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郊办案基地，技侦室。

    技术人员破解开了第一块硬盘数据，侯亮平让周正把画面接到了审讯室的屏幕上。

    画面里，淮滨市委书记马洪涛的专车司机提着两只大号旅行箱走进包厢。

    还有几段，不同的人提着东西进去，空着手出来。

    侯亮平回到审讯室，把屏幕转向吴勇。

    “吴老板，说说吧，市委书记的司机半夜给你送货，秦敬尧隔三差五从后门进出，还有这些来跑官送礼的……你一个开茶楼的，面子够大的。”

    吴勇额头上渗出汗。

    “检察官同志，视频能说明什么？人家给店里送货，朋友串门，有什么问题？”

    侯亮平没接他的话，靠回椅背。

    “吴老板，你是不是打算自己扛？指着你哥秦敬尧过个三五年找由头把你捞出来？”

    “周正，把冷链车里翻出来的东西，给吴老板看看。”

    周正从案卷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物证袋。

    “吴勇，这东西从你那两口铁皮箱最底层的票据夹层里翻出来的。”

    侯亮平从物证袋里抽出中央督导组转交专班的匿名举报信复印件，又拿出冷链车里搜到的那半截裁剪废边。

    吴勇看到这半截纸片，整个身子都往前靠。

    “不可能……这个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了吴老板？这东西你没想到还在？”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手撑在审讯板上。

    “吴老板，替人代持几千万干股，顶天是经济犯罪。可你知道这半张纸是什么？”

    “裁剪伪造省级机要公文，捏造事实构陷汉东省代省长，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重罪。”

    “真查下来，你吴勇就是伪造公文、构陷代省长的主犯，你不招，这口黑锅就由你一个人背。”

    吴勇抬手擦了下额头，咬着牙没出声。

    侯亮平压着声音道。

    “吴勇，你想想你在跟谁作对。高育良是汉东代省长，祁同伟和我都是高老师的学生。”

    “你想想这个局面，秦敬尧护得了你？”

    吴勇盯着桌上那半截废边，不知道盯了多久。

    那东西搁在那儿，侯亮平不收，也不催。

    吴勇最后抬起头，吐出口气。

    “……我说。”

    他往椅背上一瘫，全交代了。

    “马洪涛的司机送了三百万现金，我找地下金铺全熔成金条，就是车厢里那些。”

    “清河村两千亩农田违规变性，秦敬尧通过我代持两成干股，三年分红加城东新区工程回扣，一共四千两百万。两千多万通过宿北地下钱庄转到海外了，剩下的买了不记名债券。”

    侯亮平问道，“有个问题我很好奇，那几块硬盘你是怎么敢拿着到处跑的？”

    吴勇苦笑了一下。

    “那些东西是我留的保命符，秦敬尧让我删了，我暗中藏了起来，这些东西就是我最后的退路。”

    “纪委留置点呢？马洪涛和孙涛为什么翻供？”

    “秦敬尧安排的，他让我拿二十万现金买通了省纪委留置点值班的看守内勤刘强。

    他给孙涛家属送去的深灰色保暖秋衣，腰部夹层缝了字条。马洪涛随身的速效救心丸药瓶底部也塞了字条，全是秦敬尧指使他们翻供的。”

    侯亮平按灭录音笔，冲周正一摆手。

    “口供和物证原件马上传回专班。”

    ……

    凌晨两点，省纪委留置点。

    王长顺和周伯通拿着专班的联合手令，一脚踹开了值班室的门。

    看守内勤刘某正躺在折叠床上玩手机，被纪检干部直接按住。

    周伯通亲自审讯，刘某当场就招了。

    ……

    凌晨三点半，留置区审讯室。

    马洪涛正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大喘气。

    “哎呦……我心脏难受，我要吃药……”

