之一?
“你还不明白么,你这样的人注定就是失败者,”玉箫趾高气扬的道,“不过呢,我一向比较好心,你要是安心到我房里做个丫头,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失忆变傻什么的我都不在乎,你只要还记得怎样铺床叠被就行了。”
居然要和这样的人一起参加考核,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大计着想,明鸿忍不住就要扭头回去了。不过,既然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看着玉箫一副自以为得计的模样,明鸿就一阵阵说不出的厌恶,她若是李嬷嬷的侄女,目前还需要顾忌一番,不过刘嬷嬷嘛,明鸿撇撇嘴,说道:“铺床叠被?这种事情,你有你姑姑还不够么?”
玉箫一愣,接着才反应过来,大怒道:“臭丫头,看我不打死你!”
先下手为强,明鸿早在玉箫发愣的刹那就抡起了手臂,她话刚说出口早已被明鸿抽在脸上。“回家找你姑姑去吧。”明鸿嘲讽道,轻易的躲闪开玉箫撒泼式的攻击。
“两位姑娘还请快点吧。”一直不开口的领路丫头终于说话了,“若是误了时辰,对大家可就都不好了。”
玉箫无奈,一肚子火气只好咽回去。虽然嘴硬,她也知道自己这次机会得来不易,眼前的明鸿才是今天的主角,自己等人不过是叫来陪衬的罢了,再不甘心也只能暂时忍了,忍过今天,再让姑姑慢慢炮制她。
明鸿暗自得意,只恨自己力气不够大,只恨玉箫的脂粉擦得太厚,要不然刘嬷嬷的这位侄女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沈府的院子出奇的大,几乎有后院快三倍的大小,明鸿她们跟着小丫头绕过几座回廊,穿过几座小桥,才好不容易到了待客用的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摆书的不过几个架子罢了,沈风把它们统统用小隔间隔开,然后外面留下足可容下三五十人的空间。平日里他们几个朋友就在里面饮酒作乐。这也是小晏和陈棠万分羡慕沈风的缘由之一,能够当家作主就是不一样啊。
今天房门口却停了一顶小巧的轿子,想必是绛仪早就到了,除了她,明鸿想不出谁还能把轿子这样抬到门前。
一个彪形大汉正斜靠在轿子上闭目养神,显然刚被众人的脚步声惊醒,张开眼睛叫道:“来的好慢啊,你们。这也幸亏是我尾生,要是别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尾生?
明鸿暗自好笑,这个声音粗鲁,目光炯炯的大汉居然自称尾生!
20、别致
两个小丫头快走两步,在那个自称尾生的大汉耳边不知嘟囔了几句什么。只见他的目光顿时转到明鸿两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道:“明鸿,玉箫,嗯,就等你们两个人了。长的都不错嘛,没枉费我等这许久。”嘴巴裂开,露出满口白牙哈哈大笑着。
哼,什么嘛,明鸿暗自抗议,居然把我和玉箫相提并论,看她额头都突上天真是难看死了。
那边玉箫也哼了一声,想必也颇为不满。
尾生站直了身子,轿子顿时晃了一晃。明鸿这才发现,尾生整个人膀阔腰圆,看那体型估计有她两倍重了,站在前面就像一堵高墙一般。
只听尾生吩咐道:“你们两个没事了,在一边候着吧。”
明鸿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得是那两个带路的丫头。
“好,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两个跟我来吧。”这次肯定是在喊明鸿二人了。
玉箫一步抢在前面,趾高气昂的先走。明鸿不想和她计较,反正都已经到了,进门就是,让她先走一步也没什么。只是,尾生这个人来的好奇怪,明鸿以前从没见过他,莫非是绛仪带过来的不成?虽未见过,但想想以绛仪传说中的风采,旁边站了个这么粗豪的汉子,明鸿就忍不住不可思议。
胡思乱想中,台阶早已走到尽头。这个屋子不是第一次来了,四处都透漏出熟悉的感觉,房里面摆设倒也简单,几个人席地而坐,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饮酒用的杯子。酒却单放在一边的角落里,专门有人来回的换着热水用来温酒。
斟酒的丫头果然正是红叶,只对明鸿淡淡一笑就连忙低下头专心的盯着酒壶装作不识的样子。
早有几个女孩子在房里唱曲,声音还算清亮。见到两人进屋,沈风摆摆手,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你们来了,快过来先拜见一下绛仪阁主,对你们有好处呢。”
尾生抱了抱拳,转身到一边坐了。虽然只是客位的下首,明鸿也很惊讶起他的身份来,本以为他顶多就是一个抬轿看门之类的,没想到这屋里居然也有他的座位,看来就不是外表这么简单了。
另两个位子分别摆在两边,一个尚还空着,另一个却坐了一个年轻的相公,明鸿看了觉得有点眼熟,想必是那个带走了应莲的陈棠了。只是不知道小晏为什么还没到,明明那天说好要过来的。
“沈郎你说笑了,什么拜见不拜见的,我不过是痴长了几岁罢了。也没什么可教给年轻人的。”沈风旁边的女子笑嘻嘻的说道,全无半点居高临下的架势。
昨夜难眠,明鸿曾想象过无数个绛仪的形象,这个曾经拒绝过皇帝陛下的女子在她心目中是那种充满傲气的冷艳,没想到本人却那样的平和。绛仪的衣着只能说是整洁,并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而头上除了发髻的簪子之外就没有其他首饰了,脸上不施脂粉,丝毫不介意那几条岁月留下的痕迹。整个人一团和气,如果非要比喻一下的话,竟然有几分母亲的感觉。
“怎么了?明姑娘,是不是见到我有点失望呀?”绛仪笑着向发呆的明鸿说道,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的陌生感。
“当然不是。”明鸿清醒过来,连忙道,“我只是没想到绛仪姐姐对我这么亲切,有点受宠若惊了。”
“你喊我姐姐?”绛仪转过头朝向沈风,声音里不无炫耀,“听到没?人家小姑娘喊我姐姐呢,今早是谁说我老了呀,还不自己把嘴撕了!”
