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娘的看家手艺,可偏叫关氏钻了空子,这么些年的,一步步的让娘掉以轻心,眼下借着娘这本事,跟外头谈成了大买卖。”她叹口气,“娘在里头,只有出力的份儿,说到底,还不是给她做着工?”
她这人便是这样的,明明遇上的事儿并不如何委屈,方才已经跟关氏解开了心结,可一对上陈宣,总要渲染着夸大一番,再用着自己的苦处训诫他。
陈宣皱着眉头琢磨一阵儿,摇头道:“娘,你是不是想多了?没你说的这样严重吧,我看关大姐不像是个处心积虑的人。”
朱氏气道:“你也别只为着关家说话儿,但凡牵扯上利益,谁心里还没个自私的时候?”她舒了一口气儿,“为着你,娘不管受多大委屈,也得熬着,不为旁的,手头里多几个钱儿,你在学里也能后顾无忧念着书,娘只盼着你早些成才。”
尽管她这样含糊地说,陈宣仍是不能接受她前头的说法,“娘,关大姐真是这样见利忘义的,你大可以别留在她铺子里,就向去年那样轻轻松松做些小活儿不省心?我俭省点儿,钱够使。”
朱氏忙摇摇头,劝说他:“娘说这些个,也就是让你知道娘的苦,盼着你争气。”
陈宣想了想,摇摇头,“明儿我去寻阿如,我不信关家真这样对你,我想寻阿如问个明白。”
朱氏见他把这个事儿放在了心里,知道他在意自个当娘的,心里很是欣慰,又怕他真的跑去问,忙退一步说道:“话只这么一说,还没定下,你也别急,娘还能真吃了亏?她关氏真想让娘使力,不得叫娘入个份子?”
陈宣点点头,心里定了定,“娘,别净为了我在外头吃亏,这事儿今后谈的真不合你心意,别勉强。”
朱氏点点头,说起定亲的事儿,只是说眼下关氏那头生意谈成,今年约摸不差钱儿,只等过几日搬了家,再寻个日子上关家去议。
陈宣听了这话,心里又是高兴,又有几分自责。难得跟朱氏说个心里话儿,“娘,我是不是难为了你?”
朱氏摇头笑笑,“只要你用功念书。娘怎么着都成。”
陈宣闻言,心里更觉难过,“娘,你说的话儿,我也有几分同感,自阿如来县里,一颗心只扑在赚钱儿上头。反倒不似在屋里时那样亲近,像是不怎么在意我。”他没提季敏兰的事儿,只是困惑地低声说道:“我越来越瞧不懂阿如的心思,只怕日子一久生了变,这才想早早把亲事定下。”
朱氏愣住,联想起今个在裁缝铺子时如意说的那一番话儿,心里登时涌上一阵儿一阵儿的气恼。
到头来,还不是宣哥上赶着?
对这门亲事。更多了几分不情愿,她定了定心思,叮嘱陈宣几句。便告了辞。
拦了一辆过路车,回去的路上,她便暗暗琢磨着了。
前头李氏上关氏铺面去闹腾那事儿,她是听大嘴李裁缝绘声绘色说起的,起先她倒也没多想,这会儿想来,该不是那姓季的小子在里头坏了事儿?
要不,非亲非故的,他肯这样帮衬着?听说屋里是个大财主,还给关氏联络了一回大活计。
她冷不丁打了个激灵。浑身紧张了起来。
可想想阿如惯来的稳重,又觉着不大可能。
在这个事儿上,她不想过早地中伤阿如,可为着心里那股不忿,又不愿装聋作哑。
就是论事地说,这门亲。本就是阿如高攀了的,她不该好好珍视着宣哥,怎么现在掉了个过儿?
她姑且答应下这亲事,也就是为着宣哥喜欢,做母亲的,只好让了步。再者,看中了阿如在她跟前儿这么些年知根知底这一点,知道她的品性为人,为着她今后好好陪伴宣哥,侍奉宣哥,在这一点上,倒是真的比找一个陌生的不知根底的闺女可靠的多。
结果阿如却冷落了陈宣,她想,起先是两个孩子各自愿意的,要是一方没变心,无论如何,不该是这个样!
