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桌上,几份没动几口的盒饭还冒着热气。饭桌上的气氛,比刚才那个现场还僵。
姜言把筷子拍在桌面上。
“动机、时间、往返路线,全对上了!”
他盯着对面的何小满,声音因为急躁往上拔。
“于静秀就是凶手,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们坐在这儿等,就是在给她销毁证据的时间!”
“等她把带血的衣服洗了,把刀扔进河里,这案子就成死案了!”
何小满没让。
她抬起头,眼眶发红。
“你就盯着那条路线,你眼睛瞎了?”
“你没看见那女孩身上一层压一层的新伤旧伤?没听见邻居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长期挨打、挨骂!她就是个被逼到墙角的高中生!”
姜言冷笑了一声。
“同情心泛滥。”
“你被家属的情绪带跑了。挨打值得同情,但杀人就是杀人。”
“你这是拿法律给凶手开脱。”
何小满气得发抖,站了起来。
“你少拿法律压我!”
“你根本不在乎这案子背后是怎么回事,也不在乎现场为什么会被伪装。”
“你就是想赶紧抓人,把头一个破案的功劳捞进自己兜里。”
这句话正扎在姜言的痛处。
他脸色铁青,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
“你说谁想抢功?!”
万涛夹在中间,急得满头汗。
他赶紧起身去拉姜言的胳膊。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大家不都是为了案子……”
“你闭嘴!”
姜言和何小满异口同声,把万涛的话堵了回去。
周围几桌的人放下筷子,频频往这边看。
饭馆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攥着抹布,盯着这桌差点打起来的年轻人。
这是这个年轻的重案小组成立以来,头一次把分歧摊到明面上。
叶辰坐在最外侧。
他没拍桌子,也没训人。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口温水。
“吵够了吗?”
声音不大。
但那股冷静一压下来,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当场僵住。
姜言咬着牙坐回椅子。
何小满别过头,也坐下了。
叶辰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撕下两张空白纸页,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把笔扔在桌子中间。
“把你们各自的判断,写成一条能核验的调查方向。”
“姜言,你查行凶路线和物证抛弃轨迹。”
“何小满,你查家庭关系,和那个藏起来的善后者。”
叶辰看着两人,把规矩定死。
“谁的推断先找到客观证据,队伍就先沿谁的方向走。”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服谁,各自拿起笔。
叶辰没就此打住。
他转头看向何小满。
“挨过打,确实能解释她为什么会走极端。”
语气里没有一点缓和。
“但这不能把杀人改写成合理反抗。”
“法律的底线,不给情绪让路。”
何小满捏笔的手指僵了一下,脸上的倔强褪了几分。
然后他看向姜言。
“还有你。”
“侦查不是抢答。”
“就算你抓对了人,你也得用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她在现场的每一个动作。”
“没有证据,你抓回来的人,到了检察院一样得放。”
两句话,一句一个准。
那股上头的劲儿被压了下去,尺度也归了位。
两人默默收起纸笔,各自接了任务。
案子重新回到正轨。
可这个被精心收拾过的现场,从哪儿撕开口子,还是个死结。
万涛皱着眉:“叶哥,现场清得太干净了。就算于静秀是凶手,我们上哪儿找她的破绽?”
叶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死者大动脉被一刀切断。”
他的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尸检报告。
“没有防御伤,没有搏斗痕迹。直到失去反抗能力之后,才被连补六刀。”
他抬起眼皮。
“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怎么可能让一个那么强势的老太太,毫无防备地被一击致命?”
姜言愣住了。
“除非……”他咽了口唾沫,“老太太当时是睡着的?”
“她提前吃过镇静安眠类的药。”
叶辰把结论直接给了出来。
“于静秀是未成年人,没有正规的购药资格。”
他放下筷子。
“只要查清这批药的来路。”
“就能把那个替她买药、甚至替她收拾现场的人一起牵出来。”
死局上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姜言和何小满的眼睛同时亮了。
“那凶器呢?”万涛追问,“现场没找到作案工具。”
“凶器大概率是于家厨房或者附近商铺常见的菜刀。”
叶辰抽了张纸巾擦嘴。
“带血的刀,不便长距离携带。”
“于静秀是骑共享电动车走的,她只能沿途找机会扔。”
他拿过万涛手里的轨迹图,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不要去盲目搜整片城区。”
“重点排查这条线上的垃圾桶、雨水井和废品回收点。”
一片城区的搜索工作,被两句话压进了一条路线里。
姜言看着那条红线,心跳开始加速。
这种一层一层剥开的推法,他从来没见过。
叶辰还没安排完。
他转头看向何小满。
“你去核对报警人于静兰的排班表。”
何小满一愣:“查她姐姐?”
“对。”
“她是省医院的护士,能接触到镇静类处方药。”
“她有医学背景,也懂怎么清理现场痕迹。”
“更要紧的是,她有护着妹妹的强烈动机。”
叶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桌子中央的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法医夏敏。
叶辰按下接听,点开免提。
“叶警官!”
电话那头,夏敏的声音发亢。
“加急毒化检验结果出来了!”
“死者的口腔黏膜和胃内容物里,检出了高浓度的安眠药成分!”
饭桌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另外,创口切片也确认了。”
“颈部大动脉断裂是生前伤,其余六处补刀,全部发生在大量失血之后。”
“符合死后泄愤的特征。”
嘟。
电话挂断。
小饭馆的角落里,空气像凝住了。
叶辰还没看到任何一份正式报告。
但他刚才在饭桌上给的两个判断——
安眠药控制。
死后补刀。
被法医的结果一条一条印了个准。
何小满张着嘴,盯着叶辰,脱口喊了一声:“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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