沈风赶忙摆手道:“可不是我说的,你一定是听错了!”赶忙把话题移开,“咱们差不多该开始了吧,再过一会就该安排午饭了。”
“先饶过你,”绛仪不甘心的道,“正事要紧。明鸿,还有这位是叫做,叫做玉箫是吧,你们本来是需要唱三首不同的曲子的,不过今天我来把规矩改一下,有一曲让我听听就足够了。现在抓紧去换好衣服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是。”两人连忙答应。
玉箫的一切早有刘嬷嬷事先打点好,然后让红叶提前带了过来,她不无得意的瞥了两手空空的明鸿一眼,自去屏风后面去了。
“明鸿,你怎么不去?”绛仪奇道。
“我吗?”明鸿迎上绛仪询问的目光,充满自信的微微一笑,“我并不打算换衣裳,这样就足够了。”
众人反应不一,沈风是有点焦急的“嗯”了一声,看来他对明鸿的关心倒不似作伪。被明鸿怀疑是陈棠的年轻人则好奇的“咦”了一声,随即事不关己的坐在那里。
正忙着饮酒不停的尾生,第一次放下了手中酒杯。
唯有绛仪,满有兴趣的继续问道:“那你准备了哪首曲子?”
“是小晏相公填的清平乐。”明鸿补充道,“笙歌婉转。”
“这个很有难度啊,那么短,明鸿你不会是打算随便应付一下吧?”
“是不是应付,阁主自然一听便知。”明鸿更改了称呼,自然的作了个万福。
“有点意思。”绛仪拍手称赞,本来应沈风之邀过来只是偶发兴致应个景,现在却真的对明鸿产生兴趣了,“既然如此,你就可以开始了。”
沈风颇为无奈,以他的打算,当然是等小晏过来之后大家一起热闹,可是现在也不好抹了绛仪的兴致,只好笑笑说道:“明鸿,既然阁主都说了,你就开始吧。用什么乐器,自己去选。”
“是。不过,明鸿也并不打算用乐器。”
绛仪会心一笑,果然,既然她都不肯换上衣服那自然更不肯用乐器了,这个小丫头真是很有意思。
绛仪是行家,不觉得奇怪,可是沈风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唱法,在他们心中,女孩子唱曲自然是想尽法子的花哨,才能更好的吸引听者的注意力。沈风甚至有点担心,明鸿不会还没彻底恢复吧?
“笙歌婉转。台上吴王宴。”
明鸿开口了,毫不迟疑,毫不做作,这几天她一直在考虑究竟如何才能更好的表现自己,多日的辗转反侧下,明鸿做出了决定。不要繁杂的衣物衬托,不要喧嚣的乐曲伴奏,唯有本色才是最真。
沈风张开了口,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这……”明鸿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几个旋身,然而配上她的歌声,竟仿佛把沈风带入了千年前的姑苏吴宫!从没有听到过一首曲子具有这样的感染力,清亮的嗓音似乎穿透了一切,就连壶中渐渐凉下去的酒在那一刻都有种正在升温的感觉。
“宫女如花倚春殿。舞绽缕金衣线。”
“余音绕梁三日,古人诚不欺我也。”陈棠为之动容,喃喃的说道,应莲的嗓子已经颇为不错,没想到这个明鸿今日一见,居然大胜从前,这两句唱出来,真的有种搅乱时间的感觉。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身上依然穿着平时的衣裳,可为什么会显得如此绚丽?即使是真的吴宫舞女,也不过如此吧?
“酒阑画烛低迷。彩鸳惊起双栖。”
已经没有人愿意发出任何声音了,唯恐掺杂在明鸿的歌声里造成那么一丝的不纯净。这一刻,天上地下,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有那声音永久的回响着,延伸着,环绕着明鸿婀娜的身姿,如同有形有质。是呀,难怪她坚持要清唱呢,原来有种歌声,会让人觉得任何伴奏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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