    手往桌上的速效救心丸伸过去。

    周伯通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药瓶夺了过来。

    马洪涛手还停在半空。

    周伯通走过去，一把将药瓶夺了过来。

    马洪涛的手停在半空。

    周伯通从口袋里摸出刀片，顺着药瓶底部的缝隙一划，一撬。

    瓶底夹层脱落，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掉出来。

    周伯通展开，拍在马洪涛眼前。

    八个字：人大已定、咬死翻供。

    王长顺拉过椅子坐下，把几份材料甩在桌上。

    “马洪涛，给自己留点体面。”

    “吴勇被抓，给你送信的内勤刘某就在你隔壁接受审问。”

    “秦敬尧去人大享福的梦，今天早上就碎了，你还指望他能在外面捞你？”

    马洪涛看着照片上被冻得蜷在泡沫箱里的吴勇，又看了看那张纸条。

    最后那点侥幸灭了。

    他双腿一软，顺着椅子滑下去，捂着脸痛哭。

    隔壁，孙涛见内鬼被当场抓获，低头认了。

    天亮之前，望山县两千亩耕地违规变性、挪用三千万征地款、向秦敬尧行贿三百万现金及两成干股的全部事实，两人画押坐实。

    全案证据链，彻底闭环。

    ……

    上午九点半，省政府一号楼。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熬了一夜的侯亮平。

    全套铁证卷宗、按满红手印的口供、那张拼合完整的公文裁边，摆在桌面上。

    高育良仔细翻了一遍，合上文件夹。

    “亮平，这事办得漂亮。”他抬眼看了侯亮平一下。

    侯亮平搓了把脸，强撑起精神。

    “高老师，吴勇的案子交卷了，光明区09号专户的事，您看……”

    高育良没答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季昌明的电话。

    “昌明同志，反贪一处调阅光明区09号过渡专户建行回执的手令，请院里按照程序签批。”

    挂了电话，他看向侯亮平，“回去找季昌明息。”

    ……

    省委书记办公室。

    钱秉正将淮滨全案铁证卷宗分别送到了沙瑞金和中央督导组的案头。

    沙瑞金翻开文件夹，逐页往下看。

    受贿四千多万，买通纪委内鬼串供，安排资金外逃，伪造机要公文构陷代省长。

    沙瑞金把文件夹合上，靠回椅背。

    堂堂省委副秘书长，伪造匿名举报信构陷代省长……

    手段粗糙至此，还落下这么大一个政Z把柄。

    这颗棋子，算是彻底废了。

    原本他还想着顺水推舟，卖颜老一个人情。

    现在这局面，铁证如山，谁沾谁一身泥。

    ……

    省府一号楼，高育良正吩咐小贺将剩余材料归档。

    桌上的保密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段，京城。

    接起来，“你好，我是汉东高育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高省长你好，我是某部委的王司长。咱们前年开会见过一面，在那个协调会上有过接触。”

    “王司长你好，有什么指示？”

    “高省长折煞我了，汉东最近的事我听说了一些。秦敬尧同志在颜老身边工作多年，老人家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要是能……”

    王司长停了一下。

    “就是能不能从大局出发，按照省委原来的思路，让敬尧同志去省人大安稳一些？老同志也不容易，这么多年的心血……”

    高育良没有接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中央督导组组长严明拿着淮滨铁证卷宗走了进来。

    严明刚要开口，高育良抬起手，示意他走近些。

    电话那头，王司长还在继续。

    “高省长，您看能不能考虑一下……毕竟大家都是体制内的人，以后的工作还要相互配合的。颜老的意思，也希望汉东这边能稳妥一些……”

    高育良直接伸手按下了话机的免提键。

    “王司长，秦敬尧同志的事中枢已经派遣督导组来汉东，我相信颜老我组织奉献了一声，绝对不会打这种招呼。”

    “你这通电话，我会按相关程序如实抄报中央督导组。”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挂断音。

    严明看了高育良一眼，当场鼓起掌来。