要是阿如真做了失了妥当的事儿……
她说不出心里对这个结果存了几分期盼还是可惜或者是别的什么。
只是觉得,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退亲,却不一定是件坏事,宣哥总能寻上个比她强的闺女,不娶阿如,宣哥今后反倒多了旁的机会。
下了车,一路从村口往屋里走,刚拐进巷子,便见着两个妇人在门前等着了。
朱氏一看,原是商定了买她屋那亩地的人家,忙迎上去,把原本定下在五日后的时间提前了,说是急着往县里搬迁,最好是三日内能交易上。
吃了晚饭,又上关家去知会关全,说是搬迁的事儿早早定下,县里安顿下来,就早日把阿如跟陈宣两人的亲事定下。
她搬家的事儿关全早便上心着了,跟几个交好的青年那头也知会了借车的事儿。这会听朱氏急着县里安顿好,好给阿如和陈宣两个定日子下聘,自然高兴。
见她也麻利,第二天便给房契地契转了手,也就火速到张家去,招呼顺子架一辆车,又上另几个交好青年屋里分别请了人,顶着大中午的烈日往牛车上搬家什。
前些个张陈氏跟梅花两个带着顺子上裁缝铺子去一回,一来看望梅花两个姑子,二来也叫顺子自个瞧一瞧县里做买卖是个啥情况的,叫他亲眼看看倩倩跟如意有多忙碌,赚几个钱儿多不容易,也好心里有个数儿,别当出门去做买卖就不用下苦。
谁知他一去,非但没变主意,反而铁了心,回屋来也不说原因,只是想在关氏那巷子里寻个铺面租下。
听说朱氏搬家去的,马上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去帮忙,又说也赶了巧了,前一回县里去,跟阿如交谈时,听她提起村里野菜好吃那话儿,上山上摘了两篓子,借着县里帮朱氏搬家,一并给她送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朱氏搬家
关全一行到了朱寡妇县里新屋时已是过了正午。
牛车陆陆续续驶进巷子里,停在一户又旧又小的院落门前。朱氏下车开了门,脸上怪不好意思,说是杂七杂八的物件多,少不得再麻烦他们给往屋里搬,关全几个听了,纷纷笑起来,让她别那么客气,村里村邻的,又是阿全今后的亲家,这点小忙,还有啥说的?
几个来帮忙的都是关全平日交好的,地里做惯活儿的壮汉子,实在,热心,帮起忙来没什么可说的。进院子后,水没顾上喝一口,就又顶着烈日出门去抬卸搬运。
朱寡妇笑着谢他们几句,仔细跟在后头叮咛啥物件儿往哪搁。
瞧见李家老三肩头上扛着个小柜大步进了屋,在门槛处一个不仔细,脚下趔趄个,忙奔过去扶了扶,忍不住说道:“诶诶——别莽撞,仔细给碰坏了,今后阿如跟陈宣成亲,这柜子,要给新屋搁着的。”
李家老三憨憨地笑起来,“她大姐,你就把心放稳,咱们做惯了地里的粗活,下盘稳着哩,绊个一下,不碍事。”
关全在旁看见了,也笑:“陈宣娘是个城里人做派,挑剔着哩,怕咱们粗手粗脚的,碰坏了家什。”
几个青年都憨厚,听了这话儿,并不计较在心上,只是起了一阵儿爽朗的笑声。
朱氏脸上讪讪的笑着,“没事儿,几个小兄弟办事,我还有啥不放心的。”
关全环视着不大的院子,摇头道:“我看这院子太长时间不住人,脏的很,非得好好收拾个几天。”看了看陈宣,本要叫他去打盆水,一想,他是念惯了书的,朱氏肯定不肯叫他碰活儿。话到嘴边也就咽下去,转了眼又看朱氏:“要不把阿如叫来?家什往哪搁的,我看阿如搁的好,她跟她姐城外那院子就是她一手给置办的。不美气?”
陈宣听了这话儿,嘴角轻扬着,“娘,我看就按关大哥的意思,一会儿这些个家什让阿如做主拾掇。”
朱氏笑话他,“也太把她当个宝贝,搁个家什的。放谁搁还不是一个样,娘搁的不也整齐美观?”
关全摆着手,“反正你留在这头也帮不上啥忙,有功夫了上铺子那头招呼倩倩跟阿如过来,院子要打理,屋里要擦,地也要扫,我这几个兄弟也不能耽搁太久。一会儿还回村去,搬了家什,旁的咱屋自个儿忙活。”
话音一落。顺子从屋出来,擦擦脑门上的汗珠儿,“关大哥,陈宣哥,我上那头叫人,正好把野菜给阿如妹子送去。”
朱氏寻思着,悄悄跟陈宣交代几句,也跟着顺子往外走。
朱氏说的是:你在跟前儿盯着,娘寻思着,今个搬来。这会子得了空,买些礼上县丞府上拜访一回,一会儿不定忙起来哩。
陈宣本想跟顺子一块上裁缝铺子喊阿如,这会听了朱氏叮咛,只得应下。
又过半个来时辰,关全瞅着今个拉来的家什物件儿。差不多快卸完,就剩下些个零零碎碎的,便叫住他们几个进屋歇一会儿,心里头合计着张罗几个弟兄先馆子去,人家大老远来帮了忙,自个还不得给管一顿饭的?正要跟朱氏商议,这吃饭钱儿,不必她管,只是她本人还是要一起去一趟的好,都是乡里乡亲的,好好谢谢人家。
这一瞅,却寻不见了朱氏人,一问陈宣,才知道她买了些礼上县丞府上拜访去。
气的他脸色直发青,朱氏咋是个这样不会来事的?搬来县里,先上赶着去县丞夫人那头去知会,还买些礼?倒把他这头请来巴巴帮忙的兄弟们晾着,县丞那头殷勤,自家人的亲朋就不看重?
