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脸色平静，气质跟以前大不一样。

    贾张氏看到刘海中，嘴欠的毛病又犯了，扯着脖子喊道。

    “老刘啊，你拿着张报纸装什么呢，看得懂里头的字吗？”

    刘海中停下脚步，反问了一句。

    “贾张氏，我看不看得懂字，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贾张氏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哟，老刘，换了身行头，还真把自己当文化人了？”

    “以前你连个整句都说不利索，如今装什么大蒜！”

    刘海中也不生气，把报纸在手里抖了抖。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新社会了。”

    “上头天天号召扫盲，大伙都在学文化，就你贾张氏成天原地踏步。”

    刘海中看着贾东旭，点了点头。

    “东旭转正了，这是好事。”

    “往后在车间里就要多出工、少偷懒，对得起轧钢厂发的工资。”

    “别整天学你娘在院子里瞎咋呼，成何体统。”

    贾东旭被刘海中训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不知怎么接话。

    换作从前，刘海中遇到这种事，肯定是发脾气，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可现在，刘海中这几句话讲得有理有据，半点毛病挑不出来。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要撒泼耍横，可迎上刘海中那坦荡的目光，也是退缩了。

    刘海中没再搭理贾家娘俩，背着手慢悠悠走回了后院。

    这大半年里，四合院里变化最大的就是刘海中了。

    自从一年多前他下了狠心认字，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坐在灯下写写画画。

    军管会开办的夜校班，刘海中一节课都没落下过。

    到了现在，刘海中已经能顺畅地阅读各种报纸了。

    报纸看得多了，懂得的规矩和道理也就多了起来。

    刘海中的眼界开阔了不少，说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一股蛮横的官瘾。

    在轧钢厂锻工车间里，工友们遇到不懂的新规矩，刘海中都能给人家讲明白。

    车间里的人私底下都说，刘师傅现在是个懂政策的明白人。

    而在四合院里，刘海中的威信更是直线上升。

    只要邻里街坊有了口角摩擦，大伙全不去找易中海了，反而去找刘海中出面。

    易中海办事总喜欢揣摩自己的养老小算盘，偏袒贾家，打压别人，满嘴的仁义道德。

    刘海中可不搞这一套弯弯绕。

    他脑子里没有易中海那么多算计，处理事情就认一个死理。

    谁占理，他就站在谁那边。

    谁要是无理取闹，刘海中就会当场批评，半点面子不给留。

    这么一来二去，四合院里的人都服了。

    这天晚饭刚过，前院突然传来了争吵声。

    前院住着的李木匠和赵瓦工，为了院子角落里堆煤渣的地方吵得不可开交。

    两家人各执一词，嗓门一声高过一声，连碗筷都快砸了。

    易中海推开门，正打算过去摆摆架子。

    还没等他走出中院，前院的邻居就一路小跑越过了易中海，直奔后院去喊人。

    “刘师傅！您快出来断断公道吧，老李和老赵两家要打起来了！”

    邻居根本没看站在路边的易中海一眼。

    易中海伸出的脚僵在半空，脸色黑得像锅底。

    没一会儿工夫，刘海中穿过中院，向前院走去。

    易中海咬了咬牙，也跟了过去。

    前院里头已经围了十几个住户。

    李木匠红着脖子喊道。

    “这块空地紧挨着我屋后墙，凭什么堆你们家的煤渣子？”

    赵瓦工也不甘示弱，敲着铁锨嚷嚷。

    “院子是公家的，又不是你老李一家的自留地！”

    “我堆在这儿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少在这儿霸道！”

    两个人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动起拳脚。

    “都给我住手！”

    刘海中大喝一声，分开人群走到了正中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大晚上的不歇着，在院子里吵吵什么？”

    “一个院里住了几十年，为了两簸箕煤渣子，连脸面都不要了？”

    李木匠上前告状。

    “刘师傅，您给评评理，煤渣堆在我窗户底下，风一吹全是灰！”

    赵瓦工也凑上前。

    “刘师傅，我家里地方小，除了这儿真没处放了！”

    易中海这时候也挤进了人群，想找回点存在感。

    “老李，老赵，都是老邻居了，大家各退一步嘛。”

    易中海习惯性地开始和稀泥。

    “老李你大度点，让老赵放几天。”

    “老赵你回头给老李赔个不是，事情不就结了吗？”

    易中海这话一出口，周围邻居全都撇了撇嘴。

    李木匠更是没好气地白了易中海一眼。

    “易师傅，感情那煤灰不是吹进你家屋里是吧？你说得倒轻巧！”

    易中海被呛得脸皮通红，站在原地下不来台。

    刘海中挥了挥手，打断了易中海的话。

    “老易，你这叫和稀泥，解决不了问题。”

    刘海中看着赵瓦工，脸色严肃起来。

    “老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公家的空地归公家管，但影响别人过日子就不行。”

    “报纸上天天讲环境卫生，讲邻里互助。”

    “你把带灰的脏东西堆在人家窗户底下，人家屋里还怎么开窗透气？”

    “换位思考一下，老李要是把炉灰倒在你门槛前，你乐意不乐意？”

    赵瓦工被问得低下了头，嘟囔了一句。

    “那……那我这煤渣放哪儿去啊？”

    刘海中指了指大门旁边的夹道。

    “大门洞边上有块背风的死角，既不碍事也不挡路。”

    “你们两家搭把手，把煤渣挪过去用草席盖上，这事就结了。”

    刘海中转头看向李木匠。

    “老李，老赵家里确实挤巴，你出把力帮着搬一下，算不算邻里情分？”

    李木匠听到刘海中处事公道，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

    “行！听刘师傅的！只要不堆我窗户下，我帮他搬！”

    赵瓦工也连连点头。

    “行，刘师傅断得在理，我听刘师傅的，现在就搬！”

    周围的街坊邻居纷纷鼓起掌来。

    “还得是刘师傅办事利索，讲道理！”

    “可不是嘛，谁对谁错一清二楚，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打圆场！”

    众人的称赞声不绝于耳。

    刘海中背着手，坦然接受了大伙的夸奖，脸上面容平和。

    站在人群外头的易中海，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曾几何时，处理这种院内纠纷的人是他易中海。

    接受大伙赞美和敬仰的也是他易中海。

    可现在，风头全被刘海中抢去了。

    刘海中不仅文化水平上来了，在院里的威望更是把他易中海踩在了脚底下。

    易中海心里嫉妒得快要发疯，可偏偏挑不出刘海中半点毛病。

    “这蠢猪……怎么就转了性子了……”

    易中海在肚子里恶狠狠地咒骂着，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散场的时候，刘海中往中院走，直接撞上了想要逃离的易中海。

    易中海避无可避，只能强撑着笑脸开口。

    “老刘，今儿这事办得挺顺当啊。”

    刘海中停下脚步，看了易中海一眼。

    “老易啊，其实办事情很简单，不用想那么多弯弯绕。”

    刘海中拍了拍手里的报纸，声音平静地说道。

    “公道自在人心，只要心里没有私心杂念，大伙自然信你。”

    这番话像无形的耳光，抽得易中海无地自容。

    易中海嘴角抽搐了两下，干笑了一声。

    “老刘你说得对，是这个理。”

    刘海中没有多留，背着手回了后院。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着刘海中背影，心里一阵阵发苦。

    聋老太不搭理他，媳妇防贼一样防着他，贾东旭笨得像头驴，连院里的权柄也被刘海中顶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