说来说去,她还是改不了老德行,看不起农村人!
正烦着咋办,门前响起几个说笑的声音,他慌忙起身出去,就见着如意跟冯卓秀,顺子三个推门进来。
如意跟关全笑嘻嘻打个招呼,先跟冯二哥两个进进出出瞅了瞅新屋,出门时,见关全脸上不高兴,悄悄挪过去问:“关大哥,你咋了?”
关全欲言又止地看看她,半晌叹气道:“你赶紧去,上外头给寻个实惠馆子去。今儿来帮忙的你几个哥,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饭,大哥寻思着,承了这么个人情,说啥也得寻个馆子好生谢个。”
如意听了,脸上慢慢凝重起来,等他话说完,马上点点头,“大哥,这事儿,我马上就去办。”眼睛一一扫过在场几个人,默算算人头,轻声说:“来帮忙的,加上顺子哥总共四个人,你、我、我二姐、我冯二哥、朱婶儿、宣哥,算着这些人,统共十个,刚凑上一桌儿的饭,八个菜成不?”寻思着,又说:“四个凉菜四个热菜,两荤六素,我看行。”
关全笑着叹口气儿,从怀里取出一串钱儿,推着她往外走,“成了,也别给大哥算,你细致,你自个看着张罗就成。”
如意也不接那钱儿,招呼了冯二哥往外走,走出去几步,回头冲他撅个嘴,“我身上有,你自个留着,给我梅花嫂子花去。”
关全脸上瞬时一红,隔了老远嗔她,“跟着你二姐,越发调皮,不学好话儿!”
回过头又把陈宣叫过来,压低声叮咛,“你瞅见你这几个哥没有?个头高的那是你李家三哥,壮实些那个,你柱子哥,另一个脸上长了络腮胡的,那是你朋良哥。”说完这些,见他记的怪认真,笑了笑,道:“眼看活儿快干完了,咱也就不等你娘了,一会儿下馆子去,代着你娘好好谢谢你这几个哥,知道不?”
陈宣点点头,抿唇道:“关大哥,我家搬家的事儿,也让你费心了。”
关全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跟阿如两个,今后好好过日子,比啥谢话儿都强。”、
眼瞧着陈宣斯斯文文的,逢上屋里搬家,只是在一旁稳稳当当站着,说他不上心吧,他倒也知道承了谁的情,该谢谁,说他上心吧,也不见他多吭气,多跟谁招呼几声,总是瞧着不如卓秀跟顺子两个能张罗。他寻思着,难不成是读书人都爱端着这么个斯文架子?
斯文腼腆的,看着是洋气了,可真逢上事儿,真不如大大咧咧的卓秀顶事。
看着他这样儿,实在不放心,忍不住地叮咛他,“你屋的事儿,往年大哥在跟前儿,还能张罗上,眼下不在跟前儿,你娘跟阿如两个就指着你,跟你娘搬来县里,邻里邻居的,搞好关系,俗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屋里真有个事儿,保不准就是这些个邻居出上大力,甭管在哪,也别把自个屋看的太高,该围着的关系要围着。明儿等人都散了,煮些个鸡蛋,提些礼,好好拜访拜访邻居。”
陈宣听了这些话儿,倒沉默起来了。
没结识关家前,他和他娘在村里偏居一隅,总是独来独往的,自小他娘便不这么教他,每每只是告诫他,眼下的困苦,不过是因为地位低贱,他今后有了功名,当了官,旁人才尊重他,巴结他。做了官,有了身份,有了地位,所有的难处便会轻易解决。这些话儿,是他娘经常挂在嘴边的,听的多了,他甚至也当是这么个理儿,可这会子听了关全的话儿,心下只觉得这些个话儿说的实在,点着头说:“关大哥,你说的话儿,我都记着了。”
说完看着关全,谦虚地笑笑,“关大哥,你没念过书,却懂得许多人情世故,往后我有做的不对处,你一定多提点我。”
说的关全有点不好意思,“还问我干啥?有功夫,跟阿如学学也成。”他笑呵呵的,“那啥,你看,一会儿阿如跟卓秀来了,你就招呼着你这几个哥一块上酒楼去呗,客套话还不会说?”
陈宣点点头,往门门外走去,瞧着几个青年在院子里唠闲话,笑着请他们等一阵儿,“哥哥们今天帮了我屋大忙,一会儿的谢饭,一定要吃。”
李家老三听了这个,就要往外走,“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71页 当前第
131页
目录 上一页 ← 131/17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